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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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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蒞臨,這雲州城此刻安全的很呢。

三人出去的時候,正值晚膳十分,整條大街上看著熱鬧,卻是真沒什麽能進去瞧瞧的地方。

“我發現,這錢莊倒是挺多。”蘇阮一手牽著小皇帝,一手拉著陸朝宗的手,擡眸往錢莊的方向瞧了一眼。

順著蘇阮的目光看去,陸朝宗輕點頭,“一個破爛雲州城,光錢莊就有五家,也是稀奇。”

說完,陸朝宗突然腳步一頓,停在一家賭館前頭。

“賭館?”蘇阮蹙眉,聲音壓得更低,“錢莊子就算了,這賭館的生意怎麽也這麽好?”

陸朝宗沒吭聲,只勾著蘇阮的指尖道:“走,進去瞧瞧。”

賭館門口站著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看到陸朝宗和蘇阮,相互使了一個眼色。

“哎,這位客官可是新來的?”賭館內有人出來招呼,是個幹瘦的男人,長了雙吊三角的眼睛,看著有些怪異。

“新來的就不能賭錢了?你們這賭館開門不就是做生意的嗎?”陸朝宗一瞬變臉,顯出一副紈絝地痞模樣。他轉頭看了一眼蘇阮,突然厲聲呵斥道:“婦道人家懂什麽?快點給老子滾!”

蘇阮苦著一張臉,死死的拽住陸朝宗的大袖道:“相公,咱們已經沒有多少銀錢了,你就別再賭了。”

幹瘦男人一眼看到蘇阮,突然眼前一亮。

這沒錢可以,有人就行啊,這麽個漂亮的美娘子,能換多少銀錢呀。沒有再懷疑,幹瘦男人立刻就帶著三人進了賭館。

“哎呦,客官裏面請,裏面請。”幹瘦男子殷勤的帶著陸朝宗往賭館裏面去,蘇阮淚眼朦朧的看著陸朝宗進到賭館,怎麽管都管不住,只能跟著一道進去了。

小皇帝抱著蘇阮的胳膊,小腦袋一探一探的似乎對這賭館十分好奇。

其實蘇阮也是挺好奇的,她這還是頭一次來賭館呢。

賭館裏面烏煙瘴氣的人聲鼎沸,蘇阮緊緊跟在陸朝宗身後,被那幹瘦男人領著走到正中間的一張桌子前面。

“客官,這是咱們最簡單的賭法,賭大小。”幹瘦男人拉高聲音,朝著陸朝宗介紹道。

拿著骰子的中年男人站在賭桌前頭看了一眼陸朝宗,上下打量。

陸朝宗低頭盯著面前的賭桌,雙眸發亮,一副賭徒模樣。

幹瘦男人不著痕跡的指了指蘇阮,那中年男人點頭應下,啞聲開口道:“客官賭大賭小?”

陸朝宗急不可耐的從寬袖內拋出一大包的銀兩砸在賭桌上。蘇阮立刻驚呼道:“相公,這是咱們全部的銀兩了,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賭的嗎?”

☆、第 162 章

蘇阮的聲音又綿又軟, 透著股憐人的悲愴勁,那纖細卻豐傲的身段裹在春衫內, 招惹著他人的眼球。

“爹爹, 我們回去吧。”小皇帝扒著陸朝宗的小腿,奶聲奶氣的喊著。被陸朝宗一腳踹開。

蘇阮及時扶住小皇帝, 眼看著陸朝宗又埋入那熱火朝天的賭局裏。

一旁的幹瘦男人上前想要將蘇阮從地上扶起, 卻是被蘇阮用力的狠瞪了一眼。“滾!”

