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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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府的家丁,慢吞吞的走到蘇阮面前。

蘇阮斂眉,端著身子站在那處,下顎微揚。

“怎麽,那陸朝宗還沒死呢?”國舅爺與陸朝宗的仇堪比天地,他自然是巴不得那人立時死了。

“放心,便是國舅爺死了,我夫君也不會死的。”蘇阮冷著聲音開口,但那軟綿綿的嗓子卻缺了幾分威懾。

國舅爺輕蔑的看了一眼蘇阮,“攝政王府竟只餘王妃一人來這刺桐巷,顯然是府中無人了吧?”

陸朝宗的得力手下都被派出了宋陵城,只留下一支錦衣衛,所以國舅爺有恃無恐,特別是對著蘇阮這個軟綿綿的婦人家,更是猖狂。

“可憐王妃如花年紀就要做了寡婦,真是可惜的緊,不若隨了本國舅,也算是那,嬌花未旁落。”國舅爺的年歲比蘇欽順都要大上一輪,便是做蘇阮的爺爺都夠了。

蘇阮嫌惡的看了那國舅一眼,蹙眉道:“國舅爺這是不肯讓了?”

“哎,王妃此話差矣。”國舅爺仰頭飲了一口手裏的茶,叼著壺嘴道:“陸家強占了這刺桐巷數年,本國舅不過就是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若論強盜,你們陸家才真真正正的是那賤鄙的盜賊,拜倒在宦官門下的臭爛東西,有什麽資格來這處撒潑。”

國舅爺的話越說越難聽,蘇阮斂眉,眸色平靜道:“自國舅爺占了這刺桐巷,別的船只都入不得。可這刺桐巷在陸家手底下的時候,別家船只都是可進的。”

“哎,王妃這話就錯了。別的船只自然都是進的來的,只是要付些入巷費。當然,陸家的進不得,本國舅嫌臭。”國舅爺說完,朝著身後的地痞無賴喊道:“是不是?”

“哈哈哈,是啊,臭氣熏天啊!”

“這小皮娘子,果然是王妃呀,那雙眼都要把老子魂給勾了。”

“胸大屁.股圓的。比先前紅杏樓的茹安娘都要大!”

都是群地痞無賴,說話沒把門的,蘇阮斂眉,朝著身後的錦衣衛擺手。錦衣衛跳上船只,直接就把國舅爺那處的貨物給扔進了水裏。

“王妃這是要來硬的了?”國舅爺猛地一下把手裏的茶壺扔在了地上。那茶壺崩裂,清冽的茶水浸滿入泥地,與渾濁的汙泥積在一處。

“茶水本清,到了國舅爺的手裏怎就變的如此渾濁不堪。”蘇阮擡眸,掩在鬥篷裏的手暗暗握緊,以茶暗喻刺桐巷,諷刺國舅爺。

“給我打!”國舅爺氣急,直接就讓身後的那群地痞無賴去跟錦衣衛硬抗。

錦衣衛手起刀落,一顆人頭掉在船面上,一下就震懾住了人。那群地痞無賴驚恐後退,顯然是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錦衣衛是不怕死的硬漢,幾百萬大軍裏面挑出來的精英,以一當百,不在話下,哪裏是這些地痞流氓及得上的。

“今日本王妃就把話擺在明面上了,要錢要命,自個兒掂量清楚。”蘇阮用力的揚高嗓音,氣勢崩裂。

要了錢沒有命也花不出去,那些地痞無賴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紛紛推搡著往後退,直把那國舅爺都給撞倒了。

一旁有家仆把渾身狼狽的國舅爺從地上扶起。

蘇阮神色輕蔑的盯著國舅爺瞧,慢條斯理的從寬袖暗袋內掏出火折子。

“潑油!”蘇阮轉身對錦衣衛道:“燒船。”

