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番外（唐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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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番外（唐肆安）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陳大花準時睜開了雙眼，對於她這項上飛機就睡下飛機就醒的特殊技能我是十二分佩服的，因為我從來都睡不著。陳大花起床氣非常大，她醒來的時候，通道裏已經站滿了人，偶爾有人擠到她，我都特別害怕她會站起來把對方熊一頓，她的日常就是一個臟字不帶然後把人說得火冒三丈卻啞口無言，這是她的本職工作。今天的陳大花十分反常，秦淮叔叔說，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有點慌。我們一直等到最後才下飛機，陳大花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知道萬惡的資本主義唯一的優點是什麽嗎？”
我還是個孩子啊，我怎麽會知道這麽高深地問題，陳大花果然是在為難我！
陳大花看著我迷茫的樣子露出了老母親般的慈愛表情，“節約時間！如果我們坐的是頭等艙，一早就下去了！”
她果然是耿耿於懷我沒有給她買頭等艙的機票，別人家的孩子要是得了獎學金，別人家的媽媽一定會另給一筆獎金，哪會像陳大花這樣，想盡辦法壓榨我的小金庫。陳大花的職業真適合她，從值機開始一直念叨我，下了飛機還沒忘記這茬，真的是太能說了！
“陳大花，你這樣子是會加速你的衰老期的，要放寬心，能屈能伸，吃苦耐勞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品德。”
陳大花對我的理論十分不屑，如同她對外婆的理論一樣不屑，陳大花正要開口懟我，就被我快速搶了話，“老娘辛辛苦苦地工作就是為了提高生活質量，不然我掙錢幹什麽？留著給你娶媳婦？唐肆安當年你老子可是靠自己本事娶得媳婦，所以你要是沒有能耐，你就別禍害人小姑娘。”
陳大花的眼睛一眨一眨地，虛咳了幾聲才道，“臭小子現在學會搶我臺詞了，交版權費沒有？”三句話不離自己的老本行，是陳大花的做派。
我的同學都羨慕我有陳大花這樣一個精英媽媽。
別人的寒暑假都在瘋狂補課的時候，只有我跟著陳大花全國各地飛。陳大花的朋友一早就在出口等我們了，一個瘦瘦高高的，一個圓圓潤潤的，兩個人站在一起莫名喜感。陳大花一個眼神給我，我立刻乖巧地上前打了招呼，不知是不是錯覺，我似乎看見兩個叔叔的眼裏有淚光閃過，我看向陳大花，她走過來攬著我的肩，只是微微一笑，什麽話也沒有說。我感覺陳大花最近矮了些，雖然她的高跟鞋從來沒低於過7公分。
圓潤的叔叔說其他人都在酒店等你們了，到時候把行李放下就先出去吃飯，不知道肆安喜歡吃什麽，我們按照承庭的口味選的餐廳。陳大花說他不挑食，這點隨了唐主任，好養活。
這兩個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老唐的名字，可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我悄悄地問陳大花他們是誰，陳大花摸了摸我的頭說晚上回去我告訴你。
老唐對我而言，是一個活在陳大花口中，活在其他人口中的我的父親，我對他的記憶只停留在四歲之前我們家的相冊裏。四歲之後，我是陳大花一個人帶大的，外公外婆還有奶奶在她特別忙的時候會來幫她，大部分時間是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從小我就知道我沒有父親，陳大花從來不避諱這個問題。幼稚園的時候，其他小朋友說我沒有父親，我有點難過，晚上回家甚至少吃了一碗飯，陳大花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我問她，為什麽我沒有爸爸。那時候的陳大花還是個溫柔的媽媽，她捧著一堆照片說，唐肆安你有爸爸，你是我跟你爸爸兩個人的孩子，你的名字是他取得，你小時候大部分時間是黏著你爸爸的，只是你不記得而已。我繼續問她，為什麽他現在不陪在我身邊。陳大花擡起她高傲的下巴說，他是提前去終點等你了，就算沒有他的陪伴，他知道你也可以獨立堅強地長大。
