凡煙小說

第10章 特別的周末

關燈
第10章 特別的周末

自從被江從月領養後,江樂再也沒碰見過所謂的攻略者。

起初,她甚至懷疑過整天像只聒噪麻雀圍著她嘰嘰喳喳的李言。

但很快她就發現,這個姑娘純粹就是個傻得冒泡的話癆,那點心思簡單得讓人不忍直視。

市一小果然名不虛傳,繞是江樂也花了好久才適應他們的教學模式。

但這裏不同於特殊學校單一課程的枯燥,講究德智體美勞均衡發展。

因此,長相討喜漂亮的江樂第無數次被叫上臺唱歌、畫畫。

現在,在聲樂老師的殷切期待下,江樂硬著頭皮放聲唱出。

“……”

魔音繞耳,不堪卒聽。

伴隨著哄堂大笑和鼓掌聲,江樂繃著臉,僵硬地走下講臺。

旁邊的李言差點沒笑撅過去。

江樂幹咽一聲,鎮定地推了推她,“有那麽難聽嗎?”

“咳咳,”為了不打擊江樂,李言止住笑,認真道:“其實還好,就和我演技差一丟丟吧。”

本來心存僥幸的江樂,現在仿佛天塌了一般,欲言又止地捏緊手中的筆,耳尖泛著暗紅。

不過好在出色的場景比出糗的次數更多,小到周一作為優秀學生上臺發言,大到各類比賽拿獎,江樂總是受人簇擁出場的。

腦子好使,學東西快,是她最大的底氣。

直到小學畢業,江從月問她暑假要做什麽,江樂也是毫不猶豫地選擇請家教,學習下個階段的課程。

“嘖嘖,這麽努力呢?”江從月高興地摟著小孩親了親。

江樂還是不大習慣同別人太過親昵,可又不想惹得她不高興,只能僵直著身體任她親著。

這個小老太的身上有著雅淡清新的香氣,像曬過太陽的棉布混著一點淡淡的檀木香,倒也不算太難耐。

江從月松開她,扶了扶眼鏡,眼裏帶著促狹的笑意,“樂樂啊,暑假可是人生最長的假期之一,你就打算全耗在書桌前?不怕變成小書呆子?”

江樂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校服衣角:“初中課程更難,我想提前學一點。”

她沒說出口的是,習慣了特殊學校那種緊繃的節奏,也習慣了在市一小靠努力維持的“優秀”,驟然松懈下來,反而讓她有種腳不著地的虛空感。

書本和知識是能攥在手裏的踏實。

“唔,有道理。”江從月點點頭,一副很讚同的樣子,就在江樂以為她答應了的時候,老太太話鋒一轉,“不過嘛,勞逸結合更重要。這樣,家教可以請,但只安排在周一到周五。周末,你得跟我這個老太婆出去見識見識,怎麽樣。”

“見識什麽?”江樂警惕地問。她可不想再被拉到什麽才藝展示的臺上。

“放心,不讓你唱歌。”江從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瞇瞇地,“帶你去海邊曬曬太陽,看看博物館裏的大恐龍骨頭,或者去鄉下住幾天,餵餵雞鴨,摘摘果子。唔…也許還能學學游泳?”她掰著手指頭數著,眼神亮晶晶的,像個計劃出游的小孩。

海邊?游泳?博物館?這些詞對江樂來說都有些陌生,帶著點未知的吸引力,也混雜著一絲不安。

但看著江從月興致勃勃的樣子,那句“還是在家學習吧”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咽了回去。

“哦…好。”她小聲應道,算是妥協。

於是,江樂的暑假以一種她未曾預料的方式開始了。

周一到周五的時間屬於書本。江從月請來的家教姓陳,是個年輕的女研究生,教數學和英語,性格溫和又耐心,講解清晰。

江樂學得很快,那種熟悉的、掌控知識的滿足感讓她安心。

陳老師也驚訝於她的專註力和理解力,常常會多講一些拓展內容。

周末,則是屬於江從月的“課外實踐”。

第一次去海邊,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腳下是綿軟滾燙的細沙,遠處是望不到邊際的、翻滾著白沫的蔚藍。

江樂赤著腳站在海浪邊緣,冰涼的海水沖刷過腳背,她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生怕被下一個浪頭卷走。

江從月穿著碎花沙灘裙,戴著寬檐草帽,像個老頑童,在不遠處彎腰撿拾被海浪沖上來的貝殼和海玻璃,不時朝她招手:“樂樂,過來呀!這個貝殼好看!”

李言知道後,在電話裏笑得驚天動地:“哈哈哈哈江樂你居然怕水?笑死我了!下次帶泳圈,姐姐教你狗刨!”

聽完,氣得江樂直接掛了電話,把手邊的粗糙的貝殼項鏈甩得叮當作響。

去博物館看恐龍骨架倒是讓江樂很著迷。她站在巨大的霸王龍骨架下仰頭望著,冰冷的骨骼線條透著遠古的威嚴,時間仿佛凝固。

連如此高大威猛的動物,也抵擋不住生命的流逝嗎?

