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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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人都會長大的。”

商柘希半夜睜開眼,被鈴聲吵醒,連帶著夢也被攪醒。

他坐起來,打開手機看,餘靜初打來的視頻電話。商柘希接了,聲音悶悶說:“餵,有事嗎?”但另一端說話的不是餘靜初,而是她的閨蜜。

“商柘希,你來接靜初吧,她喝醉了。”背景音裏男男女女在叫,吵得厲害,杜曉茜聽起來也好不到哪裏去。

商柘希無聲地嘆了口氣,看一眼時間,淩晨兩點。

他掛了電話,起床穿衣服,經過如棠門口,開門開燈看一眼。如棠睡下了,手擱在被子上,商柘希放心關了門。

商柘希開車到了酒吧,找到卡座,餘靜初靠在一個男模特懷裏喝酒,杜曉茜一看到他,說:“你可來了,看你做的好事。”

男模特擡頭,下意識松手,餘靜初對男人說:“你怕什麽,接著親我。”

酒吧的氛圍暧昧,餘靜初穿很領口很低的裙子,露著一片白膩膩的前胸,手裏拿紅酒。男模特不敢親,往男人那邊看。

商柘希拉住餘靜初手臂,拉她起來,餘靜初醉意朦朧,看一下他的臉,說:“怎麽是你啊,我以為是誰。”

“我送你們回家。”

“我不回家。”

商柘希拿手包,把人架起來,他力氣很大,餘靜初被拖得一路踉蹌。杜曉茜呆了一下,也跟上去,商柘希開了車門,把餘靜初塞進後座,杜曉茜一起上了車。

餘靜初探頭還想下車,商柘希把手包隨意扔在她腿上,手扶著車門,俯身說:“坐好。”餘靜初不敢動了,車門合上的聲音很響,旁邊的杜曉茜都被嚇了一跳。

商柘希調出導航,送兩個人回家,管家認識他,開了門放車通行。

臥房裏只剩下他跟餘靜初,他把人扶到床上,直起身剛要走,餘靜初拉住他的手,說:“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我怎麽對你了?”

“你心裏有數。”

外人看來他們無比般配,只有餘靜初知道,他是沒有心的人。

“你好好休息吧。”

“你非要我說出來嗎?”

商柘希表情沒怎麽變,說:“跟你在一起之後,我是跟哪個女人接過吻,還是上過床嗎?對你哪裏不夠照顧?”

“小棠是誰?”

商柘希站著不動,看似沒有反應,但眼神束起來,像發現了獵物,臉上有一種殘酷的情態。餘靜初又問一遍,“小棠是誰?”

餘靜初說:“那天你喝醉了,睡在我床上,叫了這個名字。”

商柘希仿佛也沒想到,他眉目看不太清,但依稀辨得出,眼神帶了遲滯陰沈的意味。

“你說話啊!”

“你不太清醒,聽錯了。”

“今晚留下來陪我,你陪著我。不要走,不要走。”

餘靜初傷心地吻上男人的手背,又擡頭淚眼盈盈看他。

商柘希沒接受,也沒拒絕,扭頭去看床頭大大小小的毛絨玩偶。一個女人的愛。她解他的扣子,他後退一步,又一步。

“我要回家了。”

Romeo發來的信息,“你接過很多客人嗎?”

如棠下了課,吃午飯看手機,想了一會兒才回:“你是臥底嗎?”

Romeo很快回了一個問號。

“像要來抓人了。”

“好奇而已。”

“你介意這個的話,去找別人吧。”

“為什麽會做這行?”

如棠有點惱了,他是來接客的,不是來心理咨詢的,關上手機晾著他,不睡拉倒。下午看手機,Romeo又發了一條。

“別生氣。”

“我沒生氣,但你話太多了。”

如棠打字,回完了心想,不知道為什麽,這個Romeo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他琢磨了一天,想不起來。

Romeo的套話感太強了,他自己仿佛也覺得了,晚上換了一個話題發。

“如果我想包你,可以嗎?”

“包多久。”

“久一點吧。”

“我不喜歡長期關系。”

“哦,跟別人也是短期嗎?”

又開始套話了,如棠回他一句,“我不喜歡聊天,只喜歡上床。你不約,我找別人了。”

半晌,Romeo終於發過來,“明天晚上,八點,凱悅酒店。我會準時等你。”

如棠沒立刻回,關上手機,出了臥室去找商柘希。

商柘希坐在書房,手搭在扶手上,手機擱在桌子上,他陷在椅子裏,一動不動看著天花板的繪畫,姿態倦怠,看起來像打盹的豹子。

門打開,他的眼珠才動了一下,看向門口的如棠。

“你怎麽在這兒?”