那幹瘦男人不惱反笑。沒想到還是個頗有脾性的,不錯不錯, 更能賣個好價錢了。

陸朝宗的手氣似乎不錯,先前贏了幾把, 但到後頭卻是一直輸一直輸, 直輸的那錢袋子叮當響。

“相公, 沒有錢了,咱們回去吧。”蘇阮趁機攬住陸朝宗的胳膊,面容悲切。

陸朝宗賭的雙眸赤紅, 手掌撐在賭桌上,似乎還想要翻本。

“這位公子, 咱們這處可以借錢的。只不過您拿什麽壓呢?”幹瘦男人覺得機會來了,走過來跟陸朝宗搭話。

陸朝宗垂著雙眸,看不清面上表情, 良久後突然伸手拎起站在蘇阮身後的小皇帝,把她扔上賭桌,啞著聲音道:“拿這個。”

小皇帝睜著一雙懵懂眼眸,坐在賭桌上面發楞。

“這位公子, 一個奶娃娃要拿回去做什麽呢。”幹瘦男人笑瞇瞇的道:“小人覺得您的夫人倒是不錯。”

“我夫人。”陸朝宗轉頭看了一眼蘇阮,蘇阮搖著頭,使勁的拽住陸朝宗的大袖哭泣,“夫君,我的腹中還有咱們的孩兒啊。”

“爹爹,爹爹,不要賣娘……”小皇帝吭哧吭哧的爬下賭桌,一把沖進蘇阮懷裏。

“不賣。我夫人不賣。”咬牙吐出這句話,陸朝宗牽過蘇阮的手就要走,卻是被那幹瘦男人給攔住了路道:“這位公子,您夫人咱們可以出到一千兩,您覺得如何?”

蘇阮掩在繡帕下的雙眸斜睨了一眼那幹瘦男人,嗚嗚咽咽的哭的更厲害了幾分。她有良田萬畝,看的上你這一千兩。

“不賣。”陸朝宗一臉堅定的搖頭,然後趕緊帶著人出了賭館。

幹瘦男人面色微暗,擡手招過一旁的男人,男人跟在陸朝宗他們身後往客棧的方向去。

這般的好貨色,那公子舍不得也是正常,如今看來這公子往常怕也是富庶人家,只不過因為豪賭家財破盡,不然哪裏能得這般的美佳人呢。

而奴仆帶回來的消息也顯示了這個幹瘦男人的猜測不假,身旁跟著幾個丫鬟奴才,從富庶之地漫無目的的往外去,肯定是逃賭債的。這樣的人就算是橫屍荒野又有誰人知道呢?

客棧內,蘇阮靠在繡榻上小憩,剛才她抽抽噎噎的哭的眼睛都紅了,這會子還有些疼呢。

陸朝宗換下寬袍,坐到蘇阮身旁。

小皇帝貓著躲在蘇阮身後,剛剛探出半個腦袋就被陸朝宗給一把壓進了黑黑的被褥裏,怎麽掙紮都出不來。

一手壓著被褥,一手擡起蘇阮的臉,陸朝宗俯身輕含住蘇阮的眼尾,語氣沙啞道:“疼?”

“有些疼。”蘇阮蹙眉,單臂掛在陸朝宗的脖子上,“那賭坊裏面臟不拉幾的都是臭味。你今日這般到底是要做什麽?”

陸朝宗一邊親著蘇阮的面頰,一邊笑道:“雲州城內賭坊錢莊盛行,阿阮覺得這些地方是用來做什麽的?”

蘇阮歪頭想了想,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朝著陸朝宗搖頭道:“不知道。”

陸朝宗貼著蘇阮的耳畔輕磨,“錢莊賭場都是用來洗官銀的。”

“還能這樣?”蘇阮一臉震驚的擡眸,“他們這些昏官,花樣手段還真多。”

“不止這些。”陸朝宗摟住蘇阮,反靠在繡榻上。“還記得咱們今日瞧見的幾間當鋪嗎?”

“看到了,一個人都沒有。現在的雲州城哪裏還有人會去典當呀,都兩手空空的巴不得逃命去。難道這典當鋪子也和那些昏官有關系?”

“開設當鋪,用高價錢來買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或者用低價錢當掉一件金貴物,這樣一來二去的,賬面上雖清清楚楚,但內裏卻是在行賄。”

“啊,原來是這樣。”蘇阮蹙眉點頭,神色恍然。

“這些錢莊,賭坊,典當鋪子,都是沈家的產業。”陸朝宗斂眉,細薄唇瓣輕勾,“此次之事怕是和沈家脫不得幹系了。”

“沈家?就是那雲州第一首富沈家?”蘇阮轉頭看到陸朝宗,瞧見小皇帝摸摸索索的還在被褥裏頭拱來拱去的,趕緊把人給放了出來。

“阿水要,要被悶死了。”小皇帝撅著小屁股趴在繡榻上,小嘴大張。

蘇阮伸手撫了撫小皇帝的腦袋,然後繼續跟陸朝宗說話道:“沈家是雲州第一首富,咱們怎麽去找證據?”

