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是誰 他是我爹
關燈
小
中
大
第87章 他是誰 他是我爹
入夜, 涼風襲來，擾亂了許川的思緒，今天的程景讓他格外心動, 他貪戀他的懷抱，貪戀他的體溫。
熟悉又眷戀。
“傻逼！”許川罵醒自己，別被他的一兩句話就給哄騙了,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情話誰說都好聽, 不用給他加濾鏡。
七月中旬的下午兩點，室外溫度38度, 蟬鳴刺耳。
程景站在祝雲長家門外按下門鈴, 等待，可惜沒有回應。
程景又按了一次, 依然沒反應。
“人呢……”程景忍不住皺眉，掏出手機撥通祝雲長的電話。鈴聲響到三十多秒才被接起。
“餵？”祝雲長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音是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開門。”程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啊？誰啊？信號不太好……”祝雲長故意拉長音調。
程景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是我, 我在你家門口。”
“哦~我親愛的表弟啊。”祝雲長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顯然是把手機拿到了嘴邊：“這麽熱的天,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程景能清晰聽到電話那頭冰塊碰撞玻璃杯的清脆聲響，他咽了口唾沫, 喉嚨幹得發疼：“有事請教。”
“請教什麽？聽不清啊……”
“追人的方法！”程景幾乎吼出來, 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立刻壓低聲音：“……關於許川的。”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的憋笑聲，然後是祝雲長做作的恍然大悟：“哦~早說嘛, 門沒鎖，自己進來。”
程景瞪著被掛斷的手機屏幕，恨不得把它捏碎。他推開門, 撲面而來的冷氣讓他打了個哆嗦，汗濕的後背瞬間冰涼。
祝雲長半躺在客廳的懶人沙發裏，穿著絲綢質地的藏青色家居短褲套裝，手裏捧著一杯冒著冷氣的檸檬水，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
“熱壞了吧？”他推了推茶幾上的另一杯冰水：“特意為你準備的。”
程景大步走過去抓起水杯一飲而盡，冰塊磕到牙齒發出清脆的響聲。冷水下肚，他長舒一口氣，這才註意到祝雲長正用手機對著他。
“刪了。”程景不耐煩的閃躲，也不知道又什麽好照的。
祝雲長笑瞇瞇收起手機，讓程景別亂動：“媛媛回來要是看到沙發上亂成一團回來可是要生氣的。”
看著他哥如此顯擺的表情，程景冷哼一聲，坐好不再亂動。
“弟弟啊！”祝雲長拿腔拿調：“這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程景笑他：“我小時候可沒少給你背黑鍋，別忘了你跟嫂子第一次吵架還是……”
“得得得，”祝雲長連忙伸手讓他閉嘴：“打住打住，你看看，那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的事咱就不提了。”
這臭小子，事事都記得這麽清楚，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祝雲長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檸檬水：“你來問怎麽追小川是吧。”
程景的耳尖瞬間紅得發亮：“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麽？”祝雲長略微思索睜大眼睛，一臉無辜：“你總得說清楚啊，萬一會錯意多尷尬。”
空調出風口正好對著程景的後頸，吹得他汗毛直立，他咬咬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對，我來問怎麽追……小川。”
“啊？”祝雲長把手攏在耳後：“追誰？你哥哥我耳背聽不太清。”
程景擰眉，張嘴吼道：“追許川。”
“小點聲。”祝雲長突然變臉，聲音冷了下來：“就這耐心還想追人？"
程景僵在原地，聲音低啞，耐心請求：“哥，我想追小川。”
祝雲長的表情這才緩和。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首先，你得明確一點——你喜歡許川？“
程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出聲。
“不喜歡？“祝雲長挑眉：“那算了，我還以為……”
“喜歡！”程景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縮了縮：“喜歡。”
祝雲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喜歡男人？”
“祝雲長！”程景漲紅了臉。