聽到蘇阮的話,那些地痞無賴逃的更快,國舅爺被家仆扶著往後退,聲音沙啞的嚷嚷著,“瘋子,你這個瘋女人!”陸家的船還停在外面,這一燒起來,陸家的船也保不住。

蘇阮被刑修煒扶著站高,看到那些紛紛被趕下船只的苦力,然後猛地一下把手裏的火折子給扔了出去。

油碰火,一點就燃,艷紅色的火迅速燃燒,把那些牽在一起的船只變成了一片火海,情況宏達,引得人紛紛圍觀。

穿著艷色窄袖襖裙的蘇阮站在高處,一頭青絲被冷風吹起,夾雜著火燒火燎的煙熏霧撩。

“國舅爺,這般的好風景,您怎麽不瞧呢?”蘇阮揚聲,朝著那渾身裹著泥漿的國舅爺喊道。

國舅爺看著那被燒的只剩下框架的船只,心痛欲裂。

自上次被陸朝宗抄了家之後,這刺桐巷碼頭幾乎已經是他的全部家財。這幾千萬兩的銀子,就見一場火,連個渣滓都不給他剩下。

蘇阮用力的挺起胸口,覺得喉嚨裏頭幹澀的厲害。她的心裏,其實也是虛的。刑修煒說,陸家的那些船只和貨物換算成銀兩,比國舅府的只多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小皇帝日記:

今日黃叔偷次了真的果子(蜜餞),真去找奶娘告狀,然後黃叔把奶娘也次了……嗯?(╥╯^╰╥)

☆、140晉江文學城獨發

一瞬揮霍了這麽多銀錢, 蘇阮覺得心尖顫顫,回到南陽殿後這手還在哆嗦。

蘇阮低頭盯著自個兒的手瞧, 白細細的跟青蔥似得。

“抖什麽抖, 一看就知道不是幹大事的料。”蘇阮伸手,輕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小皇帝嚼著嘴裏的奶酥, 跑到蘇阮身旁, 把手裏的奶酥放到她的掌心,“奶娘, 吃。”

小皇帝以為,蘇阮伸著手, 就是肚子餓了, 要吃東西。

蘇阮把奶酥放到嘴裏, 然後湊到小皇帝的耳朵邊上道:“你皇叔呢?”

“皇叔在寫字。”小皇帝學著蘇阮的樣子湊到她的耳朵邊上說完,就牽住了她的手往暖閣裏面去。

陸朝宗確實在書案後面寫字,小皇帝一反常態顛顛的跑到陸朝宗的身邊乖巧坐好, “朕也要做課業了。”

蘇阮奇怪的看了小皇帝一眼,在瞧見那擺置在書案上的一碗酒釀圓子後才恍然道:“我看皇上要做課業是假, 想要吃這酒釀圓子才是真吧?”

小皇帝瞇眼,笑嘻嘻的抱住蘇阮的胳膊,“奶娘最好了。”

蘇阮無奈笑了笑, 讓平梅去給小皇帝端了一碗酒釀圓子來。

平梅端著漆盤進來,將漆盤內的兩碗酒釀圓子分別擺置在蘇阮和小皇帝面前。

蘇阮提著裙裾坐在書案側邊,跟小皇帝一人占了一個角,盤腿坐在那裏吃酒釀圓子。陸朝宗捏著手裏的狼毫筆轉頭, 看到那吃的津津有味的兩個小東西,也端起了酒釀圓子。

“哎。”蘇阮突然輕呼,一手按住陸朝宗的手,“這酒釀圓子裏頭加了酒,你不能吃。”

陸朝宗挑眉,“既不能吃,端了給我做甚?”

“給你聞聞味罷了。”蘇阮伸手拿過那碗酒釀圓子遞給平梅,讓她去換了一碗清粥來。

陸朝宗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白素素的清粥,輕嘆出一口氣道:“好幾日未進葷腥,我這肚子裏頭都沒油水了。”

“油水是什麽?”小皇帝鼓著兩邊面頰,聲音奶氣道:“是不是油油的,不好吃?”

