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救贖反派

關燈
第4章 救贖反派

“餵,餵?”

這次又是誰?

樂樂皺起秀氣的眉毛,對打擾自己休息的聲音感到不耐煩,擡手想揮開煩人的聲音。

“嘶——”動作牽動了背上的傷,尖銳的疼痛瞬間打散了昏沈的睡意,她猛地睜開眼。

眼前一片漆黑,差點忘了,她還被關在小黑屋裏。

一點點撐起身體,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門底那道窄縫,那是送飯的口子,也是這囚籠裏唯一的光源。

“咚,咚…”又是幾道沈悶的敲擊聲傳來。

樂樂只是無神地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厭煩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有人在嗎?”門外的小孩湊在那道口子邊,怯生生地問道。

一絲惡劣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樂樂無聲地挪下床,踮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緩緩靠近門邊。

就在那聲音帶著遲疑,準備再次響起時…

“啊!”她猛地對著門縫爆發出一聲大叫。

“哇啊啊啊啊!!”門外瞬間炸開驚恐的哭嚎,伴隨著“噗通”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哪個殺千刀的!大晚上嚎喪呢!”瘦女人尖酸刻薄的怒罵緊隨而至。

隨後,門外是慌亂的奔跑聲和女人一瘸一拐追趕的動靜。

樂樂咧開嘴,無聲地嗤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冰冷。

“小兔崽子跑得倒快!別讓老娘逮著你!”女人氣急敗壞地折返回來,猛地將臉湊近門縫,那雙渾濁的眼睛惡毒地往裏窺探,怨氣幾乎要溢出來。

樂樂知道,如果鑰匙在女人手裏,今晚自己絕對逃不過一頓毒打。她毫不退縮地回視著那雙眼睛,目光沈寂得像口古井。

“小畜生還敢瞪我?你給我等著!”女人的聲音拔得更高,尖利中透著一絲被冒犯的惱羞成怒。

樂樂就站在原地,看著女人罵罵咧咧地拖著腳步離開,她才轉身小步小步地移回床上。

幸好這個床就是個簡易的行軍床,不高,否則她上床還得花不少功夫。

隨後幾天再也沒人來煩她,背上的淤青看上去不再那麽猙獰,至少不再讓她一動就疼得眼前發黑。

她刑滿釋放那天,大娘給她偷偷帶了個餅幹,她輕車熟路地悄悄藏進自己書包裏。

回到通鋪間,左邊原本胖妞的床位,躺著一個陌生的小女孩。樂樂沒在意,福利院的孩子像流水,領走的、病死的,抱來的送走的太多,反正她認不全。

“啊!你出來了!”那陌生女孩看到她,眼睛倏地亮了,像發現了什麽寶藏,立刻撇下正在聊天的夥伴,興沖沖地“噔噔噔”跑過來。

她本想拉樂樂的手,卻被樂樂下意識地躲開,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十分自來熟地自我介紹:“你好樂樂,我叫李欣,是新來的。”

聽她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雀躍,樂樂垂下眼睫,拉好書包的拉鏈,心下冷冷譏諷,還是個新來的蠢貨,來這裏有什麽可高興的。

“我就是那天晚上叫你的人呀,本來想給你送吃的,但是…”李欣自顧自地解釋起來。

原來就是這個蠢貨,樂樂實在懶得聽她廢話,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邊,臉朝下趴了下去,用沈默築起一道隔絕外界的墻。

李欣自顧自地在她耳邊嗡嗡嗡。

幸好沒一會兒,其他孩子就把她拉到了一邊,壓低的聲音像蚊蚋般飄過來:“欣欣,你怎麽和她說話,她……”

“就是,她怪怪的…”

那些細碎的聲音漸漸模糊,遠去。在小黑屋裏挨餓受凍,身上的傷又沒好利索,疲憊像潮水般湧來,樂樂很快又昏睡過去。

自從李欣來了,樂樂身後就有一個怎麽也甩不掉的尾巴,每天就是“樂樂,樂樂”地叫喚,煩人的緊。

“你別再跟著我了!”樂樂用力擡手推了她一把。

“啊!”李欣沒想到她會伸手推自己,腳下沒穩住,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樂樂繃著臉,面無表情地走下去,伸手把她拽起來,“怎麽樣?說了別跟,你自找的。”抿著唇,語氣十分生硬。

“嘻嘻,沒事兒。”李欣齜牙咧嘴地吸著氣,幸好臺階不高,只是腳踝腫了起來,她臉上卻還掛著沒心沒肺的笑。

樂樂不自在地別過頭,扶著她去找大娘。

“你幹嘛總跟著我?”樂樂的聲音悶悶的。

李欣一蹦一跳地滑稽得要命,她樂呵地說道:“一開始看你總被關小黑屋,覺得你好可憐,想給你送吃的。可是第一次偷偷看你的時候…”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就覺得你好特別,特別特別酷!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就想和你做朋友!”

一連串的“特別”砸得樂樂頭暈眼花,很特別嗎?福利院裏面和她一樣的小孩很多,她有什麽特別?