“官商勾結,不是什麽稀罕事了,證據過會子就會自個兒送進門的。”陸朝宗面上笑意更冷。

蘇阮奇怪的瞧了他一眼,伸手把小皇帝抱進懷裏。

翌日,天微亮,客棧門口便來了一隊車馬。穿著幹凈的嬤嬤梳著一絲不茍的發髻從馬車內出來,擡腳走進客棧。

掌櫃的急匆匆迎出來,朝著那嬤嬤道:“不知沈家奶奶大駕光臨。”

“別折煞我這個老婆子了,什麽沈家奶奶,我不過一個小小的婆子。”那嬤嬤斜睨了掌櫃的一眼,眼睛裏頭根本就沒把人放進去。“我聽說你們昨日裏客棧住進了一批人?”

聽到這嬤嬤的話,掌櫃的剛想說話,就瞧見了從樓上下來的陸朝宗和蘇阮二人。

這二人的身上穿著普通的衣物,但是那一張臉卻是惹人註意的緊。就雲州城這麽一個地界,想找到能跟這一對夫婦媲美的那還真沒有。

嬤嬤眼睛一亮,想起那幹瘦男人說的話,心中越發發癢。不僅是這女子,就連那男子都豐神俊朗的緊。怪不得昨日裏少爺從賭坊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喲,這位公子。”嬤嬤撇開那掌櫃的,徑直就走到了陸朝宗面前。

陸朝宗皺眉看向面前的嬤嬤,嫌棄的扭身,拉著蘇阮就要走,紈絝派頭十足。

“哎呀,公子急什麽。”那嬤嬤攔住陸朝宗,笑瞇瞇的道:“咱們少爺有請。”

“你們少爺是誰?”陸朝宗顯出一臉不耐。

“公子不知,咱們沈家可是雲州首富,這少爺自然就是沈家的少爺了。”

“你們少爺尋我做甚?我可不認識你們家少爺。”

那頭嬤嬤和陸朝宗磨磨蹭蹭的,這頭坐在馬車裏的沈家少爺不耐的直接就跳下了馬車,然後整理了一番衣冠進客棧。

“咳咳。”

“喲,少爺來了。”聽到沈家少爺的咳嗽聲,那嬤嬤趕緊上前道:“公子不願與老婆子去。”

沈家少爺上前,給陸朝宗作揖,但動作間卻並無恭謹之意。“這位公子,我聽說你手裏有批布料?我甚感興趣,不知公子有沒有興趣去我沈府詳談?”

“你怎麽知道我有布料?”陸朝宗顯出幾分戒心。

“哎,公子莫急。”沈家公子搖著折扇,一雙眼盯在蘇阮身上。“公子的事,我都知曉。”

雲州地界,就沒沈家不知道的事。

陸朝宗似乎也明白了這個沈家公子的意思,他攏袖道:“我這批布料,可都是好貨。匹匹價值千金。”

“公子放心,我們沈家都是本分的生意人。”說完,那沈家公子一擡手道:“請。”

陸朝宗猶豫片刻,然後終於是帶著蘇阮移步。

馬車正候在客棧門口,陸朝宗帶著蘇阮進到馬車廂內,裏面鋪著厚實的軟墊,金絲附著,馬車簾子輕晃,茶案上放置著一套白玉茶具,一看就知並非凡品。

沈家公子坐在外側,內側坐著蘇阮和陸朝宗。

蘇阮靠在陸朝宗的胳膊上,微微側臉避開那沈家公子的視線。

“這是內子。”陸朝宗看了一眼那沈家公子後開口道。

沈家公子點頭,雙眸微亮。“夫人模樣精致端莊,與公子實在是絕配呀。”說完,那沈家公子又道:“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陸,單名一個拙字。”