“對,油油的不好,所以咱們不要那油水。”蘇阮低頭跟小皇帝說完,就擡手指向陸朝宗道:“盡早搜刮幹凈你肚子裏頭的那點子油水。”省的日日不省心的來禍害她。

“呵。”陸朝宗低笑,端起那白粥慢條斯理的舀了一勺放進嘴裏,“阿阮放心,即便是沒了油水,我也會對你始終如一的。”

“誰,誰要你始終如一。”蘇阮只一想到這廝晚間樁子似得,就覺得渾身發酸,面頰漲紅。

“奶娘,書上說,始終如一就是一直這樣。”小皇帝插嘴,頭上小髻高揚,顯示出了自己的好學問。

“去,做你的課業,當心你皇叔打你手板子。”蘇阮把小皇帝吃完了的酒釀圓子收回來,阻止了小皇帝埋臉舔舐裏面沾著的粘稠湯漬的動作。

小皇帝意猶未盡的舔著小舌頭,拿起小毛筆開始寫課業。

陸朝宗寫完手裏的東西用信封封好,然後交給站在一旁的止霜,止霜接了之後送到殿門口的刑修煒手裏。

蘇阮撐著下顎有一搭沒一搭的舀著面前的酒釀圓子,瞧見陸朝宗的動作,輕蹙眉道:“陸朝宗,那船都被我給燒了。”

“嗯,不錯。”陸朝宗點頭,神色淡然。

“那可是幾千萬兩銀子啊。”蘇阮驚呼出聲。

陸朝宗轉頭,對上蘇阮那雙震驚的眼眸,嘴角輕勾道:“傻阿阮,我那船只裏頭裝的都是草和石頭。”

“草和石頭?”蘇阮瞪眼,手裏的白瓷勺子跌在碗裏,濺出幾滴酒釀圓子的湯汁,小皇帝偷偷的用白胖手指抹了舔進嘴裏。

甜滋滋的真好吃。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蘇阮猛地一下拍了書案,覺得自個兒剛才都白心疼了。

“那些船只也要不少銀錢。”陸朝宗自然知道蘇阮心中所想,“錢財乃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所謂千金散盡還覆來,用這麽點小銀子換回刺桐巷,也不過就是九牛一毛罷了。”

“那我也心疼。”蘇阮嘆息道:“我真是沒有大出息。”

蘇阮就是那種把幾千萬兩銀子放到她手心裏頭,她只會死死攥著的那種人。不像陸朝宗,能將它翻出幾百甚至幾千倍來。

“阿阮的出息大著呢。”陸朝宗伸手握住蘇阮拍在書案上的手輕捏,語氣低啞道:“瞧,阿阮嫁了個好夫君,是天大的出息。”

“呸,不要臉的老家賊。”蘇阮紅著一張臉輕唾陸朝宗一口,小皇帝仰頭,一臉懵懂的看向蘇阮,“奶娘,老家賊是什麽意思?是不是皇叔老偷東西?”皇叔昨天還偷吃了她的糖果子呢,皇叔真是壞。

伸手捏了捏小皇帝鼓起的面頰,蘇阮點頭道:“對,老家賊就是大壞蛋,超級超級大的大壞蛋。”

“哇。”小皇帝驚呼,趕緊抱著自己的課業往蘇阮的方向躲了躲,然後一臉驚悚的看向陸朝宗,一本正經的教訓道:“皇叔,偷東西是不好的。”

陸朝宗斜睨了一眼小皇帝,語氣慵懶道:“再抄十遍,沒抄完不準用晚膳。”

小皇帝的臉一瞬搭攏下來,她縮到蘇阮懷裏,覺得萬分委屈。

這世上,為什麽要有課業這種東西的存在呢?