“回答問題。”祝雲長晃了晃手機："你要是現在面對自己家人都無法說出口，那你也不要去騷擾小川。"畢竟以後總有人說三道四，難道那個時候程景還要將兩人的關系藏起來嗎？
“喜歡！”程景正襟危坐，眼神堅定的像要入黨：“我喜歡……許川，不管他是男是女。”
祝雲長神色認真地告誡他：“程景，喜歡不是你說說就算了，當人被提問，他下意識的動作表情的都一種回答，我不懷疑你對小川的喜歡，但是兩個人的感情如果你不能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時間久了對方的心也就冷了。”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他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扔給程景：“筆筒裏那支筆，記好了，追人三大法則。”
程景接住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發現上面已經寫好了標題：《程大少爺追妻指南》，還畫了個醜陋的愛心。他無奈看向祝雲長，後者正無辜地眨著眼。
“好了，聽課，第一，乘勝追擊。”祝雲長豎起一根手指：“許川後來不是沒打你，那你就有機會，每天早安晚安，天氣變化要提醒，工作累了要問候。”
“你就要像個老媽子一樣，把小川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事事都要上心，都要仔細對待。”
程景思考，把小川當成孩子這個完全沒有問題，但是邊記著筆記邊質疑：“但是，這是騷擾吧。”
“當然，誰讓你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你不用這個方法你還能怎麽辦？”
“而且。”祝雲長用筆敲了敲程景的額頭：“這叫持之以恒的關心。”學名舔狗。
程景張嘴想反駁，卻被祝雲長用眼神制止。
祝雲長：“第二，投其所好，許川喜歡什麽？車？手表？商務談判？你要及時送上他需要的東西。”
程景含著冰塊，含糊不清地說：“小川喜歡漂亮的衣服，喜歡吃微甜的菜系，喜歡唱戲……”
祝雲長挑眉：“看，這不是挺懂的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要臉。”
祝雲長戳著程景的胸口：“一而再再而三，死皮賴臉。”
程景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蒼蠅：“你認真的？“
“百分之百。”祝雲長靠回沙發：“誰讓你惹小川生氣了，你這是在刷好感度。”
“你要想讓小川接受你首先要讓小川消氣或者解氣，然後才能進行下一步。”
程景慢慢點頭，眼神變得堅定，他突然站起身，嚇了祝雲長一跳。
“你去哪？”祝雲長問。
“去刷存在感。”程景已經大步走向門口，他去的時候應該帶一些小禮物。
祝雲長笑了：”去吧，傻弟弟。”
帶著禮物程景來到了許川的公司，工作人員主動迎上來，走進後看清程景的臉，工作人員更加拘謹，這可是大人物，還是老總的哥哥，他必須要招待好。
程景借著外人不知道他已經被許川列入黑名單，去往許川的辦公室。
前臺小姐擡頭，在看到程景那張辨識度極高的面孔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程氏集團的太子爺，財經雜志的常客，社交網絡上的話題人物——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程、程先生，您有預約嗎？”前臺的聲音明顯弱了幾分。
五分鐘後，程景已經在一位戰戰兢兢的助理引領下，乘專用電梯直達頂層。他站在許川辦公室門前，揮手打發走助理，整了整領帶，整理一下帶的小禮物，連門都沒敲就直接推門而入。
室內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許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上的表情極為生動，一種介於困惑與柔軟之間的神情。而背對著門的男人正俯身說著什麽，突然笑出聲，伸手揉了揉許川的頭發。
那個動作如此自然，如此親密，讓程景的血液瞬間沸騰。
“你們在幹什麽？”程景的聲音冷得像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甩開，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了一下。
許川猛地站起來：“程景！你發什麽瘋？”
程景這才看清男人的樣貌——看上去四十頭，眉目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沈穩，眼角有幾道笑紋，此刻正帶著幾分玩味打量著自己。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裝，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優雅從容，與程景的暴怒形成鮮明對比。
“這位是？”男人開口，聲音低沈溫和。
“程氏集團的程景。”許川皺眉回答，然後轉向程景：“這位是周明遠先生。”
他什麽遠跟自己沒關系，他只知道，那個什麽遠離小川太近了。
程景面向周明遠，眼神鋒利如刀：“這位先生，您年紀不小了吧，兩個人年齡差太大代溝太大。”
周明遠挑了挑眉，非但沒有被激怒，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
