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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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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圓

他們又開始像小時候一樣,天天睡在一起。其實沒那麽方便,商柘希不摟著如棠,如棠就會不樂意;如棠背對他,商柘希也會不樂意。

商柘希的睡眠質量直線下降,以前上班只喝一杯咖啡,現在每天要喝兩杯,秘書有一陣子沒給商柘希訂餐廳訂花,現在又開始訂了。秘書好奇,不知道老板交了怎樣的新女朋友,倒是不送包送鉆石了。

開著會呢,商柘希一邊喝咖啡,一邊拿手機偷看微信,眉眼有種說不出的舒展,秘書心道,戀愛還真滋養人,老板都不怎麽罵人了!

商柘希說他們是約會,如棠覺得跟以前也差不多,只不過多了一項親嘴。每天都要親,碰巧有一天他沒課,光明正大睡懶覺,商柘希一邊系領帶,一邊問:“要不要起床,跟我一起去公司,中午我們出去吃飯。”

如棠懶洋洋抱怨:“我腰疼,而且你是去上班,我去幹嘛?”

商柘希到床邊看了看,說:“真的疼?”

當然了,昨晚他造得太狠了,射了三次還不夠,如棠嚇得抱著枕頭下床,又被拽回去。他們最近太縱欲了。

商柘希彎身親了親他,說:“休息吧,多睡一會兒,我走了。”

如棠頭發散在枕頭上,用目光依依送別。

商柘希從衣帽間出來,穿好了大衣和圍巾,挑好了表,真要出門了,又看了看如棠,回來親一下他的嘴巴,很淺的一啄。如棠摸摸他的頭發,摸摸臉,然後欣賞他穿大衣的樣子,說:“這件好看慘了。”

“只是衣服好看?”

“快上班吧,帥哥。”

商柘希也摸了摸他的發頂,走了。如棠閉上眼準備補覺,商柘希走了一小會兒,他就覺得寂寞,早知道跟他走好了。

門忽然又開了,如棠以為是文姐,睜眼看了看,商柘希又回來了,如棠說:“忘了拿東西嗎?”商柘希“唔”了一聲,到桌子上拿一份文件,拿到了又過來親他,匆匆落下一個吻,清水般的吻。

如棠又氣又笑,說:“別遲到了。”

商柘希走到門口了,說:“晚上見。”

如棠點點下巴,“嗯”了一聲。

這一次真走了,如棠裹著被子,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像是開了的花,商柘希來吸他甜的花粉,於是兩個人都是甜蜜而幸福的。

但在家也有一些不方便,還是要避著文姐,避著父親。如棠在家見過他兩次,兩個人沒怎麽交談,更沒提同性戀的話題。

商永光只是說:“你不好好上學,我還把你送出國。我讓你哥哥看著你。”

孩子沒了之後,商永光好像老了十歲,他的心思撲在了香山別墅,沒空管他們。不過如棠總有點不安,覺得他懷疑上了商柘希。

十一月中旬了,莫家的婚禮邀請函正式遞上了門,莫連成的哥哥剛升了官,又要跟知名女歌手成婚,雙喜臨門,可謂莊重,商家送的禮物早打點好了,人還是要應邀參加。

商永光喪子之痛,不參加婚禮,他們兩個人一起去。

到了婚禮那天,如棠難得穿一次黑西裝,是很英氣俊美的,跟平時不太一樣。商柘希多看了兩眼,如棠說:“看什麽?”

商柘希低聲說:“雖然這樣也好看,但我們如果結婚,你要穿婚紗。”

司機正把如棠的車開過來,如棠紅著臉瞪他一眼,讓他胡說八道。

他們到了宮殿一樣典雅的酒店,西式婚禮,現場布置得如夢如幻。兩個人還沒進門,只看酒店門口的布置,也看出婚禮極盡奢華,更有香車寶馬、賓客盈門。

他們來得晚,找到座位坐下,座上賓客已經很齊全了,男方家來的是政商界名流,女方家則星光燦燦,司儀是上過春晚的主持人,表演嘉賓有著名相聲演員,也有當紅男歌星。

如棠掃了一圈,還看到了電影大導,以及艷光四射的關成珠。

莫連成看他們來了,遠遠走過來打招呼,他今天做伴郎,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胸前戴白玫瑰,人逢喜事精神爽,莫連成笑說:“我還怕你們不來。”