上小學的時候，陳大花牽著我的手把整所學校逛了一遍，她說這是老唐給你選的學校，在你很小的時候，他就提前來考察過了，這種事情他做的比媽媽好，他的眼光總是長遠一些。
上初中的時候，陳大花已經開始尊重我的意見了，她列了幾所初中，然後指著其中一所說，這是老唐以前的學校，我私心裏自然是希望你能去走一遍他走過的地方，但是這並不影響你的選擇，無論你想進入哪所中學，媽媽都十二分支持你，因為這是你的人生。
上高中的時候，張醒言叔叔陪我去學校，我理解他一直被陳大花打壓，心有怨氣，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給我科普陳大花年少時的種種惡劣事跡，我真佩服他這麽多年，還能和陳大花做朋友。張醒言叔叔說，沒辦法，你爸交待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要讓著你媽，這麽一看你還真是個意外。我心裏默念他是長輩，我一個小輩不能頂撞他！他帶我參觀學校，其實學校經過大改造之後，早就和三十幾年前不同了，唯一不變的是操場。走到一處空地時，他忽然說，當年你爹就是站在這裏教你媽做操的，你爹一邊覺得丟臉，一邊又見不得你媽裝可憐。唐肆安，你不是意外，你是因為愛而出生的孩子。
我覺得他在變相罵陳大花，但是我沒有確鑿證據。
晚上回家，我問陳大花她是不是早戀，陳大花一點為人母的自覺都沒有，語氣十分嘚瑟，我不早戀能有你出生？你有本事你也可以早戀啊，前提是你能找到像你媽我這樣優秀的姑娘。
我真的不知道老唐到底看上陳大花什麽？臉皮厚嗎？
我的同學都羨慕我有陳大花這樣開明的媽媽。
第二天早晨，我和陳大花還有老唐的朋友一同出發去老唐的大學，陳大花昨晚告訴我，我們是來參加老唐大學的百年校慶，那些叔叔都是老唐的室友。校慶是在中心校區舉辦的，進門便是一排參天古木，草木的氣息迎面撲來，不知道為什麽，我莫名喜歡這個地方。
校慶是上午十點開始，我們去的比較早，有充足的時間閑逛，老唐的室友都換上了印有校名的白T，陳大花問我要不要穿，我有點矛盾，因為我又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圓潤的叔叔說，“你是代替你爹來參加的，當然可以代替他穿這個衣服。”
“不，我只是提前穿這個衣服而已。”我看見陳大花露出下飛機之後的第一個真正的笑臉，她真笑的時候眼角會彎上去。
圓潤的叔叔打趣道，“這性格跟承庭是一個樣啊，給根桿子就能往上爬。”
陳大花也笑，“明明是我一手教養長大的，性格絲毫不隨我，這耳濡目染也太失敗了。”
我甚是不服氣，“我是男孩子，性格當然要隨爹。”
瘦高的叔叔拍拍我的肩膀說，“我覺得還是挺像小花的，開朗活潑，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那種。”
逛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就往大會場方向走了，陳大花沒有跟我們一起，她說她有其他地方要去，她問我一個人可不可以。我覺著陳大花有點小瞧我，但是我沒有證據。
我揮手跟她說拜拜，叮囑她不要走太遠。我怕她哭花了眼睛找不到回來的路。我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我在照片上見過她和老唐的合影。
直到陳大花的背影消失在人潮裏，我才側頭問老唐的室友，“叔叔，你們知道老唐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是我媽媽說的那樣嗎？”
“奶奶說，陳大花如果沒有生下我，她會過得比現在更好，可是她十分固執，連外婆地話都不聽。”
“老唐是個值得陳大花這麽做的人嗎？”
值不值得這個問題很多人問過陳大花，秦淮叔叔問過，莫小姨問過，奶奶也問過，可是陳大花從來沒有回答過，我偶爾會想陳大花有沒有一個時刻後悔過？和老唐在一起，或者固執地生下我，這兩件事她會後悔哪一件呢？