程景皺眉：“你一個……”
“程景！”許川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夠了！”
程景這才註意到許川眼中的怒火，心臟猛地一縮，許川為了另一個男人這樣對自己發火。
“小川，他到底是誰？”程景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卻仍帶著不甘心的質問。
“他是誰？”許川氣急厲聲喝道：“他是我爹！”
*
程景第三次看表時，手機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許少在迷夜酒吧，三樓VIP區，熟人組局。”助理發來的消息簡明扼要，後面還附了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許川穿著深V領黑色襯衫，鎖骨若隱若現，正舉杯與旁邊人談笑。程景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摩挲過許川的側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從沒見過許川穿如此時尚，大膽的衣服。
“備車。”他簡短地回覆，隨即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李少，關於上次說的合作，我突然有些想法……對，正好聽說你在迷夜？我現在過去聊聊。"
掛斷電話，程景對著電梯鏡子整理頭發，領帶，鏡中的男人劍眉星目，西裝革履，任誰都看不出他此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緊張。
迷夜酒吧三樓燈光昏暗，水晶吊燈在深色墻面上投下斑駁光影。程景剛走出電梯，就聽見包廂區傳來一陣哄笑。
“許少又贏了！這都第幾把了？”一個染著銀發的年輕男子拍桌大笑。
程景放慢腳步，透過半開的門縫向內望去。許川靠在真皮沙發中央，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不知何時已經解開，若隱若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修長的手指轉著酒杯，嘴角掛著游刃有餘的笑：“僥幸。”要不是為了談生意，他才不願意坐在這裏玩這些無聊的游戲。
許川這模樣與白天辦公室裏冷淡疏離的許川判若兩人，程景感到一陣口幹舌燥，不自覺地松了松領帶。
“程總？”身後傳來李少驚訝的聲音：“您來得真快。”
包廂裏的談笑聲戛然而止，許川望向門縫處，兩人實現相對，程景看到許川的背脊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如常，頭都沒回。
“李少。”程景順勢推門而入，目光卻牢牢鎖定許川：“打擾了。”
包廂裏坐著七八個年輕人，有幾個程景在社交場合見過，都是些富家子弟。銀發男子，王家的小公子最先反應過來：“喲，程少！稀客啊，來來來坐！”
誰不知道程家少爺癡迷汽修，幾乎從不參加這種無聊的聚會，他此時前來是為了誰不言而喻。
程景狀似隨意地選了許川斜對面的位置，正好能看清他每一個表情。許川這才擡眼，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燈光下深不見底：“這麽巧。”
“是啊，真巧。”程景端起侍者剛倒的酒，意有所指：“我剛好和李少談生意。”
許川輕笑一聲，沒接話，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玩什麽呢這麽熱鬧？”程景打破沈默。
王少趕緊接話：“在玩誰是臥底，許少簡直神了，連續五輪都猜中。”他們本來美女在懷，鴨子作陪，順手//小//賭/怡情，結果一聽許氏太子爺要來一個個都嚇成了五好青年。
“運氣好而已。”許川抿了口酒，喉結滾動，嘴角微翹讓程景移不開眼。
“那加我一個？”程景放下酒杯，指尖在玻璃杯沿輕輕敲擊。
游戲重新開始，程景抽到平民牌，描述詞語時故意說得模棱兩可，眼睛卻一直盯著許川。
許川游刃有餘地周旋在眾人之間，每次輪到他發言，那雙杏眼微微瞇起的樣子都讓程景心跳加速。
“臥底是程少吧？”第三輪時，許川突然指認程景，唇角勾起：“你剛才的描述太刻意了。”
程景挑眉：“憑什麽這麽說？“
“哪這麽多廢話，你牌面露出來不就知道了。”許川歪了歪頭，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與他銳利的眼神形成奇妙反差：“你一直在看我，分散註意力？”
被戳破心思的程景耳根發熱，卻故作鎮定：“許少這麽關註我的視線？”
桌上響起幾聲暧昧的咳嗽，程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翻開自己的牌——確實是臥底。程景輸了游戲，卻莫名感到一陣愉悅。
幾輪過後，游戲換成“數七”，許川依然所向披靡，直到他的隊友——一個穿粉色襯衫的男孩緊張之下說錯數字，連累許川要接受懲罰。
“許少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王少擠眉弄眼。
許川毫不猶豫：“大冒險。”
粉襯衫男孩翻開懲罰卡，誇張地“哇哦”一聲：“請在在場的人裏選一個，深情對視一分鐘！兩人的距離要非常近。”