話給如棠聽的,眼睛也看著如棠,回應的卻是商柘希。

“這麽好的喜事,肯定要來。”

兩個男人敷衍幾個回合,說了些沒意義的話,莫連成又看了看如棠,如棠一個字沒說,只是得體地微笑——他知道商柘希在吃幹醋。莫連成被拉走了之後,如棠看商柘希,商柘希也瞥他一眼,臉上帶著冷冷淡淡的笑,不是個好笑。

如棠很想笑,喝茶掩過去。

一扭頭,看到了趙現海。

趙現海神色也淡,目光定在他們這邊,估計看了有一會兒,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以緒如棠身份出現的如棠。

商柘希以為他在看莫連成,跟著看過來,遠遠迎上了趙現海的目光。商柘希的一只手本來搭在如棠椅背上,既然有人在看,商柘希也就宣示主權地用那只手摟住了如棠的肩頭,對著如棠耳朵,說:“看他,還不如看姓莫的。”

嘴可真毒。

如棠不再看趙現海,又去看別處。關成珠旁邊坐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氣質不凡,如棠看過她的電影,問:“跟她說話的人是誰?”

商柘希看了看,不以為意說:“哦,是鄭昆玉。”

婚禮開始之後,現場的人也被那種氣氛感染了,不是愛的激情,只是一個盛大、虛榮、夢幻的儀式。讓人想要結婚的不是婚姻,不是愛,也許只是這儀式。為了這個儀式,大多數女人就算過上不幸福的生活,也能容忍一生。

日子是自己過的,結婚是給別人看的。如果打腫了一邊臉,大不了把另一邊臉伸過去給人看。中國人要臉面。

如棠對婚禮沒有什麽感覺,他不喜歡盛大到虛飾的集體主義,但他挺喜歡一群人坐下來快快樂樂吃飯。

看商柘希的樣子,也沒什麽感覺。

新娘很美,新郎也是個人。比起年輕瀟灑的莫連成,新郎只能說還算周正。有人交頭接耳說:“不是親兄弟?”

“是親的。”

“長得不太像。”

“差了十多歲,是不像。”

儀式冗長而繁覆,如棠喝著茶,要睡著了。

不過當雪白燈光照在身上,當新郎給新娘戴上戒指,新人臉上閃耀著幸福的光輝——不論那光輝是出於什麽,出於十克拉鉆石,還是出於愛,甚至只是化妝與燈光的魅力,如棠還是有一秒動容。

他不羨慕鉆石,他只是想到了商柘希給他打的蝴蝶結。

商柘希也想到了。

商柘希在桌子下伸出手,握住了如棠的手,如棠不去看他,心怦怦跳。婚禮上高朋滿座,其他人擡頭看著新人,他們也擡著頭,但心又看著對方,在莊重又危險的場合下牽住了手,緊握著。

如棠的心快跳出來了,手握了一會兒就抽走。新郎在吻新娘了,掌聲與歡呼聲一片,如棠也騰出手鼓掌,商柘希沒有鼓掌,而是把那只手放在了如棠的大腿上,一剎那,兩個人感到了一陣感傷又兇猛的情欲。

他們看被親吻的新娘,潔白頭紗在半空飛舞。

商柘希偏頭看他。

如棠也看他,微張著嘴,像有話要說,商柘希看了看他的嘴唇,在人潮漸退時,慢慢把手拿走。如棠拿起杯子,灌不少茶水,商柘希也低頭喝茶,輕舔一下幹澀的唇。手只是放在大腿上,沒摸,可背德的快感太強烈,又令人回味,兩個人一時不再對視。

旁邊的人跟商柘希說話,商柘希扭頭應答,如棠感覺得到他餘光仍在留意自己;另有一人跟如棠說話,如棠也揚眉應答,可商柘希也感覺得到他在留意自己,他們都還心跳不止,在回味方才那不倫的餘韻。

