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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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陳華濃這次再回去待了三周,超出預料的時間,所以她回國的那天,陳爸陳媽親自來接人了,陳華濃才不會覺得是陳媽多日不見親生閨女衍生了幾分毫無用處的念想。陳華濃把一個禮物袋遞給實習生,讓她上班的時候帶回所裏分掉,剩下的三個全部遞給了陳媽,果不其然看到了陳媽嘴上說著不要,身體非常誠實地抱在了懷裏,得了禮物還要教育陳華濃不要亂花錢,陳華濃覺得她媽真的是日常優秀啊!

陳華濃在肯尼亞三周瘦了八斤,連一直圓潤的小肉臉都垮了下來,回家洗了個澡就進房倒時差,這一睡竟然睡了二十多個小時。

“要不要叫她起來吃點東西?這麽長時間不吃東西怎麽可以,多傷身體啊!”

陳媽一把拉住陳爸,“不要吵醒她,在外面肯定沒睡好,我熬了粥,等她起來熱一下就能吃,你硬把她吵醒肯定要發脾氣的。”

陳爸想了想陳華濃起床氣發作的模樣,遂聽從了陳媽的意見,兩個人悄悄上來又悄悄下樓,深怕吵醒家裏這個小祖宗。不料才走到樓梯口,就聽到陳華濃喊他們,陳媽趕緊回身走進她房間,“怎麽了,一起來就叫媽媽幹嘛?”嘴上這麽嫌棄著,臉上卻是笑意滿滿,最先喊的是媽媽,不是爸爸,足以說明家裏的地位。

陳華濃看透了自家老媽的心思,覺得她這些年是越來越幼稚了,“有沒有吃的?我餓了,你們都不喊我起來吃飯的啊!”

陳媽一邊吩咐陳爸下樓盛粥一邊收拾她扔了一地的衣服,“這麽大人了還要媽媽喊起床,你也好意思!我才不喊你,你上大學那會兒,我叫你起來吃早飯,你擺了一上午的臉色,我跟你爸一把年紀才不想看你的臉色呢!”

陳華濃覺得自己記仇真得就是遺傳,關於這茬她不知道解釋了多少回,她媽還是時不時要拿這個事說,她就是起早了沒精神,非要說她擺臉色。

陳華濃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碗八寶粥,陳媽也已經把她的行李箱收拾好了。陳華濃以為她媽嘮叨完就會自己下樓,按照日常慣例給只耳朵就可以了,自己拿著手機翻看信息,結果半天沒聽到關門聲兒,一擡頭就看見她媽猶疑的眼神。

“怎麽了?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沒什麽,你剛回來,好好休息,媽媽就是好就沒看見你了,覺得我家妞妞又長大了一點兒。”

事出反常必有妖,陳媽很少這麽溫柔,除非是覺得陳華濃受了委屈。她出國三周,哪裏來的受委屈?

這一日的陳華濃在經歷十幾個小時的跨國行,以及二十幾個小時的休眠後,大腦處於遲鈍狀態,所以沒能體味到陳媽話裏的深意,也沒能看見陳媽猶疑背後的擔憂。她只是習慣性的用她詢問別人的思維邏輯,來引導陳媽說出實話。

陳華濃的表妹在搜索慎頌律所的時候,搜索到了陳華濃的一審判決書,雖然結果是不予離婚,但是眼下陳爸陳媽也都知道了兩個人訴訟離婚的事情。陳華濃來不及朝她那個情商低的表妹發火,她可以想象到的場景,出國這麽多天,每次和陳媽打越洋電話,陳媽都是樂呵呵的,而轉過身去又該是多麽擔心自己在異國的女兒,明明擔心卻一句也問不出口。

“媽媽,我沒有關系,我和唐承庭的確是出了一些問題,但是具體問題是什麽我還不清楚,所以我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離婚。”短暫的幾十秒裏,陳華濃想不出安慰的話,唯有坦誠,希望她的坦誠可以讓陳媽有一絲絲安慰,“等我弄清楚了所有問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所以媽媽你不要擔心。”

“我是學法律的人,我會保護好自己。”黑眼圈濃重疲倦不堪的陳華濃強撐著氣場,笑瞇瞇地同陳媽說,“你看我這麽多年吃過虧麽,你不信我麽?我是誰呀,從小就是欺負別人的人啊!”