程景的背瞬間挺直，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扶手。他的目光灼灼地望向許川，幾乎要在對方身上燒出個洞來。
許川環視一圈，視線在程景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那就王少吧。”人雖然活潑，但是老實本分。
“我？”王少指著自己鼻子，突然感受到程景殺人的目光，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剛接了女朋友查崗電話！”
這美色雖好，那也沒命重要啊！
程景突然開口：“我可以。”
包廂裏霎時很安靜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所有人都看向程景，又看看許川，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
許川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光彩：“不必了。”
程景的手指攥緊了酒杯，指節發白，他扯出一個笑，聲音卻冷了下來：“怎麽，許少不敢？”
空氣瞬間凝固，王少的酒杯懸在半空，一滴酒液順著杯壁緩緩滑落。自從程景反追許川後他們圈子裏的人都得到了小道消息，眼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程景這簡直是在公開挑釁。
許川緩緩放下酒杯，玻璃底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微微偏頭，終於正眼看向程景，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計時。”
這兩個字像炸彈般在包廂裏炸開。
程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沒想到許川竟然真的會接受。王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調出秒表，聲音發顫：“一、一分鐘倒計時開始！”
程景起身繞過茶幾，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在許川面前的空位上，身體前傾幾乎與許川額頭相抵，鼻息相聞。
這個姿勢讓他比坐著的許川略高一些，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睫毛投下的陰影。許川身上淡淡的薄荷檸檬味鉆入鼻腔，讓程景太陽穴突突直跳。
“56、55、54……”王少顫抖著報時。
許川仰起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時隔多日程景第一次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觀察他——眼尾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痣，還有因為酒精而微微泛紅的耳尖。
“40、39……”
程景發現許川的呼吸頻率變快了，雖然表面鎮定，但他呼吸頻率騙不了人。這個發現讓程景心頭湧上一陣隱秘的喜悅。
“30、29……”
包廂裏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王少越來越小的報數聲，有人不小心碰倒了酒杯，但沒人低頭去看。
所有人都盯著這對緋聞滿天飛的兩人，程景的目光如有實質，而許川始終保持著那種游刃有餘的淡漠。
“15、14……”
程景突然發現許川的左手無意識地揪住了沙發邊緣，這個細微的破綻讓程景心臟狂跳——許川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無動於衷。
“5、4……”
就在最後一秒，程景突然失去平衡，身體猛地前傾。他的唇堪堪擦過許川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在對方敏感的耳後：“抱歉，沒跪住。”
“時間到！”王少幾乎是喊出來的。
包廂裏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女孩捂住嘴尖叫出聲，另一個男生吹了聲口哨，王少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網狀。
許川猛地站起身，程景第三次看到他臉上出現這種表情——像是平靜湖面被石子打破，震驚、惱怒和別的什麽情緒在那張完美的臉上交織。他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意外。”程景慢悠悠地直起身，臉上寫滿無辜：“酒喝多了，沒坐穩。”
許川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程景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玩得差不多了，我先走。”許川拿起西裝外套，程景望著許川離開的背影，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過下唇——那裏還殘留著對方皮膚的溫度。包廂裏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入夜, 涼風襲來，擾亂了許川的思緒，今天的程景讓他格外心動, 他貪戀他的懷抱，貪戀他的體溫。