“你父親在外人面前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他很優秀，很讓人信賴，但那不是真實的他。很多人信任他，他卻只信任你媽媽，他也只會在你媽媽面前展示他最真實的一面，那是一個不完美的唐承庭，唯獨你媽媽能承受得住。在你媽媽沒有出現之前，你父親實際上是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你媽媽出現之後，他比以往更加努力，希望多點時間陪伴她；你出生之後，他很開心又很擔心……他一直在努力做個好丈夫和好父親。”
老唐如果還在，現在應該是個怎樣的父親？
他會不會穿著白T，像其他父親一樣，牽著妻兒，為我們介紹這所學校的人文風情。他會不會像其他刻板的父親，在我誇口的時候，教導我要謙虛矜持。他會不會像他們口中所說，在飯局上觥籌交錯，進退有度，讓陳大花當個安靜的吃貨。
老唐離開的第十二年，我來到他的大學，聽聞他故友說了很多舊事。
聽聞我的父親有熬夜打過游戲；聽聞我的父親也追求過什麽人；聽聞我的父親學業很優秀；聽聞我的父親小情緒挺多；聽聞我的父親對友人很仗義；聽聞我的父親曾是陳大花的光。
我找到陳大花的時候，她正坐在長椅上望著一片綠草地發呆。
“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你爸穿著短褲站在那片草裏給我拍照，然後腿上被小蟲子咬的全是紅點，他拍完就立刻跳著出去了，還給我扣了一頂大帽子，說都是因為我才遭罪的。”陳大花明明是笑著跟我說話，我卻覺得她很難過，“你爸那時候也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卻又非要在人前裝的穩重成熟，那天他其實就想我能心疼他一下，可我沒有，我只顧著跟他拌嘴了。”
“我們從前門走到後門，那時候學校有門禁，他在前面刷身份證，上面顯示他的名字，性別，是哪一屆哪一個系的學生，那個時候我就特別後悔，後悔我十年來的蹉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從來沒有為自己想要的努力過，後悔太遲走到他身邊。”
“整整十六年，我不敢進你的高中，也不敢進這裏。”
“唐肆安，我今天突然很想唐承庭。”陳大花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平日跟我說‘唐肆安，我今天突然想吃火鍋了’這種話的語氣一樣，前提是忽略她滾滾落下的眼淚。
老唐離開的第十二年，陳大花舊地重游，哭的像個失去最心愛玩具的孩子。
這十二年來，她沒有掉過一滴淚。
這一天，她站在記憶的回廊深處，看見了她的少年郎，山崩地裂。
這一天，她是唐承庭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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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個孩子啊，我怎麽會知道這麽高深地問題，陳大花果然是在為難我！
陳大花看著我迷茫的樣子露出了老母親般的慈愛表情，“節約時間！如果我們坐的是頭等艙，一早就下去了！”
她果然是耿耿於懷我沒有給她買頭等艙的機票，別人家的孩子要是得了獎學金，別人家的媽媽一定會另給一筆獎金，哪會像陳大花這樣，想盡辦法壓榨我的小金庫。陳大花的職業真適合她，從值機開始一直念叨我，下了飛機還沒忘記這茬，真的是太能說了！
“陳大花，你這樣子是會加速你的衰老期的，要放寬心，能屈能伸，吃苦耐勞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品德。”
陳大花對我的理論十分不屑，如同她對外婆的理論一樣不屑，陳大花正要開口懟我，就被我快速搶了話，“老娘辛辛苦苦地工作就是為了提高生活質量，不然我掙錢幹什麽？留著給你娶媳婦？唐肆安當年你老子可是靠自己本事娶得媳婦，所以你要是沒有能耐，你就別禍害人小姑娘。”
陳大花的眼睛一眨一眨地，虛咳了幾聲才道，“臭小子現在學會搶我臺詞了，交版權費沒有？”三句話不離自己的老本行，是陳大花的做派。
我的同學都羨慕我有陳大花這樣一個精英媽媽。
別人的寒暑假都在瘋狂補課的時候，只有我跟著陳大花全國各地飛。陳大花的朋友一早就在出口等我們了，一個瘦瘦高高的，一個圓圓潤潤的，兩個人站在一起莫名喜感。陳大花一個眼神給我，我立刻乖巧地上前打了招呼，不知是不是錯覺，我似乎看見兩個叔叔的眼裏有淚光閃過，我看向陳大花，她走過來攬著我的肩，只是微微一笑，什麽話也沒有說。我感覺陳大花最近矮了些，雖然她的高跟鞋從來沒低於過7公分。