她看得入了神,連江從月什麽時候悄悄給她買了根恐龍造型的冰棒都不知道。

“看得這麽入迷呢?喜歡恐龍?給你買個回家怎麽樣?”江從月咬著冰棒若無其事地說著,好似只是在談今天晚上吃什麽一樣平淡。

“?!”江樂驚恐得瞪大眼睛,連忙擺手搖頭。

在江從月大笑後,她才恍然大悟,這小老太又不正經,逗她玩呢。

又過了一周,結束了一大段課程,江從月拉著她放了個小長假,壓人去了鄉下。

鄉下與喧囂的城市相比,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空氣裏是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氣息,夾雜著牲畜棚特有的味道。

江樂穿著江從月特意準備的舊衣服,小心翼翼地跟在老太太身後。

餵雞時,一群色彩斑斕的大公雞咯咯叫著圍上來搶食,嚇得她差點把食盆扔出去;摘果子時,看著江從月利索地爬上矮梯,她只能在下面緊張地扶著,遞籃子。

笨拙,卻充滿了新奇。

晚上和江從月躺在老房子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蛙鳴和蟋蟀聲,江樂第一次覺得,寂靜也可以如此喧鬧而充滿生機。

“你的工作很忙吧…”江樂規矩地仰躺著,沈聲開口。

江從月側過身來,笑瞇瞇地看著她,“是呀,很忙呢。”

江樂心底一緊,忙,可她卻每周末都抽空帶自己去各種地方,她小聲嘟囔著,“那你還…”

“還什麽?”江從月貼近,似乎想聽清淹沒在她喉嚨裏的話。

半晌,江樂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但人精樣的江從月閉著眼都能猜出她想說什麽,“樂樂,你覺得我工作累嗎?”

被這話問中,江樂有些不知所措,“應該是累的吧…”

“嗯哼,那你覺得我這幾天開心嗎?”江從月隱在光線後的臉上堆滿了笑。

如此愉悅的腔調下,江樂無法違心地說出“不開心”,於是點頭道:“看上去很開心。”

“那你開心嗎?”江從月接著往下問。

江樂楞了會,不太明白她到底什麽意思,只能老實回答,“我很開心。”

得了這個回答,江從月胳膊往她身上攬上去,將某個總是敏感多疑的小孩抱進懷裏,“是呀,我們出來玩不只是討一個人開心,我想要我們都高興。我並不是特意騰出一個時間來哄你,而是我也很累,我需要你來陪我出來放松。”

“樂樂,不僅是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的陪伴啊。”

江樂陷進她溫暖的懷裏,氣息交織,叫她呼吸一窒,心中五味雜陳。

被需要,她也是被需要的人。

“睡吧,明天還得早起曬果子呢。如果你睡不著,就背100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江從月到底是個上年紀的人,推心置腹,說完那麽大段話已經困得不行了。

“……”剛剛有些感動的江樂只能認命,“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只念了幾遍,江樂的聲音就一點點弱了下去,等江從月擡起困倦的眼皮子時,她已經陷入沈睡了。

江從月頓時有些好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還是個小豬呢,睡得比我還快。”



由於先前海邊江樂展現的怕水模樣,江從月痛定思痛,不能讓她太過安逸,哦,不是,不能讓她將這個恐懼延續下去。

“咱們學游泳去!”

在市游泳館的淺水區,江樂死死扒著池邊,任憑溫和的教練如何鼓勵,江從月如何在岸上加油,她就是不肯松開手把頭埋進水裏。

“救…我…”

那種水淹沒口鼻的窒息感,讓她本能地恐慌。一個下午過去,她唯一的進步是敢抱江從月的腰,在水裏漂一會兒,她臉色發白焦慮地摳弄著江從月後腰的疤。

“沒關系,我們寶貝已經很棒了。”回家的路上,江從月用大毛巾裹著她濕漉漉的頭發,語氣沒有絲毫責備,“慢慢來,下次我們再試試閉氣三秒鐘?”

江樂縮在毛巾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不想學,這是她第一次產生厭學心理。

家教、海邊、博物館、鄉下、游泳館……這個暑假的時間被各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填滿。

書本帶來的確定感,和江從月引領下接觸的廣闊世界帶來的沖擊感,在江樂心裏交織碰撞。

她依然會雷打不動地預習初一的課本,也會在某個周末,因為發現一只在菜葉上啃洞的胖青蟲而驚奇地蹲上半天。

偶爾,在夕陽西下,和江從月坐在鄉下小院的老藤椅上啃著剛摘的、清甜的黃瓜時,江樂會偷偷瞄一眼身旁的小老太。

江從月瞇著眼,臉上是放松愜意的神情,細密的皺紋在暖光裏顯得格外柔和。

一種陌生的、暖融融的感覺,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江樂的心尖。

這感覺,和考試得第一被表揚時不一樣,也和拿到獎杯時的驕傲不同。

它更安靜,更綿長,帶著一點曬過太陽的棉布和檀木混合的香氣,悄悄地滲透進來。

原來,生活裏除了優秀和努力,還有海風、蛙鳴、青蟲,和一個總想拉著她去看世界長見識的小老太婆。

江樂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咬著黃瓜,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個小老太,似乎確實很特別。

她有點喜歡江從月了。

紛亂的思緒逐漸飄遠…



江從月:3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