這些年陳媽偶爾也會反思,是不是把陳華濃逼得太緊了。她的小女兒從小被人誇讚聰敏,算命的先生說可惜是個女兒身,不然好好教養一定是個當官的料,她一直把這句話當作玩笑同陳華濃說。然而私心裏,她並不信命,女兒又如何,她的女兒將來照樣也是可以不輸於男生的。她這麽想著,也是這麽教養的,人家的姑娘在外受了委屈,媽媽會立刻心疼得不行,讓孩子回家,托關系找一份好工作,換做陳華濃,她心疼歸心疼,但還是不允許她後退一步。好在陳華濃畢業之後從來都沒怯弱過,她從來沒說過,媽媽我累了,我想回家,她說得最多的就是,媽媽我沒有關系,不要擔心。陳媽一度欣慰自家姑娘能堅強長大,但是反過來想一想,是不是因為知道軟弱沒有人回應,所以悄悄藏起了成長中的委屈呢?她本意並不是讓陳華濃隱藏,她希望陳華濃說出來,然後再勇敢面對,她們一起面對,她從來不想自己的小女兒一個人孤軍奮戰。

“你從小就不是逃避問題的人,你小學有一年考試考差了,然後你就寫信給我說,為什麽考差了,說你會好好學習,說你下次會考好,不讓媽媽失望。那個時候其實媽媽心裏就已經很滿足了,不論你將來會不會成材我都不擔心,因為我知道我的女兒很勇敢,她能夠面對生活裏的挫折,她能夠正視自己的問題,只要她有面對問題的那份責任心,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會差到哪裏去。”

“你再長大一點就開始叛逆,你的叛逆期有點長,一共六年,那六年媽媽是真的累啊,不敢出去工作,深怕你哪天就情緒不好了,一個人在家裏沒有人開解你,那該多麽孤獨啊!雖然你也不會跟我說,但是媽媽覺得只要陪在你身邊,我的女兒也會有一點安慰吧!”

“媽媽這些年最大的驕傲和開心就是你平安健康的長大了,你是媽媽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媽媽對你要求嚴格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是媽媽知道生活不易,你是獨生女,等我跟你爸爸歸去之後,你就沒有依靠的人了,所以你要自己去面對生活的挫折。你永遠是媽媽的女兒,媽媽在的時候,你可以做個小孩子,媽媽不在的時候,你就要成為自己的大人。”

“你和承庭結婚,我私心裏不太讚成,承庭淡漠,我怕他對你不夠好。可是你就那麽牽著我的手,像小時候我牽著你似的,你說媽媽,我這輩子唯一真正動心的人大概只有這個人了。提起承庭,你就像小時候得到喜歡的玩具那樣欣喜,我跟你爸說,那就隨了她吧,我家姑娘開心最重要。”

“媽媽希望你能一直開心的長大,但如果你不開心了,你回頭,媽媽就在後面接你回家。”

陳媽替陳華濃掖好被子,笑瞇瞇地跟自家女兒道了晚安,出門的時候順帶幫她關了燈,等陳華濃聽著樓下沒了動靜後,憋了半天的眼淚才敢肆意橫流。她媽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應該早就知道了,只是陳華濃不說,她便一直裝著不知道。

這些年她經歷了什麽,她本以為只有她自己知曉,後來才明白除了趙良祁那件事她瞞得極好,其他事情她媽一直都是觀望人,看破從不說破,護著她的自尊心,護著她的小脾氣,護著她的全部。連帶著對唐承庭的呵護,一半是愛屋及烏,另一半大概就是希望唐承庭能愛護自己幾分。她到底還是讓父母擔了心。

這一夜,陳華濃睡意闌珊,陳媽也沒怎麽睡,第二天早上陳爸做好早飯時,兩個人還賴在床上,陳爸也懶得叫起兩個人,一直讓她們睡到中午。中午陳華濃本來還想昏睡過去的,陳媽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硬生生把陳華濃叫了起來。

吃過午飯後,陳華濃給自己發小打電話,發小如今開了一個婚介公司,在這個小地方居然也能混得風生水起,陳華濃一邊佩服一邊感慨現在市場競爭力太強,幸好自己買定離手及早收盤。

“我微信給你發個資料,你安排一下,最好是流水宴,從早到晚滿滿當當,不要有喘息的時間。”

“什麽人啊?你搞得這麽狠?有什麽要求?”