“哦,陸公子。”沈家公子笑意盈盈的開口,格外客套。

這大宋內姓陸的人家還真是不少。

擡眸瞧了一眼沈家公子,陸朝宗的面色卻不大好,他大刺刺的挎著腿,神色難看道:“想當年,若不是我嗜……我們陸家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蘇阮伸手抱著陸朝宗的胳膊,雙眸微紅,“相公……”

“是我讓夫人受累了。”陸朝宗偏頭,隱顯悔恨之意。

“只要相公不再去賭,我無礙。”蘇阮緊緊的抓著陸朝宗的胳膊,一臉期待。

沈家公子輕咳一聲,插過蘇阮和陸朝宗的話道:“不知陸公子這批布料想如何賣呢?”

“不瞞沈公子,這批布料是我準備翻身用的。”陸朝宗揚起下顎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只要賣了這匹布料我陸家就能振興。”

“陸公子,這所謂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覺得與陸公子甚是有緣。”

“沈公子若是真想要我這批布料,不防出個價錢。”陸朝宗做生意十分簡單粗暴,你要,好啊,出個價吧。

瞧見陸朝宗的模樣,那沈家公子的眼中顯出一抹輕蔑之意。一個連生意都不會做的人,竟然還妄想翻身,就算有金山銀山在手,最終也會變成別人的盤中餐。

沈家公子輕舔了舔唇,手裏的折扇半遮住臉,“此事不急,陸公子的布料我都還未見過呢。”

“這倒也是,我過會子就讓家仆送一匹到沈公子的府上看看成色。”陸朝宗的臉上陰霾盡散,似乎是為這批布料有了苗頭而十分歡喜。

沈家公子給陸朝宗倒茶,絮絮叨叨的又在套陸朝宗的話。陸朝宗毫無戒心的將自己的家底都給沈家公子掏了個幹凈。

蘇阮跪坐在一旁,低眉順目的模樣尤其可人。

沈家公子一邊與陸朝宗說話,一邊看向蘇阮,覺得有些可惜。若是早到他的手上,哪裏還會被這等愚笨紈絝之人沾了手。

想到這裏,沈家公子擡眸又瞧了陸朝宗一眼,突然雙眸一變。

其實瞧這紈絝陸拙,雖然說腦子笨了些,但這臉長的確實是極好,不然這美娘子怕也不會就這樣心甘情願的跟著他。

馬車轆轆停到沈府,穿過角門往府內去。

沈府畢竟是一方首富,亭臺樓閣,軒榭廊坊,一眼望去十分精細。

蘇阮緊張的攥住了陸朝宗的大袖,陸朝宗伸手安慰。

“來,請。”沈家公子引著陸朝宗和蘇阮下馬車,十分熱情道:“府內早已為陸兄和夫人備好了酒菜。”

“沈兄太客氣了。”

只在馬車上談了一會,陸朝宗便與這沈家公子稱兄道弟起來了。

沈家公子的嗓門頗大,一路上領著陸朝宗和蘇阮往膳堂內去,招惹了不少人的視線。

正坐在繡樓內的沈漣聽到沈家大少爺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十分嫌棄的打發了身邊的丫鬟去瞧瞧情況,卻是不想那丫鬟半日未回來。

沈漣蹙眉走到繡樓門口一望,一眼就瞧見了那身穿寬袍的陸朝宗。

陸朝宗年近三十,卻一點瞧不出年紀。你說他年紀輕吧,但渾身透著一股沈穩勁,你說他年紀小吧,但那模樣又不像。

小丫鬟紅著一張臉盯住陸朝宗看,羞得雙頰赤紅。她原以為自家公子已然是風度翩翩了,卻是不想竟然還有比自家公子長的還好看的人。

沈漣瞧著陸朝宗的模樣,不自禁的也是露出了一副羞赧模樣。這般豐神俊朗謫仙般的人物,怎麽會出現在他們沈府的?