商柘希拍一拍椅子扶手,意思是讓他過去,跟喚小貓一樣。如棠倚坐在扶手上,手搭住他的後脖頸,說:“你怎麽不往外跑了?”

像小貓理直氣壯踩在主人身上。

商柘希手摟在他腰上,擡頭說:“家是一個適合逃避的地方。不是嗎?”

如棠看他的眼睛,沒說話。

“每次我們吵架,你可以關上房間門不理我,或者開車就走。”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是嗎。”

如棠低頭,偎得更緊,商柘希卻推開他一點,說:“每次你都很不講理,我不給十足的證據,你就不會承認自己的錯。”

“我有什麽錯?”

“比如在香港丟的那只DV。”

“那不是我弄丟的,是你弄丟的,你還要怪我。”

如棠也推開他一點,但商柘希放在他腰上的手緊了一下,把人摟回來。

“小棠,我是不能犯錯的。你可以犯錯,也可以把錯推到我身上,但我不能。如果我犯了錯,一定要糾正過來。”

“你怎麽知道自己是對的?”

“你是認為我哪裏不對嗎?”

如棠凝視著他,認真說:“哥哥,你是個貪心的男人,也是一個嫉妒心太強的男人。我知道,你內心深處看不得那些人好。你是一個內心骯臟的,見不得光的,壞蛋。”

“我讓你討厭了嗎?”

如棠微笑,不言語,只是捧住商柘希的頭,在男人前額上親一下。呵出潮濕的暖。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櫃前,商柘希擡頭看著他。

如棠打開手裏的書,說:“哦,My only love sprung from my only hate。That I must love a loathed enemy。”如棠仿佛只是在念書裏的句子,隨手打開的這一頁,又合上。

手指又摸下一本書。

商柘希靠在椅子裏看他。那些都太沈重了,這一生就這麽一直看下去,停在這一刻,也很好。

放學回家之後,如棠洗了一個很久的澡,又洗了頭發。不是他多麽註重約會,而是他身上都是雕刻留下的飛塵。

商柘希不在家,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了件性感的內衣。

Romeo發了地址,又發了房間號。如棠打車過去,前面出了車禍,一排長車堵了半個小時。他看向窗外,聽連綿的警鳴聲。

如棠發消息,說:“堵車了,可能會晚到。”

Romeo說:“我等你。”

出門遇到車禍,實在像是一種不吉祥的征兆。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如棠猶豫了,有點想調車回頭,但來不及了,師傅手搭在方向盤上,回頭報了一個價格。

如棠穿過大堂,走廊,手裏拎著雨傘,來到Romeo發給他的房間門口。

他擡手,敲了兩下門。

Romeo,Romeo!

如棠忽地想起,Romeo的熟悉感怎麽來的了,因為那一句,“別生氣”。

可太晚了,當他意識到商柘希可能是Romeo的那一刻,門在面前打開了。

商柘希站在門裏,發型一絲不茍,西裝整齊,戴一只腕表。不是哥哥,而是商柘希。走廊昏暗,門內的光打在了如棠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刻,如棠的表情凝固了,幾乎是立刻撤離回頭。

他逃得那麽快,只留給商柘希一個漆黑長發的背影。他本可以逃得更快,下意識,要逃,因為是致命的災難。

但商柘希叫住了他。

“如棠。”

不是小棠,也不是緒如棠。而是Romeo會有的叫法。

“我在等你。”

Romeo的語氣。

“轉過來。”

Romeo的命令。

如棠要逃走,商柘希把一個東西扔在他腳下,如棠低頭看,是那只小熊玩偶。

弱小,又可憐兮兮,被籠罩在商柘希身形的陰影裏。

商柘希說:“在等你的兩個小時裏,我一直希望你不要出現,希望你從此改了,一切重回正軌。但現在,我們好像要談一談。”

“首先,你親手扔掉的東西,要把它親手撿起來。”

“我送你的,東西。”

如棠被定住了一樣不能動彈。商柘希知道了多少,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如棠飛快地盤算,心裏也還是模糊的。

真相揭曉的沖擊是其次的,不足以把蝴蝶當做標本一樣釘下。

更大的沖擊來自於,商柘希用Romeo這個身份引誘他前來。

定死了他有罪。

手機裏的照片、調情、盤問——Romeo!

如棠轉身回頭,直視男人的眼睛。商柘希,或者說,Romeo,也逼視他的眼睛,目光帶有威脅的意味,像一把攥住了小貓在手心。

“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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