殿門口,平梅掀開厚氈進來,小心翼翼的進到暖閣內道:“王妃,後花園子裏頭的管事婆子在外頭候著呢。”

“跪了多久了?”蘇阮轉頭。

“有一個時辰了。”平梅上前道。

蘇阮點頭,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就讓平梅把人帶到前殿去。

得了陸朝宗的啟示,蘇阮覺得酒兮娘的事還得從頭查起,從這後花園子裏頭的管事婆子那處查起。

管事婆子在大冷的天下頭跪了整整一個時辰,渾身都被凍僵了,連進前殿都是被小丫鬟扶著進來的。

殿內燒著炭盆,那管事婆子瑟瑟發抖的縮在炭盆旁邊,臉色青紫。

蘇阮攏著大袖坐在榻上,手裏捧著手爐,腳下踩著腳爐,身上還披蓋著一條細薄毯子。

“給,給王妃請安。”因為凍得厲害,所以那管事婆子說話時都在打哆嗦,聲音含含糊糊的凍在喉嚨裏,都聽不真切。

“平梅,端碗熱茶來。”蘇阮緩慢開口道。

“是。”平梅應聲,給那管事婆子端了一碗熱茶,管事婆子急急捧過,連吃了兩碗才頓下動作,回緩過一口氣。

“不知王妃尋奴婢來,可是有何吩咐?”蘇阮掌捆攝政王府三房三奶奶,怒拆紅杏樓,火燒刺桐巷貨船的事已然傳遍整個宋陵城。

大家都嘆,這好不容易去了一個攝政王,卻是沒曾想來了一個攝政王妃,比那陰晴不定的攝政王更為情緒百變,另人驚懼。

“今日喚你來,確是有事相問。”蘇阮端起手邊的杏仁茶輕抿一口,眉目輕蹙道:“那日裏與種植梅樹的家仆吃酒的是哪個人?”

“呃,這……”管事婆子面露猶疑神色。

蘇阮抿唇低笑,聲音微冷,“你要知曉,現下整個攝政王府是誰在做主。”說完,蘇阮放下手裏的杏仁茶,屈指輕叩了叩茶案面。

那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殿內尤其清晰,嚇得婆子渾身一震。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以為三奶奶能保得住你?”其實蘇阮也只是詐這管事婆子一詐,卻是沒曾想這管事婆子這般不禁詐,直接就開始跪地求饒,甚至還想爬著上前去抱蘇阮的腿,被一旁的平梅給攔住了。

“王妃啊,是小人鬼迷了心竅,您就放小人一條生路吧,其實這事都是三奶奶指使小人做的。”

“三嬸嬸?”蘇阮掀開身上蓋著的細薄毯子,垂眸看向面前的婆子道:“細說來與本王妃聽。”

“是。”婆子顫顫應了一聲,聲音微啞,“其實與那家仆吃酒的人是奴婢,套了那家仆的話散播出去的人也是奴婢。”

“三嬸嬸為何喚你去與那家仆吃酒?”

“是三奶奶有一次瞧見三夫人給了銀錢與那家仆,心中起疑便讓奴婢去套話,卻是沒曾想,竟套出這樣的一件大事來。”婆子期期艾艾的說完,有些害怕的擡頭看了一眼蘇阮。

“王妃吶,奴婢知道的事都說了,您就放奴婢一條生路吧,奴婢做牛做馬,報答王妃。”婆子跪在地上,哭的涕泗橫流。

蘇阮蹙眉,讓平梅領了那婆子下去,然後伸手撐在茶案上輕揉額角。

看來她這三嬸嬸還真是對酒兮娘不喜至極,寧願毀壞了攝政王府的名聲,也要將兮娘給逐出三房。

“王妃。”平梅進殿,又給蘇阮添了一碗杏仁茶。

蘇阮擡眸看向平梅,“平梅,你說那三奶奶怎麽就瞧不上兮娘呢?”