她又抿緊嘴唇,只從鼻腔裏擠出一個:“哦。”

李欣卻像得到了什麽天大的信號,驚喜地試圖湊到她面前:“你答應了?是不是答應了?”身體因失去平衡猛地前傾。

樂樂不習慣和人靠太近,後撤了幾步。而李欣沒了她撐著,身體直要往前撲。

她連忙接住,卻被李欣一把抱住,耳邊傳來她上揚的腔調:“那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樂樂不置可否,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卻主動重新攙扶起她。

“我和你說…”

一路上李欣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諸如她的父母是怎樣的人,她是怎麽來福利院的,來到福利院以後想做什麽…

談天說地,滔滔不絕,聽得樂樂想給她的嘴巴縫起來。

“樂樂,你真酷。”李欣撅起嘴,不滿她沒有任何回應。

“嗯。”樂樂低低應了一聲。關於父母,她一片空白,無所適從。至於未來?她沒空想那麽遠,眼下能活著,能少挨點打罵,就是全部了。

二人成為朋友而李欣又扭傷了腳,所以打飯的活就落到樂樂頭上。

她冷著臉將兩個飯碗遞給女人,已經做好了被她冷嘲熱諷的準備。然而過了一會,女人看了眼李欣並沒有說什麽,只一邊翻白眼,一邊給她們打飯。

樂樂轉頭去看安安分分坐在位置上的李欣,覺得有些奇怪。

“還賴著不走幹嘛,別人不要打飯的啊。”女人不滿地用勺子敲了敲鍋,催促她趕緊滾。

樂樂端著兩碗寡淡的飯菜走到李欣身邊坐下,帶著審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李欣比旁人更顯蒼白的臉上。

“嘿嘿,幹嘛呢,快坐下來吃飯呀。”李欣招呼她坐下。

樂樂若有所思地緩緩坐下。

被她看得有些頭皮發麻,李欣才笑著解釋:“好吧好吧!我投降!樂樂你的眼神太嚇人了!其實……我沒全說實話。院長是我表姑啦。之前說的那些……都是編的。我爸媽太忙,沒空管我,才把我扔這兒來的。”

樂樂沒說話,眼神依舊沒離開她過分蒼白的皮膚。

李欣幾乎要舉手投降,她敢保證,沒有人能在樂樂犀利地眼神下能有任何隱瞞。

“還有就是我生病了,醫生說沒辦法治了,”李欣說得輕描淡寫,眉頭卻不可察覺地皺了皺,“我打小就呆在醫院,我非常非常討厭醫院,所以我就來這裏了!”

樂樂聽完,沈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開始大口扒飯。

“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李欣指著她不可思議地驚呼。

“說什麽。”樂樂擡起頭不解地看她。

“比如……安慰我說‘會好起來的’啊!或者抱抱我?”李欣張開手臂比劃著,試圖模仿那種溫馨的場面。

“……”樂樂嘴角抽了抽,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人都是會死的,沒有什麽好安慰的。”

“哇哦!”李欣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樂樂,你果然太酷了!和別人都不一樣!我就喜歡你這樣!”

她黏糊糊地又想靠過來,被樂樂用手臂堅定地隔開,“走開。”

如果她活不久了,為什麽還非要和她做朋友,她死了倒一了百了,而自己卻浪費時間要傷心難過,這不公平。

她自己的時間也不多,很寶貴。

及時止損,這是樂樂無師自通的第一個準則,她不再搭理這個短命鬼。

李欣卻像個打不倒的小強,用盡各種方法試圖求和,偷偷塞給她攢下的糖果,笨拙地折紙鶴,在她經過時故意大聲說有趣的事……

但每一次,都被樂樂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和毫不猶豫的轉身擋了回去。

如此拉鋸了幾個月,樂樂身後的那個影子,終於徹底消失了。日子又回到了原點,獨自一人,忍受著瘦女人無休止的謾罵和碗裏永遠比別人少的飯菜

沒什麽不同,她告訴自己。

幾天後,她被院長叫了過去。

這是她第一來到院長的辦公室,裏面沒有樂樂想的一屋子人民幣和寶物,只有一堆胡亂堆放的檔案、書本。

“李欣給你打電話。”院長捏了捏眉心,把電話遞給她。

樂樂並沒有接過,因為她不想聽。

院長氣得拍案而起,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不知好歹!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後來才知道那是李欣彌留之際最後一通電話,還央求她的有點錢的父母收養樂樂,或者留些錢給她。

不過那時李欣的父母因喪女之痛已經心力交瘁,沒空再管遠在鄉下的樂樂。於是,樂樂仍然在福利院受著磋磨。

樂樂幹完福利院分配的任務後,常常一個人坐在宿舍樓外冰涼的臺階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呆。

她也得了據說需要很多錢治的大病,是不是也會和李欣這樣,下一面見不到就死了。

她也不知道李欣離開的那天,自己是期待她痊愈回來,還是永遠消失在自己面前。

反正人已經死了,她也確實有些難過,不過不多。

她當初的決定,是絕對正確的。

因此,她不會再嘗試交任何一個朋友,這樣對別人太不公平了。

“你好?”一個怯生生的、帶著刻意的熟悉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她背後響起。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頭,打斷了她紛亂覆雜的心緒。

樂樂疑惑,怎麽可能會有人主動來拍她的肩頭,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院長侄女。

“我是新來的…”

她轉過頭還未看清眼前人的模樣,耳邊驟然發出轟鳴聲,腦袋似要被撕裂成兩半,她捂著頭,試圖睜開眼睛。

而眼前一片花白,密密麻麻的線條映入眼簾。

【系統,你說這樣真的能行嗎?】

【哎呀你別管了,你就學著這個樣子,這可是她的白月光,包行的!】

【好吧好吧,希望能一次成功!救贖反派計劃沖!】

耳膜裏鉆入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後,嗡鳴聲如同退潮般驟然消失。劇烈的頭痛也瞬間平息,留下一種詭異的清明。

再睜開眼時,便看見對面一個穿著嶄新,卻顯得廉價的白裙子的小女孩。

臉上正努力堆砌著一個燦爛到僵硬的笑容,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觀察獵物般的審視。

她是在學李欣嗎?

救贖反派計劃?

什麽是反派?

是她嗎?

惡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