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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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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商柘希拉他起來洗澡。

洗完澡之後,商柘希給如棠塗身體乳。化妝臺上擺很多瓶瓶罐罐,各種鮮花味的身體乳,商柘希看心情挑了桂花。如棠沒那麽講究,很少自己買東西,他的生活用品都是商柘希拿主意購置的,商柘希買什麽他就用什麽。

如棠一動不動由著他擺弄,塗完了可以躺回床上,賭氣不看他。商柘希還沒塗完,坐在床邊,又擠了一泵在手心揉開,又給他塗手和腳。如棠看他一眼,商柘希握著他的腳,仔細在每一寸抹開。

小時候他起痱子,商柘希陪他洗澡,拿浴巾把他擦幹凈,又仔細給他撲爽身粉。他不需要別人陪,但每次他忍不住抓癢,就被商柘希拽住手。商柘希說:“再撓把你的手捆起來。”如棠伸出兩只手,乖巧說:“那你還是把我捆起來吧。”

他上一年級那天,別人家的小孩在校門口抱著父母哭,司機給他拉開車門,他從後座從從容容下來,一個人進了校門,放了學又從從容容回家。但真回到了家,在客廳看到商柘希,他又撲過去抱著他不撒手,沒了從容的樣子。

如棠不講理,撒嬌說:“你背我。”

商柘希只好蹲下讓他爬在自己身上,如棠摟著他的脖子貼了好一會兒,得寸進尺說:“星期六你背著我去看美術館。”

商柘希也不輕易答應,說:“你給我什麽好處?”

如棠親一下他的臉,親了左邊,又親右邊。商柘希忍著,不為所動,如棠怕大人聽見,悄聲說:“我買一臺最好的游戲機給你,我們一起玩。”

商柘希笑了,他是小大人的樣子,板著臉很少笑,但笑起來的聲音清爽透亮,終於有了點無憂無慮的童真,才讓人想起他也還是小朋友。商柘希不是笑他買游戲機,是笑他買游戲機也惦記著一起玩。

如棠太小了太矮了,那些畫又那麽高,專門給成年人看的,他要哥哥背著才能看清楚。到了星期六,保鏢帶他們出門,一路護送他們進美術館。如棠坐在商柘希肩膀上,去看弗朗西斯·培根的畫。

旁邊的大人逗他們:“小朋友,看這種東西不會害怕嗎?”

如棠說:“不害怕。”

大人說:“為什麽不害怕?”

如棠說:“我哥哥說,人的心比畫更可怕。”

大人說:“哥哥的年紀這麽小,就會說這種道理了。”

如棠說:“他年紀不小,他年紀很大了,都11歲了。”

大人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像驚奇地看兩只小貓,但商柘希帶著如棠,又去看別的畫了。

又有大人逗他們:“小帥哥,一直背著你妹妹,重不重?”

如棠說:“我不重,我不是妹妹。”

大人說:“你不怕高嗎?”

如棠說:“我哥哥力氣大。”

大人說:“你哥哥要背不動你了。”

如棠說:“我不重,我中午都沒吃飯。”

大人威嚇說:“小心等會兒掉下來。”

如棠叫了一聲,擔憂地摟住商柘希的脖子,商柘希這才不卑不亢、一板一眼地對大人說:“他不會掉下來,我會接住他的。”

他不會掉下去,哥哥會接住他的。

商柘希塗完身體乳擡頭一看,如棠發怔地看他,商柘希說:“睡吧。”如棠不睡,仍舊發怔地看他。商柘希坐在他身邊,扶著他的下巴,吻住他。這個吻沒什麽野心,很淺、很溫柔,像含了一口草莓汽水。

如棠也很淺、很脆弱地回應他,親完了,又用那種眼神看他。

這個眼神裏包括的情緒太多了,責備、羞惱、愧疚、眷戀,說到底是因為愛。商柘希簡直沒有辦法,抱著他躺下。他沒辦法對如棠承諾什麽,沒辦法對他期許一個未來,他們不被允許相愛。

商柘希關了燈,一片黑暗中,如棠忽然說:“如果我沒辦法跟你上床,你還會愛我嗎?”商柘希有一會兒沒說話,如棠的心慢慢沈下去,良久商柘希說:“我想要你。我愛你。這兩件事並不沖突。”

如棠覺得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商柘希察覺到了,側過頭跟他在郁郁窗影下對視,如棠眼裏積著一點水光,漲滿了綠水的池。

商柘希輕聲說:“緒如棠,你這個笨蛋。這麽多年都過來了。”

一大早,如棠還在睡夢中,聽到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如棠突然醒了,坐起來看向房門,商柘希早起來了,正在扣襯衣扣子。商柘希把食指在嘴唇上比一下,意思是,沒事,別出聲。商永光在門口叫:“有急事。”

如棠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裸體,羞恥心從未如此強烈,也跟著爬起來穿衣服。商柘希對著門應了一聲:“我等會兒下去。”

商永光說:“你先開門。”

如棠看一眼商柘希,飛快穿好了衣服,商柘希也看一眼他,然後打開了門。商柘希只拉開一條縫,並沒把如棠展示出來,他剛想出去談,商永光一把推開門,上前一步狐疑說:“鎖什麽門,你帶人回家了?”