“快,去打探打探那是誰家的公子。”沈漣自動忽略了那亦步亦趨隨在陸朝宗身旁的蘇阮。

“哎。”小丫鬟應聲去了,急匆匆的模樣一連撞了好幾個丫鬟婆子。

沈府膳堂內,宴席菜色豐富,與外頭災民哀鴻遍野,啃食樹皮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蘇阮記得自個兒住的那間客棧裏面都只能拿出些糜肉幹糧,還有一些蜜餞果子之類的東西,卻是不想這沈府內應有盡有,果然是富甲一方的官商勾結啊。

“來,陸兄,請。”沈公子執杯朝著陸朝宗敬酒。

陸朝宗仰頭一口而進,然後嘆道:“好酒!不瞞沈兄,我已然許久未嘗過這酒的滋味了。”

“陸兄是個爽快人,再來。”沈公子再次給陸朝宗添了酒。

蘇阮坐在一旁,瞧著兩旁站著的丫鬟婆子,不自禁的暗撇了撇嘴。這沈家的規矩也是太亂了些,把她一個婦道人家放到這膳堂裏頭來看他們喝酒吃肉就算了,連個上前奉茶的丫鬟都沒有。

單手托住自己的下顎,蘇阮瞧著陸朝宗跟那沈家公子喝酒吃肉,一雙眼不自禁的往外瞟去,卻是冷不丁的跟個小丫鬟對上了眼。

那小丫鬟正在偷瞧陸朝宗,乍眼看到蘇阮,渾身一顫,一雙眼瞪得極大,然後趕緊跌跌撞撞的跑遠了。

蘇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沒什麽不對,那怎麽這小丫鬟一看到自己就跟瞧見了鬼似的?

☆、第 163 章

膳堂內, 陸朝宗跟那沈家公子把酒言歡,不亦樂乎。繡樓內, 沈家姑娘聽著身旁小丫鬟說出的話, 秀眉緊蹙。

“姑娘,那男子姓陸, 單名一個拙字。雖說人長得好看, 但聽說是個紈絝子弟,不僅把家財都敗光了, 身邊還帶著一妻一女,現在就住在咱們雲州城的一間客棧裏頭。此次進沈府, 是為了跟咱們大少爺做布料生意的。”

“一妻一女?”沈漣捏著手裏的繡帕, 若有所思的伸手端起面前的溫茶輕抿一口, 然後轉頭看向那小丫鬟道:“你瞧見他妻子了?”

“瞧見了,就在膳堂內坐著呢。”小丫鬟點頭應是。

“長相如何?”對於自己的相貌,沈漣是自信的, 她身為雲州城首富沈家的女兒,家財萬貫, 姿貌甚美,日日裏被那些姑娘捧著說話,語氣間便帶上了幾分傲氣。

“這……”小丫鬟面露猶疑神色。

瞧見小丫鬟的模樣, 沈漣用力狠瞪了她一眼道:“快說,當心打你嘴。”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急切道:“那陸公子的夫人, 就是個狐媚坯子,哪裏能跟姑娘您比。”

“狐媚坯子?”聽出小丫鬟的言外之意,沈家姑娘蔑笑道:“我倒是要看看,這個狐媚坯子到底是怎麽個狐媚法。”難不成還有她好看?

說完,沈家姑娘從繡樓內走出,徑直便往膳堂的方向去。

小丫鬟亦步亦趨的跟在沈漣身後,面色慘白。

膳堂內,宴畢,沈家公子請陸朝宗游園醒酒,陸朝宗欣然應允,牽著蘇阮的手往外去,正巧在回廊處碰到了匆匆前來的沈家姑娘。

“這是舍妹。”沈家公子與陸朝宗介紹道。

沈漣盈盈一拜,更近一些瞧見陸朝宗之後面頰臊紅。深覺就算是個紈絝子弟又如何,他們沈家家財萬貫,喜歡賭便在他們的賭坊裏頭賭,那又無妨。

側眸瞧了一眼站在陸朝宗身旁的蘇阮,沈漣不自禁的蹙眉。倒還真是個狐媚坯子,長成這副模樣怪不得她大哥連眼珠子都不錯一下了。

“漣兒,你怎麽會來這處?”沈家公子輕咳一聲道。

沈漣回神,將落在蘇阮身上的目光挪開,盈盈看向沈家公子道:“我聽說大哥請了客人來,閑來無趣便來瞧瞧。”

