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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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晚宴上沒怎麽吃東西,倒是喝了不少酒,如棠可以找借口躲過去,商柘希不能。司機來接他們,商柘希已經很醉了,如棠扶他上了車,商柘希把頭沈重砸在如棠的肩窩,呼吸間全是酒氣。

如棠讓司機放下車窗,夜風吹進來,人可以好受一些。回到家,如棠一路把人拖回房間,又扶又抱,差點在樓梯上被絆倒,他剛在沙發上坐好,商柘希的身體也跟著砸上來,壓他身上。如棠仰躺著,胸口悶得喘不了氣,說:“餵。”

沒反應。

如棠又說:“哥哥。”

商柘希這才動了動,朦朧看他,好容易才滾到一旁,如棠坐起來幫他脫衣服,商柘希聽話地由他脫。沙發軟軟彈彈,棉花糖做的,躺在上面做夢也是甜的。如棠才扒下外套,商柘希一伸手把他摟回懷裏,抱著不放。

“小棠,睡吧。”

“你醉糊塗了,這裏不是床,我下去給你煮橘子湯,等會兒拉你起來洗澡,不然你這麽睡一晚肯定難受。好不好,好不好?”

商柘希閉著眼不動,如棠又氣又笑,不過他也累了,索性歇一會兒。如棠看著商柘希的臉,安靜看了半晌,又抱著他的臉親上一口。這就是幸福嗎,只需要躺在愛人懷裏,看著愛人的臉。

如棠感受著這一刻,卻覺得好不真實,做夢一樣。他慢慢掙脫出來,商柘希不放他,又抱住了他手臂。走是走不開了,茶幾上放著橘子,如棠拿一個在手裏,扒掉橘子皮,又仔細摘幹凈白色橘絡,一瓣一瓣餵給商柘希。

橘子冰冰涼涼,商柘希躺了一會兒,終於醒了點酒。如棠說:“你醒了?”商柘希半坐起來,摟著如棠吸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掛在了如棠身上。商柘希還記著呢,問:“你跟莫連成散步,說什麽了?”

“沒什麽。”

商柘希盯住他,漆黑眼珠上凝著光,如棠撲哧笑一聲,說:“我要是說實話你更不樂意。”商柘希攥住如棠的兩只手腕,舉起他一只手放嘴邊,咬住雪白的手指尖,還染著酸酸甜甜的橘子香味,如棠被咬疼了。

“別咬。”

“說什麽了?”

“他約我一起吃飯、看電影,還有……”

商柘希堵住他的嘴,吻了他。

手表沙沙走動,走了一圈又一圈,他們接了很久很久的吻,吻得很有感覺。(省略)

膩歪了半天,又坐起來吃橘子,這次換商柘希給他剝,如棠用手指梳理亂蓬蓬的頭發,張嘴吃橘子,商柘希也累了,歪在沙發上,敞開的襯衫領子也懶得整一整,如棠打哈欠說:“我們去洗澡吧,困了。”

商柘希“嗯”了一聲,如棠低頭找拖鞋,想起來說:“趙現海又跟你說了什麽?”

“也要跟你約會。”

如棠撲上來打他,又打趣他!商柘希把最後一瓣橘子塞在他嘴裏,坐在沙發邊,也低頭找拖鞋。如棠踢了一下他的腳,踩在他的腳面上,兩個人幼稚地纏了好一會兒,才各自套上了拖鞋。

如棠知道趙現海不會說好話,商柘希看起來沒怎麽放心上,他也就略略放了心。他們洗了澡,又刷了牙,匆匆上床睡覺。如棠在床上等他,商柘希說:“今天不抹身體乳嗎?”如棠說:“我實在懶得動。”

商柘希拿著身體乳過來,坐在床邊給他塗,從脖子到腳塗了一遍。如棠腳心發癢,被他抹得直笑,笑也笑清醒了,也起來給他塗。兩個人跟給蛋糕塗奶油似的,抹了一層又一層,最後抱著跌進床單。

如棠說:“睡吧,等會兒我關燈。”

兩個人閉著眼抱了一會兒,相對無話,如棠爬起來關了臺燈,又窩回他懷裏,被子換成了厚的,雲朵一樣堆在身上。北方的深秋幹燥,塗了身體乳也不覺得身上滑膩膩,只是冰冰涼涼,又有淡淡的香。

黑暗中躺了好久,商柘希睡不著,睜開眼看了看,如棠雖然閉著眼,其實也沒睡著。商柘希低聲說:“小棠。”

“嗯?”