先前的兮娘待人溫和,性情恭順,每日裏晨昏定省,一天都沒落下,這三奶奶到底是哪點瞧不上人家?最關鍵的還是酒兮娘與三弟鶼鰈情深,這麽一樁好姻緣,那三奶奶硬要給攪黃了。

平梅站在一旁,略思片刻後道:“王妃,依奴婢瞧應當是三奶奶不滿三夫人的身份。奴婢聽聞三奶奶家中老爺先前是苑馬寺內的苑馬寺卿,地位不高,三奶奶時常被名門閨秀譏笑。”

“哦,原是如此。”蘇阮輕緩點頭,覺得自個兒找到了癥結所在。

她這三嬸嬸吃了地位低下的虧,恨不能讓兒子尋個有頭有臉的媳婦,卻是沒曾想她這好兒子連個小家碧玉都沒找,竟然找了一個毫無地位可言的酒娘。

這事不僅在攝政王府內失了面子,就是在外頭也會被人譏笑。

三奶奶心中積著郁氣,每日裏瞧見酒兮娘和陸光裕的感情又那般好,更覺不是滋味,所以才會不計後果的做出這番事來。

“唉。”蘇阮輕嘆息,“三奶奶想要兒子尋門好親事,作為母親來說是無可厚非的,只是這歸根究底終歸是她自個兒的私念罷了,好面子又放不下面子。其實只要兒女好,這娶誰不是娶呢。”

話罷,蘇阮轉頭看向平梅道:“平梅,將此事去告知老夫人,就由她抉擇吧。”其實老夫人與陸朝宗的感情並不算好,甚至坐在一處說話都不會超過三四句,但老夫人知道,如果陸朝宗倒了,整個攝政王府也就倒了。

因此她不僅去寺廟裏頭找了和尚過來念經祈福,甚至還專門為陸朝宗抄寫佛經,日日鉆在佛堂裏頭。

“是。”平梅應聲,躬身退了出去。

蘇阮攏袖起身,轉身回到暖閣。

陸朝宗已然換好了藥,正躺在羅漢塌上小憩。蘇阮小心翼翼的上前,半蹲在陸朝宗面前。

穿著襖袍的陸朝宗因為受傷,所以身形纖瘦了幾分,但不明顯。

蘇阮伸手,輕手輕腳的觸了觸陸朝宗的唇角。這廝的唇總是歡喜勾起,顯出一抹淡漠冷笑,陰森森的瞧著就瘆人。可是蘇阮指下的唇卻是溫軟舒適,與陸朝宗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纖白的手指順著唇角上移,滑過陸朝宗挺拔的鼻尖,落到他的眉心。

陸朝宗的眉心總是歡喜輕皺,就好似每日裏都有數不完的煩心事,就連睡覺都皺著。雖然在蘇阮心中,這世上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指尖觸到陸朝宗溫熱的肌膚,蘇阮突覺,現在躺在她面前的這個人,雖然不可一世,囂張至極,有又驚世才學,可還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會累,也會覺得疲憊。

“陸朝宗。”蘇阮輕啟唇,聲音細軟的喚道。

“唔。”陸朝宗聲音含糊的應了一聲,也不知是醒了還是沒醒。

蘇阮輕笑了笑,提著裙裾坐到書案後面,把陸朝宗攤開在上面的賬簿翻開來。

蘇阮原本是想著給那廝分擔一些的,但沒曾想那賬簿裏頭的東西她一點都瞧不懂,因為那都是軍營裏面的調度,蘇阮這一個只聽過“軍營”二字的人哪裏能看懂。

“唔……”趴在書案上,蘇阮緩慢閉上雙眸,覺得自個兒可以先睡會兒,說不定這起來就能看懂了呢?