一邊說著話,沈漣一邊伸手握住蘇阮的手道:“瞧瞧你們這兩個大男人,讓夫人一人隨在你們身後東奔西跑的,也不讓人家坐下來吃杯茶。”

“姑娘好。”蘇阮朝著沈家姑娘輕福身。這沈家姑娘一個大姑娘的隨意跑出來見男客,不知是不拘小節還是別有用心。

沈家姑娘並未回禮,只道:“夫人隨我去繡樓裏頭吃會子茶吧。”

蘇阮擡眸看了陸朝宗一眼,陸朝宗輕微頷首。

“既如此,那便麻煩沈家姑娘了。”蘇阮轉頭看向沈漣。

沈漣擺手道:“哎呀,夫人客氣什麽。”說完,沈漣拉著蘇阮便走。

蘇阮跌跌撞撞的跟在沈漣身後,腳下踉蹌,模樣有些狼狽。

沈漣心裏頭是存著氣的,她只一瞧見這陸夫人跟那陸家公子眉來眼去,鶼鰈情深的模樣,就忍不住的咬牙。

那麽一個翩翩公子,怎的偏生瞧上了這麽一個狐媚坯子?定然是這狐媚東西勾引的人!

“姑娘,姑娘慢些……”蘇阮氣喘籲籲地跟在沈家姑娘身後,語氣微急道:“姑娘,慢些……”

沈漣停下步子,轉頭看向蘇阮。

蘇阮紅著一張臉捂住腹部,面色微紅道:“姑娘,我腹中還有孩兒,實不能走的太快,還望姑娘體諒。”

“孩兒?”沈漣瞇眼看向蘇阮的肚子,面色愈發難看了幾分。

“是啊。”蘇阮點頭,面色羞紅。

沈漣猛地一下放開拉著蘇阮的手,然後轉頭跟身旁的小丫鬟道:“去,扶著夫人。”

“是。”小丫鬟戰戰兢兢的上前扶住蘇阮,蘇阮輕聲道謝,然後隨沈漣去了繡樓。

繡樓內擺置著茶果糕點,蘇阮伸手撚了一塊糕點放進口中。這糕點雖及不上往常自個兒吃的,但還算是能入口。

瞧見蘇阮那吃著糕點的模樣,沈漣的臉上輕蔑神色更顯。就這麽幾塊糕點都能饞成這樣,真是沒見過什麽大世面。

“夫人慢些用,這糕點咱們沈府裏頭要多少有多少。”說完,沈漣又吩咐女婢去端了碗杏仁茶來。

“這是杏仁茶,不知夫人用過沒有。”

蘇阮低頭瞧了一眼那飄著紅棗子的杏仁茶,然後輕搖了搖頭道:“沒有。”這杏仁茶她是吃過,加了紅棗子的杏仁茶倒還是頭一次用呢。

“那難得今日夫人有福,這杏仁茶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吃得到的。”沈漣語氣之中的優越感十足。

其實身於雲州,作為雲州城的首富之女,沈漣自然是好物不盡的,但難免有點井底之蛙之嫌。滿以為自個兒這一方小天地,便是大天地,至此看不起蘇阮這種狀似沒見過世面的窮困人。

蘇阮抿唇輕笑,小心翼翼的飲了一口,當即就被那一股混雜著棗香的怪味沖了鼻。

“夫人覺得如此?”瞧見蘇阮的模樣,那沈漣微仰下顎,唇角輕勾。

“有些用不慣。”蘇阮放下那杏仁茶,押了一口茶。但是那茶澀味重的很,根本就比上平日裏蘇阮用的那些。

其實這沈府內的東西在雲州城那也是數一數二的,但當然比不上宮裏頭的東西了。蘇阮用的都是上貢的好物,一年才出幾斤的掐尖貨,吃慣了哪裏還用的慣這些粗物。

但那沈漣卻滿以為這陸夫人是沒見過好物,便笑道:“陸夫人怕是那些劣敗物事用多了,用不慣這些好物,也是平常。”

蘇阮端著茶碗的手一頓,一雙柳媚眼輕挑看向面前的沈漣。這沈姑娘看來真是來者不善呀。

沈漣垂著眉眼,繼續道:“不知陸夫人與陸公子是如何相識的?是兩情相悅,還是媒妁之言?”