熟悉又眷戀。
“傻逼！”許川罵醒自己，別被他的一兩句話就給哄騙了,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情話誰說都好聽, 不用給他加濾鏡。
七月中旬的下午兩點，室外溫度38度, 蟬鳴刺耳。
程景站在祝雲長家門外按下門鈴, 等待，可惜沒有回應。
程景又按了一次, 依然沒反應。
“人呢……”程景忍不住皺眉，掏出手機撥通祝雲長的電話。鈴聲響到三十多秒才被接起。
“餵？”祝雲長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音是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開門。”程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啊？誰啊？信號不太好……”祝雲長故意拉長音調。
程景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是我, 我在你家門口。”
“哦~我親愛的表弟啊。”祝雲長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顯然是把手機拿到了嘴邊：“這麽熱的天,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程景能清晰聽到電話那頭冰塊碰撞玻璃杯的清脆聲響，他咽了口唾沫, 喉嚨幹得發疼：“有事請教。”
“請教什麽？聽不清啊……”
“追人的方法！”程景幾乎吼出來, 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立刻壓低聲音：“……關於許川的。”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的憋笑聲，然後是祝雲長做作的恍然大悟：“哦~早說嘛, 門沒鎖，自己進來。”
程景瞪著被掛斷的手機屏幕，恨不得把它捏碎。他推開門, 撲面而來的冷氣讓他打了個哆嗦，汗濕的後背瞬間冰涼。
祝雲長半躺在客廳的懶人沙發裏，穿著絲綢質地的藏青色家居短褲套裝，手裏捧著一杯冒著冷氣的檸檬水，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
“熱壞了吧？”他推了推茶幾上的另一杯冰水：“特意為你準備的。”
程景大步走過去抓起水杯一飲而盡，冰塊磕到牙齒發出清脆的響聲。冷水下肚，他長舒一口氣，這才註意到祝雲長正用手機對著他。
“刪了。”程景不耐煩的閃躲，也不知道又什麽好照的。
祝雲長笑瞇瞇收起手機，讓程景別亂動：“媛媛回來要是看到沙發上亂成一團回來可是要生氣的。”
看著他哥如此顯擺的表情，程景冷哼一聲，坐好不再亂動。
“弟弟啊！”祝雲長拿腔拿調：“這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程景笑他：“我小時候可沒少給你背黑鍋，別忘了你跟嫂子第一次吵架還是……”
“得得得，”祝雲長連忙伸手讓他閉嘴：“打住打住，你看看，那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的事咱就不提了。”
這臭小子，事事都記得這麽清楚，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祝雲長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檸檬水：“你來問怎麽追小川是吧。”
程景的耳尖瞬間紅得發亮：“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麽？”祝雲長略微思索睜大眼睛，一臉無辜：“你總得說清楚啊，萬一會錯意多尷尬。”
空調出風口正好對著程景的後頸，吹得他汗毛直立，他咬咬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對，我來問怎麽追……小川。”
“啊？”祝雲長把手攏在耳後：“追誰？你哥哥我耳背聽不太清。”
程景擰眉，張嘴吼道：“追許川。”
“小點聲。”祝雲長突然變臉，聲音冷了下來：“就這耐心還想追人？"
程景僵在原地，聲音低啞，耐心請求：“哥，我想追小川。”
祝雲長的表情這才緩和。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首先，你得明確一點——你喜歡許川？“
程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出聲。
“不喜歡？“祝雲長挑眉：“那算了，我還以為……”
“喜歡！”程景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縮了縮：“喜歡。”
祝雲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喜歡男人？”
“祝雲長！”程景漲紅了臉。
“回答問題。”祝雲長晃了晃手機："你要是現在面對自己家人都無法說出口，那你也不要去騷擾小川。"畢竟以後總有人說三道四，難道那個時候程景還要將兩人的關系藏起來嗎？