新娘要扔捧花了,沒什麽人搶,可能是矜持。只有伴娘象征性在臺下等著,營造一下氣氛,如棠看到了周欣然,揶揄地看一眼商柘希。商柘希湊過來,說:“小心等會兒飛到你懷裏。”

如棠說:“我不要。”

拖著蓬蓬婚紗的新娘背對人潮,高高舉手,扔出了捧花。粉白色,玫瑰、洋桔梗、香豌豆,美麗的圓圓的一束。

在半空劃出,聖潔的一道花痕。

眾人跟著看過去,那捧花不偏不倚落在了商柘希懷裏,商柘希沒有預料到,不得不接住了。

莫連成說:“商總,好事將近啊。”

其他人也在起哄鼓掌,商柘希今天穿黑西裝,年輕有為,風度翩翩,抱捧花的樣子很像是一位英俊的新郎。商柘希舉著捧花,微微一笑,對眾人大方示意。等手放下來,他借花獻佛,把花送給了如棠。

新郎和新娘切蛋糕,準備開席,沒什麽人在看他們了。如棠拿了一秒,不好意思地把花放在桌子上。

他們也一起看那高高的結婚蛋糕,六層,蕾絲生動,鮮花繁盛。如棠說:“翻糖可難吃了。”

商柘希微笑說:“你想著吃。”

那不然呢。

如棠推開他的手臂。

他們還真餓了,開了席,敬了一圈酒,終於可以好好吃東西。

如棠吃得很慢,但也認真,一邊吃,一邊對商柘希點評婚宴上的菜,一道一道說。商柘希對如棠說:“方才的婚紗,裙擺有點太閃了。”如棠哦了一聲,說:“看起來很重,走路都不方便。”

人家都在讚嘆婚紗多麽昂貴,新郎戴的胸針多麽奢侈,歐洲皇室流傳下來的,又說莫家的地位多麽往上走。他們兩個人交頭接耳,一個說裙擺不好看,一個說扇貝沒味道,要是傳出去,能被人用目光砸死。

婚宴足足開了三四十桌,臺上又輪番表演節目,吃得差不多了,賓客也自發應酬。商柘希跟人敬了幾杯酒,如棠吃著甜點,餘光看到趙現海走過來,但有另一個男人先走一步,擋住了趙現海的路。

鄭昆玉走過來,跟商柘希喝了一杯。兩個人不熟,又是通過阮家的人脈認識的,因此都客客氣氣的,等鄭昆玉走開,趙現海也不來了。

吃完了飯,下午又到莫家的私宅花園參加晚宴和舞會。如棠不想去了,覺得無聊,商柘希走不開,拉著他陪自己。在車上,商柘希問:“因為不想看到他嗎?”如棠輕聲答:“他算什麽東西。”

商柘希握他的手,如棠沒反對。

他們不會再向後看,而會一起面對未來。車子開過一段樹蔭濃郁的路,深秋時節,只有松樹還郁郁蔥蔥,那樹蔭同樣打在了車後座。如棠拿著捧花,商柘希看了看司機,借著捧花的掩飾,手又放上了如棠的大腿。

如棠抖了一下,身體往上彈動,又回落。

商柘希早就想那麽做了,手往更深的腿心撫摸,如棠用力抓著捧花,低頭不動。商柘希疊著長腿,手在如棠腿心搔動,如棠腿是分開的,為這撫摸心醉神迷。兩個人不敢有很大的動作,只借著捧花,偷那一點快樂。

摸了一會兒,商柘希拿回手,若無其事低頭玩手機。

如棠不太自然地夾住了腿,把捧花放在腿縫上,他正平覆心緒,手機震了震。如棠拿起來看,兩個人都看著手機,看著同一行字。

商柘希給他微信發,赤裸裸的三個字。

“想上你。”

如棠看了看窗外,又回頭看他,心頭湧起了難耐的風情。對話框的上方,還掛著哥哥兩個字,月亮似的明亮。

他們用跌宕的目光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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