圓潤的叔叔說其他人都在酒店等你們了，到時候把行李放下就先出去吃飯，不知道肆安喜歡吃什麽，我們按照承庭的口味選的餐廳。陳大花說他不挑食，這點隨了唐主任，好養活。
這兩個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老唐的名字，可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我悄悄地問陳大花他們是誰，陳大花摸了摸我的頭說晚上回去我告訴你。
老唐對我而言，是一個活在陳大花口中，活在其他人口中的我的父親，我對他的記憶只停留在四歲之前我們家的相冊裏。四歲之後，我是陳大花一個人帶大的，外公外婆還有奶奶在她特別忙的時候會來幫她，大部分時間是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從小我就知道我沒有父親，陳大花從來不避諱這個問題。幼稚園的時候，其他小朋友說我沒有父親，我有點難過，晚上回家甚至少吃了一碗飯，陳大花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我問她，為什麽我沒有爸爸。那時候的陳大花還是個溫柔的媽媽，她捧著一堆照片說，唐肆安你有爸爸，你是我跟你爸爸兩個人的孩子，你的名字是他取得，你小時候大部分時間是黏著你爸爸的，只是你不記得而已。我繼續問她，為什麽他現在不陪在我身邊。陳大花擡起她高傲的下巴說，他是提前去終點等你了，就算沒有他的陪伴，他知道你也可以獨立堅強地長大。
上小學的時候，陳大花牽著我的手把整所學校逛了一遍，她說這是老唐給你選的學校，在你很小的時候，他就提前來考察過了，這種事情他做的比媽媽好，他的眼光總是長遠一些。
上初中的時候，陳大花已經開始尊重我的意見了，她列了幾所初中，然後指著其中一所說，這是老唐以前的學校，我私心裏自然是希望你能去走一遍他走過的地方，但是這並不影響你的選擇，無論你想進入哪所中學，媽媽都十二分支持你，因為這是你的人生。
上高中的時候，張醒言叔叔陪我去學校，我理解他一直被陳大花打壓，心有怨氣，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給我科普陳大花年少時的種種惡劣事跡，我真佩服他這麽多年，還能和陳大花做朋友。張醒言叔叔說，沒辦法，你爸交待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要讓著你媽，這麽一看你還真是個意外。我心裏默念他是長輩，我一個小輩不能頂撞他！他帶我參觀學校，其實學校經過大改造之後，早就和三十幾年前不同了，唯一不變的是操場。走到一處空地時，他忽然說，當年你爹就是站在這裏教你媽做操的，你爹一邊覺得丟臉，一邊又見不得你媽裝可憐。唐肆安，你不是意外，你是因為愛而出生的孩子。
我覺得他在變相罵陳大花，但是我沒有確鑿證據。
晚上回家，我問陳大花她是不是早戀，陳大花一點為人母的自覺都沒有，語氣十分嘚瑟，我不早戀能有你出生？你有本事你也可以早戀啊，前提是你能找到像你媽我這樣優秀的姑娘。
我真的不知道老唐到底看上陳大花什麽？臉皮厚嗎？
我的同學都羨慕我有陳大花這樣開明的媽媽。
第二天早晨，我和陳大花還有老唐的朋友一同出發去老唐的大學，陳大花昨晚告訴我，我們是來參加老唐大學的百年校慶，那些叔叔都是老唐的室友。校慶是在中心校區舉辦的，進門便是一排參天古木，草木的氣息迎面撲來，不知道為什麽，我莫名喜歡這個地方。
校慶是上午十點開始，我們去的比較早，有充足的時間閑逛，老唐的室友都換上了印有校名的白T，陳大花問我要不要穿，我有點矛盾，因為我又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圓潤的叔叔說，“你是代替你爹來參加的，當然可以代替他穿這個衣服。”
“不，我只是提前穿這個衣服而已。”我看見陳大花露出下飛機之後的第一個真正的笑臉，她真笑的時候眼角會彎上去。
圓潤的叔叔打趣道，“這性格跟承庭是一個樣啊，給根桿子就能往上爬。”
陳大花也笑，“明明是我一手教養長大的，性格絲毫不隨我，這耳濡目染也太失敗了。”
我甚是不服氣，“我是男孩子，性格當然要隨爹。”