“喜歡！”程景正襟危坐，眼神堅定的像要入黨：“我喜歡……許川，不管他是男是女。”
祝雲長神色認真地告誡他：“程景，喜歡不是你說說就算了，當人被提問，他下意識的動作表情的都一種回答，我不懷疑你對小川的喜歡，但是兩個人的感情如果你不能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時間久了對方的心也就冷了。”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他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扔給程景：“筆筒裏那支筆，記好了，追人三大法則。”
程景接住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發現上面已經寫好了標題：《程大少爺追妻指南》，還畫了個醜陋的愛心。他無奈看向祝雲長，後者正無辜地眨著眼。
“好了，聽課，第一，乘勝追擊。”祝雲長豎起一根手指：“許川後來不是沒打你，那你就有機會，每天早安晚安，天氣變化要提醒，工作累了要問候。”
“你就要像個老媽子一樣，把小川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事事都要上心，都要仔細對待。”
程景思考，把小川當成孩子這個完全沒有問題，但是邊記著筆記邊質疑：“但是，這是騷擾吧。”
“當然，誰讓你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你不用這個方法你還能怎麽辦？”
“而且。”祝雲長用筆敲了敲程景的額頭：“這叫持之以恒的關心。”學名舔狗。
程景張嘴想反駁，卻被祝雲長用眼神制止。
祝雲長：“第二，投其所好，許川喜歡什麽？車？手表？商務談判？你要及時送上他需要的東西。”
程景含著冰塊，含糊不清地說：“小川喜歡漂亮的衣服，喜歡吃微甜的菜系，喜歡唱戲……”
祝雲長挑眉：“看，這不是挺懂的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要臉。”
祝雲長戳著程景的胸口：“一而再再而三，死皮賴臉。”
程景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蒼蠅：“你認真的？“
“百分之百。”祝雲長靠回沙發：“誰讓你惹小川生氣了，你這是在刷好感度。”
“你要想讓小川接受你首先要讓小川消氣或者解氣，然後才能進行下一步。”
程景慢慢點頭，眼神變得堅定，他突然站起身，嚇了祝雲長一跳。
“你去哪？”祝雲長問。
“去刷存在感。”程景已經大步走向門口，他去的時候應該帶一些小禮物。
祝雲長笑了：”去吧，傻弟弟。”
帶著禮物程景來到了許川的公司，工作人員主動迎上來，走進後看清程景的臉，工作人員更加拘謹，這可是大人物，還是老總的哥哥，他必須要招待好。
程景借著外人不知道他已經被許川列入黑名單，去往許川的辦公室。
前臺小姐擡頭，在看到程景那張辨識度極高的面孔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程氏集團的太子爺，財經雜志的常客，社交網絡上的話題人物——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程、程先生，您有預約嗎？”前臺的聲音明顯弱了幾分。
五分鐘後，程景已經在一位戰戰兢兢的助理引領下，乘專用電梯直達頂層。他站在許川辦公室門前，揮手打發走助理，整了整領帶，整理一下帶的小禮物，連門都沒敲就直接推門而入。
室內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許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上的表情極為生動，一種介於困惑與柔軟之間的神情。而背對著門的男人正俯身說著什麽，突然笑出聲，伸手揉了揉許川的頭發。
那個動作如此自然，如此親密，讓程景的血液瞬間沸騰。
“你們在幹什麽？”程景的聲音冷得像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甩開，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了一下。
許川猛地站起來：“程景！你發什麽瘋？”
程景這才看清男人的樣貌——看上去四十頭，眉目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沈穩，眼角有幾道笑紋，此刻正帶著幾分玩味打量著自己。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裝，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優雅從容，與程景的暴怒形成鮮明對比。
“這位是？”男人開口，聲音低沈溫和。
“程氏集團的程景。”許川皺眉回答，然後轉向程景：“這位是周明遠先生。”
他什麽遠跟自己沒關系，他只知道，那個什麽遠離小川太近了。
程景面向周明遠，眼神鋒利如刀：“這位先生，您年紀不小了吧，兩個人年齡差太大代溝太大。”
周明遠挑了挑眉，非但沒有被激怒，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
程景皺眉：“你一個……”