陳華濃略一思考道,“就是看起來無害,但是相處下來毛病一堆的人,外在條件一定要匹配,其他你看著挑。”

掛了電話她就給把資料發送過去了,刷了半小時微博後,發小就把相親人選的資料發送過來了,她大概瀏覽了一下,深以為她發小成功是有道理,這個效率她很滿意。她眼珠轉了一轉,又朝樓下喊道,“媽媽,我明天想吃鴿子湯。”

在菜地裏擇菜的陳媽看了陳爸一眼,格外無奈,“你看吧,你女兒就是不能慣著,真的是想一出就是一出,你聽到了啊,你女兒要吃鴿子湯,你看著辦。”

陳爸提出異議,“說得好像是我一個人的女兒似的,她喊得是你又不是我,你看著辦啊!”

“我看著辦就我看著辦,切,沒你我還弄不來一只鴿子了,等吃的時候我就跟你女兒說,你爸連只鴿子都不舍得給你吃。”

鐺鐺鐺,陳爸戰敗。

和陳華濃結婚三年後,唐承庭終於明白陳華濃一家的順位排序是怎麽來的,而陳爸作為家庭的“脊梁骨”又是怎麽排到末位的,因為陳爸說不過陳媽,陳媽狡辯不過陳華濃,論起口舌之利,陳華濃的確是完完全全遺傳了陳媽的做派,而且是過之而無不及。

陳爸換掉整水池穿得雨鞋,老老實實地往陳華濃表舅家走去,抓野鴿這種事情還是他擅長,陳爸只擅長做。

第二天中午陳華濃不出意外的在自家餐廳裏看見了她表舅以及為了女兒終身大事操碎了心的表舅媽。陳華濃一改往日的禮貌疏離,換上熱情的笑臉,努力插進陳媽和表舅媽家長裏短的對話裏,其中包括誰家的兒子生了二胎,誰家的狗死了,誰家的雞吃掉了誰家的大白菜這種瑣碎到成渣的對話。陳華濃忍了半天,直到表舅媽終於把話題繞到了自家閨女身上,陳華濃立刻端正了姿勢,裝作十分熱心腸的模樣。

“舅媽,我有個發小開了個婚介所,和玫玫上班的地方就隔了幾條街,他那邊有不少適齡的男生,我讓他挑選幾個好的,讓玫玫見見?”

“哎呀,她不肯啊,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這麽大人也不談戀愛,還不樂意相親,我都急死了,你在她這個年紀都結婚了,她一點動靜都沒有,之前讓她去相親,她還怪我多事呢。”

“沒事喲,見一見也不吃虧,萬一有合適的呢!她現在不談戀愛就是圈子太小了,認識不到什麽不錯的男生,我讓我發小挑幾個條件好的,說不定她也就看上了,她要是看上了也就不會說你多事了。”

在陳華濃巧舌如簧和信誓旦旦的勸說下,她表舅媽成功將四十公裏外的自家閨女賣了,跟陳華濃約好時間,這事兒便算成了。

“你在打這麽鬼主意?你可不是會管這種閑事的人。”等到表舅媽一家都走了之後,陳媽看著自家女兒,一臉疑惑,“你兩從小就不對付,這麽大了還不能好好相處?”

“媽媽你這話得好好說,我可沒有跟她不對付,是她單方面嫉妒我,還有我現在不是在跟她好好相處麽?讓她趕緊嫁出去,這樣就沒時間操心別人家的事情了,放心,我給她挑的都是條件很好的,表舅媽會滿意的。”

見陳華濃如此誠懇,陳媽也不好再說什麽,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她還是要選擇相信的。日後陳媽再想起這檔子事時,真是不知該說什麽,以她家女兒睚眥必報的性格,她怎麽就輕信了她的無害言詞?

日後面對陳媽的訓斥,陳華濃表現得理直氣壯,她也一把年紀了,不能光長年齡不長腦子,好歹也是編制內的人,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沒點分寸嗎?既然她不知道,那我就來給她拎拎清。人言可畏這個詞,她得切身體會過才能知道自己錯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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