這時候的蘇阮已然看出來這沈漣的目的了,她放下手裏的茶碗,以繡帕掩眸,狀似悲切模樣,“沈姑娘不知,我是被那惡霸強搶回府的。那惡霸嗜賭成性,敗光了家財,帶我逃到此處,我,我命苦呀。”

蘇阮話罷,扶趴在圓桌上哭的涕淚漣漣。這陸朝宗還真是長了一張好臉皮,就算是有了嗜賭成性這個名頭壓在腦袋上,還是有像沈漣這樣因為他的一張好臉皮而哄過來的人。

瞧見蘇阮的模樣,那沈漣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小丫鬟站在一旁,附耳在沈漣的耳畔處說了幾句話。

沈漣點頭,看向蘇阮的目光陡然一變。

“夫人呀,既如此命苦,又何必苦苦糾纏呢。”給蘇阮添了一碗茶水,沈漣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人年輕貌美,還愁找不到好歸宿嗎?”

“我,我已是殘破身,誰人會要我呢。”蘇阮抽抽噎噎的搖頭。

“夫人,您瞧我大哥如何?”沈漣開門見山,直接就跟蘇阮攤了底。

蘇阮聽到沈漣的話,面色大驚,“沈姑娘,這萬萬不可啊。像沈大公子那樣的君子,我,我配不上的……”

“夫人,這正室自然是做不得的,但是這妾室,卻是可以的。”沈漣伸手覆住蘇阮的手,卻在觸及到那肌膚時神色明顯一頓。

剛才她還未察覺,現在一觸這陸夫人的手,滑若凝脂,柔弱無骨,果然是天生媚物。

咻然收回自己的手,沈漣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捏著繡帕的手,深覺自己一瞬便被比了下去。

“可是,可是我覺得沈大公子那樣的人,是瞧不上我的。”蘇阮搖頭,將一個自卑怯弱,柔弱無依的孤苦女子展現的淋漓盡致。

沈漣被蘇阮哭的有些煩悶,她端起茶水輕抿一口,然後道:“夫人莫慌,若是夫人真心想與我大哥在一處,我便幫夫人一把。”

這樣毫無主心骨的女子,最是好拿捏。

“沈姑娘,你真是個好人。”蘇阮紅著一雙眼擡眸看向沈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可是沈姑娘不知,我還有一女,名喚阿水。我夫君雖然是個惡霸,脾性又極壞,但是對我卻是極好的。我不願阿水自小便沒了父親。”

說到這裏,蘇阮一副動情模樣道:“即便吃糠咽菜,我也會跟夫君在一起的。”

聽到蘇阮的話,沈漣擺出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樣。“夫人,你夫君嗜賭成性,還差點把你女兒賣了,你還要隨他?”

“不不,他只是說說而已的。”蘇阮慌忙擺手,然後突然看向沈漣,“沈姑娘怎麽知道這事的?”

沈漣輕咳一聲,面露尷尬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句話夫人應當是聽過的。”

“哦,原是如此。”蘇阮點頭,一點都未懷疑沈漣的話。

沈漣瞧見蘇阮這副癡癡呆呆的好糊弄模樣,覺得那陸公子自己定然是能手到擒來的。就算是父母親不同意自個兒嫁與他,但憑那張臉,將人養在府裏也是不錯的。

想到這裏,沈漣不自禁的又看了一眼蘇阮。

蘇阮抹著眼淚珠子,眼角發紅的模樣愈發勾人。

其實也不一定要將這兩人給拆散了,一道養在府裏頭,她與大哥,不是更方便嘛。

蘇阮無知無覺的還在吃著糕點,抽抽噎噎的模樣似乎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繡樓外,沈老爺領著那匆匆而來的知府大人往書房去,穿過石亭時卻是瞧見了那坐在繡樓裏頭的蘇阮,當即驚為天人。

“沈老爺,那是何人?”知府大人伸手指向繡樓裏頭的女子。

“那,那是我女兒,知府大人先前不是見過的嗎?”沈老爺站在知府身後,瞧不見蘇阮。

“不是你女兒,是旁邊那個。”知府大人性急的探出半個身子,指著蘇阮興奮道:“沈老爺,你可知今次來的這個欽差大人最喜什麽?”