“程景！”許川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夠了！”
程景這才註意到許川眼中的怒火，心臟猛地一縮，許川為了另一個男人這樣對自己發火。
“小川，他到底是誰？”程景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卻仍帶著不甘心的質問。
“他是誰？”許川氣急厲聲喝道：“他是我爹！”
*
程景第三次看表時，手機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許少在迷夜酒吧，三樓VIP區，熟人組局。”助理發來的消息簡明扼要，後面還附了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許川穿著深V領黑色襯衫，鎖骨若隱若現，正舉杯與旁邊人談笑。程景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摩挲過許川的側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從沒見過許川穿如此時尚，大膽的衣服。
“備車。”他簡短地回覆，隨即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李少，關於上次說的合作，我突然有些想法……對，正好聽說你在迷夜？我現在過去聊聊。"
掛斷電話，程景對著電梯鏡子整理頭發，領帶，鏡中的男人劍眉星目，西裝革履，任誰都看不出他此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緊張。
迷夜酒吧三樓燈光昏暗，水晶吊燈在深色墻面上投下斑駁光影。程景剛走出電梯，就聽見包廂區傳來一陣哄笑。
“許少又贏了！這都第幾把了？”一個染著銀發的年輕男子拍桌大笑。
程景放慢腳步，透過半開的門縫向內望去。許川靠在真皮沙發中央，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不知何時已經解開，若隱若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修長的手指轉著酒杯，嘴角掛著游刃有餘的笑：“僥幸。”要不是為了談生意，他才不願意坐在這裏玩這些無聊的游戲。
許川這模樣與白天辦公室裏冷淡疏離的許川判若兩人，程景感到一陣口幹舌燥，不自覺地松了松領帶。
“程總？”身後傳來李少驚訝的聲音：“您來得真快。”
包廂裏的談笑聲戛然而止，許川望向門縫處，兩人實現相對，程景看到許川的背脊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如常，頭都沒回。
“李少。”程景順勢推門而入，目光卻牢牢鎖定許川：“打擾了。”
包廂裏坐著七八個年輕人，有幾個程景在社交場合見過，都是些富家子弟。銀發男子，王家的小公子最先反應過來：“喲，程少！稀客啊，來來來坐！”
誰不知道程家少爺癡迷汽修，幾乎從不參加這種無聊的聚會，他此時前來是為了誰不言而喻。
程景狀似隨意地選了許川斜對面的位置，正好能看清他每一個表情。許川這才擡眼，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燈光下深不見底：“這麽巧。”
“是啊，真巧。”程景端起侍者剛倒的酒，意有所指：“我剛好和李少談生意。”
許川輕笑一聲，沒接話，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玩什麽呢這麽熱鬧？”程景打破沈默。
王少趕緊接話：“在玩誰是臥底，許少簡直神了，連續五輪都猜中。”他們本來美女在懷，鴨子作陪，順手//小//賭/怡情，結果一聽許氏太子爺要來一個個都嚇成了五好青年。
“運氣好而已。”許川抿了口酒，喉結滾動，嘴角微翹讓程景移不開眼。
“那加我一個？”程景放下酒杯，指尖在玻璃杯沿輕輕敲擊。
游戲重新開始，程景抽到平民牌，描述詞語時故意說得模棱兩可，眼睛卻一直盯著許川。
許川游刃有餘地周旋在眾人之間，每次輪到他發言，那雙杏眼微微瞇起的樣子都讓程景心跳加速。
“臥底是程少吧？”第三輪時，許川突然指認程景，唇角勾起：“你剛才的描述太刻意了。”
程景挑眉：“憑什麽這麽說？“
“哪這麽多廢話，你牌面露出來不就知道了。”許川歪了歪頭，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與他銳利的眼神形成奇妙反差：“你一直在看我，分散註意力？”
被戳破心思的程景耳根發熱，卻故作鎮定：“許少這麽關註我的視線？”
桌上響起幾聲暧昧的咳嗽，程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翻開自己的牌——確實是臥底。程景輸了游戲，卻莫名感到一陣愉悅。
幾輪過後，游戲換成“數七”，許川依然所向披靡，直到他的隊友——一個穿粉色襯衫的男孩緊張之下說錯數字，連累許川要接受懲罰。
“許少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王少擠眉弄眼。
許川毫不猶豫：“大冒險。”
粉襯衫男孩翻開懲罰卡，誇張地“哇哦”一聲：“請在在場的人裏選一個，深情對視一分鐘！兩人的距離要非常近。”
程景的背瞬間挺直，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扶手。他的目光灼灼地望向許川，幾乎要在對方身上燒出個洞來。