然後商永光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如棠。

這也沒什麽,他們兩個從小睡到大,可商永光覺得哪裏怪怪的,又說不上來。

商柘希也上前一步,擋住商永光看向如棠的視線,說:“爸,有什麽事?”

兩人說話間,如棠不經意瞥到床頭櫃上放著潤滑,嚇了一跳,連忙收起來。床下扔著商柘希的舊內衣、皮帶和浴袍,誰家好人睡覺這麽扔衣服,如棠又連忙撿起來,收拾幹凈現場。商永光越過商柘希的肩頭看,只捉到如棠的背影。

商永光冷笑說:“你心裏有數。”

如棠心頭一跳,放完衣服回頭看,以為他們倆的事被老頭子發現了。商柘希面上看不出什麽,平靜問:“出什麽事了?”

商永光說:“今早剛收到的,泰科提起訴訟,指控clock國際作為大股東漠視其他股東的利益,新加坡國際商事法庭的文件發過來了。對泰科的收購一直由你負責的,這個爛攤子,你也去新加坡給我收拾好吧。”

如棠知道,clock國際作為集團子公司名義上由商柘希全盤負責,實際上商永光安插了不少老人幹涉。對於新加坡的泰科公司,雖然是由商柘希對接,但最近的決策確實不是他拍板決定的。只怕是萬寶銀行合並之後,商永光生了忌憚之心,這次借機會,把商柘希流放到新加坡待一段時間。

泰科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棠都能想明白,商柘希也早想明白了。

“我要在那邊待多久?”

“如果處理好了,還用待在那嗎?”

商柘希思考了幾秒,商永光說:“這還要想嗎?”

如棠走到門口,站在商柘希旁邊看著父親,商永光說:“怎麽了,你想跟著去?”如棠說:“你手裏沒有能幹的人了,一定要讓哥哥去?”

商永光橫眉豎眼,說:“生意上的事,你懂什麽。”

如棠倚著門,微笑說:“生意上的事我是不太懂。但我懂,人的胳膊肘應該是朝內拐的。”言外之意,說商永光胳膊肘往外拐,對商柘希苛刻。

商永光笑說:“什麽拐不拐的,別在這打啞謎。這麽多人盯著呢,泰科的case處理不好,你哥哥小心缺胳膊斷腿。”

如棠還要挺身而出,商柘希攔住他,如棠丟開他走上前說:“在新加坡只待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我要見到人。”

“你又要幹什麽?”

“一個星期後外公生日,我要送巧克力舒芙蕾,只有他會做。”

如棠指一下商柘希,很隨意的樣子。

商永光看看兩人,明明咽不下這一口氣,但裝作嚴肅大度的樣子,對商柘希說:“今天晚上就走。”

至少討價還價成功了。如棠目送老頭子離開,回頭對上商柘希的視線。

商柘希長久望著他,說:“下次別為了我跟父親對著幹,他已經很不滿了。我會想到辦法從新加坡回來。”

如棠說:“會想到,還是已經想到了?現在沒想到的話,那就不夠周全。你是有你的本事,但是我一句話能解決的事,為什麽還要你費心神。你的本事,留著去新加坡處理case吧。”

商柘希看著他的嘴巴,又想吻他了,小嘴叭叭這麽能說,恨不能每分每秒都要接吻,不讓他說了。商柘希伸手捧住如棠的臉,往中間擠,也不松開,如棠用變了調的聲音說:“你幹嘛?”

“不準出去亂跑,不準跟他們見面,不準夜不歸宿。我會讓文姐看著你,讓司機每天接你。不準參加宴會,不準亂吃陌生人的東西,不準喝酒,不準跟別人聊天,不準不回我消息,不準自己一個人看《異形》。”

“餵!”

“等我回來。”

“我不聽。”

“你敢有一樣不聽,下次我就把你關起來。”

“好大的氣派,還管上我了。”

“等我回來。”

商柘希捏他的臉頰肉,搖一搖,如棠看著他,半晌別別扭扭說:“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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