瘦高的叔叔拍拍我的肩膀說，“我覺得還是挺像小花的，開朗活潑，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那種。”
逛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就往大會場方向走了，陳大花沒有跟我們一起，她說她有其他地方要去，她問我一個人可不可以。我覺著陳大花有點小瞧我，但是我沒有證據。
我揮手跟她說拜拜，叮囑她不要走太遠。我怕她哭花了眼睛找不到回來的路。我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我在照片上見過她和老唐的合影。
直到陳大花的背影消失在人潮裏，我才側頭問老唐的室友，“叔叔，你們知道老唐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是我媽媽說的那樣嗎？”
“奶奶說，陳大花如果沒有生下我，她會過得比現在更好，可是她十分固執，連外婆地話都不聽。”
“老唐是個值得陳大花這麽做的人嗎？”
值不值得這個問題很多人問過陳大花，秦淮叔叔問過，莫小姨問過，奶奶也問過，可是陳大花從來沒有回答過，我偶爾會想陳大花有沒有一個時刻後悔過？和老唐在一起，或者固執地生下我，這兩件事她會後悔哪一件呢？
“你父親在外人面前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他很優秀，很讓人信賴，但那不是真實的他。很多人信任他，他卻只信任你媽媽，他也只會在你媽媽面前展示他最真實的一面，那是一個不完美的唐承庭，唯獨你媽媽能承受得住。在你媽媽沒有出現之前，你父親實際上是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你媽媽出現之後，他比以往更加努力，希望多點時間陪伴她；你出生之後，他很開心又很擔心……他一直在努力做個好丈夫和好父親。”
老唐如果還在，現在應該是個怎樣的父親？
他會不會穿著白T，像其他父親一樣，牽著妻兒，為我們介紹這所學校的人文風情。他會不會像其他刻板的父親，在我誇口的時候，教導我要謙虛矜持。他會不會像他們口中所說，在飯局上觥籌交錯，進退有度，讓陳大花當個安靜的吃貨。
老唐離開的第十二年，我來到他的大學，聽聞他故友說了很多舊事。
聽聞我的父親有熬夜打過游戲；聽聞我的父親也追求過什麽人；聽聞我的父親學業很優秀；聽聞我的父親小情緒挺多；聽聞我的父親對友人很仗義；聽聞我的父親曾是陳大花的光。
我找到陳大花的時候，她正坐在長椅上望著一片綠草地發呆。
“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你爸穿著短褲站在那片草裏給我拍照，然後腿上被小蟲子咬的全是紅點，他拍完就立刻跳著出去了，還給我扣了一頂大帽子，說都是因為我才遭罪的。”陳大花明明是笑著跟我說話，我卻覺得她很難過，“你爸那時候也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卻又非要在人前裝的穩重成熟，那天他其實就想我能心疼他一下，可我沒有，我只顧著跟他拌嘴了。”
“我們從前門走到後門，那時候學校有門禁，他在前面刷身份證，上面顯示他的名字，性別，是哪一屆哪一個系的學生，那個時候我就特別後悔，後悔我十年來的蹉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從來沒有為自己想要的努力過，後悔太遲走到他身邊。”
“整整十六年，我不敢進你的高中，也不敢進這裏。”
“唐肆安，我今天突然很想唐承庭。”陳大花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平日跟我說‘唐肆安，我今天突然想吃火鍋了’這種話的語氣一樣，前提是忽略她滾滾落下的眼淚。
老唐離開的第十二年，陳大花舊地重游，哭的像個失去最心愛玩具的孩子。
這十二年來，她沒有掉過一滴淚。
這一天，她站在記憶的回廊深處，看見了她的少年郎，山崩地裂。
這一天，她是唐承庭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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