許川環視一圈，視線在程景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那就王少吧。”人雖然活潑，但是老實本分。
“我？”王少指著自己鼻子，突然感受到程景殺人的目光，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剛接了女朋友查崗電話！”
這美色雖好，那也沒命重要啊！
程景突然開口：“我可以。”
包廂裏霎時很安靜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所有人都看向程景，又看看許川，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
許川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光彩：“不必了。”
程景的手指攥緊了酒杯，指節發白，他扯出一個笑，聲音卻冷了下來：“怎麽，許少不敢？”
空氣瞬間凝固，王少的酒杯懸在半空，一滴酒液順著杯壁緩緩滑落。自從程景反追許川後他們圈子裏的人都得到了小道消息，眼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程景這簡直是在公開挑釁。
許川緩緩放下酒杯，玻璃底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微微偏頭，終於正眼看向程景，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計時。”
這兩個字像炸彈般在包廂裏炸開。
程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沒想到許川竟然真的會接受。王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調出秒表，聲音發顫：“一、一分鐘倒計時開始！”
程景起身繞過茶幾，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在許川面前的空位上，身體前傾幾乎與許川額頭相抵，鼻息相聞。
這個姿勢讓他比坐著的許川略高一些，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睫毛投下的陰影。許川身上淡淡的薄荷檸檬味鉆入鼻腔，讓程景太陽穴突突直跳。
“56、55、54……”王少顫抖著報時。
許川仰起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時隔多日程景第一次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觀察他——眼尾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痣，還有因為酒精而微微泛紅的耳尖。
“40、39……”
程景發現許川的呼吸頻率變快了，雖然表面鎮定，但他呼吸頻率騙不了人。這個發現讓程景心頭湧上一陣隱秘的喜悅。
“30、29……”
包廂裏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王少越來越小的報數聲，有人不小心碰倒了酒杯，但沒人低頭去看。
所有人都盯著這對緋聞滿天飛的兩人，程景的目光如有實質，而許川始終保持著那種游刃有餘的淡漠。
“15、14……”
程景突然發現許川的左手無意識地揪住了沙發邊緣，這個細微的破綻讓程景心臟狂跳——許川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無動於衷。
“5、4……”
就在最後一秒，程景突然失去平衡，身體猛地前傾。他的唇堪堪擦過許川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在對方敏感的耳後：“抱歉，沒跪住。”
“時間到！”王少幾乎是喊出來的。
包廂裏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女孩捂住嘴尖叫出聲，另一個男生吹了聲口哨，王少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網狀。
許川猛地站起身，程景第三次看到他臉上出現這種表情——像是平靜湖面被石子打破，震驚、惱怒和別的什麽情緒在那張完美的臉上交織。他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意外。”程景慢悠悠地直起身，臉上寫滿無辜：“酒喝多了，沒坐穩。”
許川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程景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玩得差不多了，我先走。”許川拿起西裝外套，程景望著許川離開的背影，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過下唇——那裏還殘留著對方皮膚的溫度。包廂裏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