“我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跟做夢一樣。”

如棠睜開眼睛,兩個人面對著面,也許是一點月光映進來,他們接住了對方如水的目光。

“我也是……”

商柘希抱緊他,可是幸福過後的悲哀感並沒有消逝。對於一個很少得到命運恩賜的人來說,一旦得到什麽就會開始害怕失去。

“哥,你抱得太緊了。”

“我的運氣一直不太好。我賭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是不是才能抱你這一刻,明天醒來就要失去了。”商柘希的聲音低而涼,悲劇性的氛圍籠罩著他們,如棠也用力抱他,好像要把他嵌進自己的身體。

“我把我的運氣分給你,我一直都命很好哇,生下來就有花不完的錢。明天我們去雍和宮請紅繩怎麽樣,然後請大師開光。”如棠的聲音有種很費力的柔和,商柘希在黑暗裏笑了笑,如棠是從來不信這些的,為了安慰他也能說出這種話。

商柘希輕聲說:“睡吧。”

如棠吻一下他的額頭,停了有一會兒,呵著溫暖的氣息。

如棠又跟他臉對著臉,說:“分給你了。一個吻兌一天好運,每天來我這裏領,愛神就會保佑我們。”

他們過了一個短暫又甜蜜的秋天,兩個人抽空去了一趟京都看楓葉,商柘希拿相機給他拍照,好心的路人主動給他們拍了合照,他們住在木屋町,晚上在小河邊散步,早上排隊吃雞湯拉面。如棠給葉捐回了郵件,葉捐也告訴他近況,他在東京過得很好,最近跟一個拉小提琴的年輕男生約會。

還是會做噩夢,好在比之前少了。早上起來,如棠告訴他自己的夢,商柘希有時候也告訴他。

商柘希想,他會愈合如棠之前的創傷。他帶著如棠去了兩次紫羅蘭酒吧,一開始如棠很排斥,商柘希是把他騙過去的,兩個人差點吵架,商柘希出門拐個彎,把他帶上了酒店的床,床頭打架床尾和。

第二次好一些,商柘希一直陪著他,喝了點酒,他們去跳舞。音樂很慢,燈光很暗,好多人趁這一刻愛撫又偷吻,但他們是在認真跳舞,如棠偎在他胸前,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跳完了舞就會好夢。

這天北京下了初雪,商柘希下班接如棠放學,兩個人吃了飯,又去了酒吧。他們坐在吧臺的昏暗角落,商柘希抱住他的腰,吻了下來。如棠戴了毛茸茸的貝雷帽,摟著他的脖子,仰著下巴迫不及待被他親吻。

上了酒,他們還沒分開。

這愛情太瘋狂了,前幾天他們在書房做,差點被商永光發現,可他們管不了。父親走了,他們又擁抱在一起。

人漸漸多起來,他們不再吻了,調酒師給他們調龍舌蘭炸彈,摻了雪碧,所以是給如棠喝的,杯子在桌子上怦然撞擊一下,水花滋滋。如棠笑著跟商柘希說話,旁邊有一撥人在大聲喧鬧,如棠多看了一眼,人群中有個年輕男人講電話:“你問他,他出事啦,上回撿了個打拳的,那人把他打進了醫院,現在都是我自己出來玩。”

如棠沒放在心上,剛要收回視線,手指僵住了——他認出了那個男人的聲音。如棠不再看,別過臉往商柘希身邊靠,商柘希摟了他一把。可那個男人掛了電話,往他們這邊看過來,如棠不自覺發抖,商柘希問:“怎麽了?”