“喜什麽?”沈老爺湊過頭道。先前那幾個欽差雖也有剛正不阿之人,但這人嘛,誰人沒有把柄,一拿捏,再添些銀兩好物,還不是把人給壓的死死的。

“喜女子,而且最喜豐艷女子。”那知府大人壓低了聲音,“銀錢是收了,但是卻不甚滿意我安排的女子。”

“這還不簡單。”沈老爺挺身道:“只要是這雲州城地界上的女人,不管那欽差大人要什麽樣的,我都能給找來。”

“那此事就拜托沈老爺了。”知府大人朝著沈老爺拱手。

沈老爺慌忙擺手道:“知府大人言重。咱們這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嘛。”說完,那沈老爺站到那知府大人剛才站的位置往繡樓裏頭瞧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蘇阮。

好一個尤物。

“爹,知府大人。”不遠處,沈家大公子帶著陸朝宗往這處來。

“你怎麽來了?”沈老爺皺眉看向沈家大公子,怒斥道:“滿身酒氣的,一天到晚不給我做正經事。”

那沈家大少爺似乎是被訓斥慣了,一點都未受什麽影響,只側身讓出身後的陸朝宗道:“這是陸拙,來做布匹生意的。”

說完,沈家大少爺給陸朝宗介紹道:“這是我父親,這是雲州城的知府大人。陸兄要想在雲州城站穩腳跟,可少不得知府大人幫襯。”

沈家大少爺對蘇阮尤其感興趣,所以自然對陸朝宗格外熱情。

陸朝宗看了一眼那身穿官服知府大人,趕忙一臉惶恐的拱手,“見過沈老爺,見過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手撫長須,上下打量了一番陸朝宗。

陸朝宗飲多了酒,紅著一張臉的模樣有些微醺,但好歹還認人事。

繡樓門口,沈漣領著蘇阮走出來,蘇阮一眼瞧見那站在石亭處的陸朝宗,趕緊朝著他擺手道:“相公,咱們該回去了。阿水要等急了。”

嬌嬌軟軟的相公二字,惹得石亭內的幾人不禁偏頭。

知府大人眉目緊皺的跟沈老爺對視一眼,沈老爺看了一眼繡樓門口的蘇阮,然後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家大少爺。

沈家大少爺自然明白自家老子的意思,這種事情他們先前也並未少做。

“那是陸兄的娘子。”沈家大少爺道。

沈老爺和知府大人面色一變,這才恍然發現蘇阮是梳著婦人髻的。

“阿水是陸兄的女兒。”沈家大少爺繼續道:“陸夫人這腹中,還尚有一子呢。”

沈家大少爺話罷,石亭內眾人面色各異。

陸朝宗低垂著眉眼,攏著大袖神色不明。

蘇阮站在繡樓前與沈漣一道等著陸朝宗,模樣乖巧溫順。

“咳,我與知府大人還有事。”沈老爺輕咳一聲,帶著知府大人先行一步。

沈家大少爺拱手恭送二人,然後與陸朝宗下到繡樓門口。

沈府的園子修的別致精巧,亭臺樓宇,假山林立,特別是在這初春融陽之際,郁郁蔥蔥的看著十分喜人。

陸朝宗伸手掐過那一株新冒出來的嫩花遞到蘇阮面前,然後幫她插到發髻上道:“讓夫人受累了。”

蘇阮搖頭,伸手握住陸朝宗的手,“只要夫君好,妾便好。”

作者有話要說: 蘇二二:是戲精本人了。

沈家二傻:辣眼睛,啊!(*/ω\*)

☆、第 164 章

繡樓前, 沈家兄妹看著那膩膩歪歪站在一處的陸朝宗和蘇阮,面色尤其難看。

“夫君, 我戴這花好看嗎?”蘇阮摸著自己頭上的花, 指尖勾著陸朝宗的手輕晃。

陸朝宗垂眸,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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