男人一開始也沒認出他,再看一眼,卻是認出來了。

如棠說:“我們走吧。”

商柘希正要問,年輕男人走過來,喲了一聲對如棠說:“寶貝兒,是你啊,現在出來玩了?”如棠不看他,商柘希攬住如棠,陰沈沈看男人一眼。男人看了看商柘希,又對如棠說:“別走啊,帶著你男人一起玩。”

如棠不說,商柘希也猜到了。如棠揪著商柘希的黑色襯衫,催促一樣揪緊了,他只想走,商柘希卻放開了他。

“哥!”

商柘希沒有廢話,袖子也沒挽,兩步上前,當面給了男人一拳。男人猝不及防,被打得趴在了地上。

人群尖叫著四散開,但看到只有兩個男人在打架,又興奮了。在同□□打架,不外乎是爭風吃醋,大多數人樂意看這熱鬧,調酒師也不工作了,好奇望過來一眼。男人好一會兒沒站起來,商柘希高高在上看著他,這才開始翻袖口,衣領扣子也解開一顆。

“你他媽——”

男人剛一站穩,商柘希又給了他一拳,下死手,打得憤怒又淩厲。男人受了這一拳,罵了一聲,扔掉身上的夾克外套,撲上來反擊,不甘示弱亮出了自己健碩的身材,但商柘希身材高大,胳膊上有鼓起的肌肉,也是很有荷爾蒙的,打起架來流暢又有觀賞性,周圍的人起哄得更激烈。

如棠擔心地看著他們,不只是擔心商柘希被打,而是擔心——

兩個人打得焦灼,男人也反擊得狠辣,商柘希吃了他一拳,掛了彩,男人剛一得意,商柘希當胸一腳把男人踹開,男人一個趔趄,撲在了地板上,旁邊圍觀的人趕緊閃避,推擠中,一片酒杯嘩啦啦摔在了地上。

商柘希俯身卡住男人的脖子,往男人頭上身上打了十幾拳,狠得要人命,人群的起哄聲還在持續,但也有人擔心會不會打出事。男人一邊反抗,一邊摸懷裏的手機,當板磚往商柘希頭上拍,商柘希躲了過去,手機也飛出去。

男人趁機爬起來,搶了一只空酒瓶在手裏,商柘希走向他,滿地玻璃碎片踩得咯吱咯吱響,男人劈手把酒瓶砸商柘希頭上,碎開的玻璃片飛濺,如棠立刻撲上去要擋,被旁邊的陌生人拉住了手臂,商柘希硬生生受了這一下,沒事人一樣,晃都沒晃一下,反給男人一拳,把人按在吧臺上毒打。

商柘希完全占據了上風,而男人被打得慘叫連連,商柘希也不收手,周圍人這才覺得大事不好,打電話報了警,如棠心情覆雜,想叫停眼前這一切,私心又覺得男人該死,哥哥給他報了仇,直到鮮血流下了商柘希的額角,如棠這才推開旁邊的人,抱住了商柘希的手,說:“別打了!”

商柘希看了看他,胸膛起伏,眼裏還是那一種陰冷狠毒的神情,如棠第一次見他情緒這麽外露,伸手擦掉他太陽穴的血漬,商柘希抓住他的手放下,看了看滑落在地上的男人,皮鞋毫不客氣踩在了他臉上,看一眼又冷漠踢開。

商柘希一手拿起大衣外套,一手牽住了如棠的手往外走,他們也不用等警察來,商柘希穿上外套回到車上,開手機打了兩個電話。如棠拿手帕給他包紮好手上的傷,這才說:“他會死嗎?”

“死了才好。”

“別說這種話。”

對於他們的家庭來說,擺平這樣一個事件還是輕松的,只要不死人,就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司機很快打車過來,上車打了聲招呼,冰塊也遞過來。急救車在車窗外錯身而過,如棠要把冰塊放在商柘希頭上,商柘希只把冰塊拿在手裏,這時手機亮了,有人發來微信消息,如棠幫他打開,卻是阮秋季發來的。

“打架還要親自打?”

商柘希沒心情回,如棠知道他們在商業上有一些深度合作,尤其阮秋季有政界背景,今晚的事走他的關系好處理一點,讓他幫忙打聲招呼,不必驚動他們這邊了。如棠替商柘希打字:“對,麻煩你了。”

這話太不客氣,又太客氣,阮秋季那邊倒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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