當蘇阮醒過來的時候她正躺在羅漢塌上,面前擺著一壺梅花酒,是酒兮娘讓陸光裕給送過來的。

老夫人喚了三奶奶和酒兮娘還有陸光裕一同問話,最後甚至還將三老爺給請了去。

作為三房的支柱,三老爺說話自然是最有份量的。他先是呵斥了三奶奶,然後又詢問了酒兮娘和陸光裕的意見,最後決定不休妻,但因為酒兮娘一事實在是鬧得太大,正當幾人猶豫不決時,收到了宜春郡主送來的一份書信。

宜春郡主已然派人散播出去,此酒兮娘非陳郡的花魁酒娘,解了酒兮娘的燃眉之急。

此事一了,酒兮娘便將自個兒珍藏的梅花酒送到了蘇阮這處和陳郡王府。

外頭寒風冷冽,宮燈高掛。

蘇阮躺在羅漢塌上盯著那被燒沸的梅花酒,覺得這宜春郡主突然改變主意幫酒兮娘解圍,實在是有些奇怪。

“王妃,酒熱了。”平梅把梅花酒從爐上拿下,給蘇阮斟了一杯。

蘇阮伸手拿過那梅花酒,小心翼翼的端到身旁正閉著雙眸的陸朝宗鼻尖晃了晃。

酒兮娘釀的酒是極好的,梅香清冽,聞著便感覺能醉人。

陸朝宗啟唇,聲音微啞道:“既不給我吃,還給我聞?”

“就是讓你聞了又吃不著。”說完,蘇阮轉頭看了一眼那收拾的幹幹凈凈的書案道:“那賬簿我都瞧不懂。”

陸朝宗起身,單手摟住蘇阮道:“可想學?”

“不學成不成?”蘇阮歪頭道。

陸朝宗低笑,“阿阮不是想幫我分擔的嗎?”

“我可什麽話都未說過。”蘇阮挑眉,把手裏的梅花酒遞給陸朝宗道:“只許吃一杯。”

“好。”陸朝宗應了一聲,然後俯身湊到蘇阮的耳畔處道:“這酒,自然要兩人共飲才美。”

說完,陸朝宗仰頭將那梅花酒一口吞入口中,然後把蘇阮按倒在了羅漢塌上。

清冽的梅花酒帶著滾燙的熱度被餵入蘇阮的口中,猶如席卷而來的列兵,將蘇阮擊打的潰不成軍,細喘連連。

用指尖擦去那粘在蘇阮唇角處的酒漬,陸朝宗將其吞入口中道:“阿阮。”

“嗯?”蘇阮睜著一雙迷蒙眼眸,眼角發紅,帶著媚色。

指尖輕觸上蘇阮白細的脖頸,那裏帶著的玉石項圈被蘇阮溫熱的肌膚浸的十分溫暖。陸朝宗伸手,將這玉石項圈取下,放置在一旁。

“取下來,做什麽?”蘇阮轉頭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玉石項圈,聲音軟細。

“礙事。”陸朝宗輕撚了撚蘇阮那徹底露出的脖頸,覺得滿意至極。他的阿阮,帶再多的飾物,也不及本身之艷媚。

綺窗緊閉,細薄的窗綃被冷風吹得輕晃,連片的烏雲四散,露出皎冷的月色。蘇阮攀著陸朝宗,聲音破碎。

“你,你輕點。”

“阿阮莫急,油水都攢著呢,盡給你。”

平梅守在殿門口,身旁依舊站著刑修煒。

頭頂的宮燈被大風吹滅,平梅探頭看了看殿內,還沒叫水,怕不是就這樣睡了過去?

有小宮娥給刑修煒拿了大氅過來,刑修煒裹在身上,轉頭看了一眼平梅。

身形纖瘦的平梅正在踮腳點著宮燈,穿著襖裙的身子卻也不顯臃腫,只因為袖口有些大,空落落的被灌了冷風,整個人有點哆嗦。

刑修煒上前,伸手接過平梅手裏的竹竿點上了宮燈,然後把身上的大氅給她系在身上道:“夜寒天涼,姑娘也要註意身子。”

平梅低著腦袋,將身上的大氅還給刑修煒,“多謝刑大人。”

刑修煒也不惱,只笑著重新將這大氅給平梅披在身上,“姑娘是要伺候王妃的人,若是吹了風,那可不得了。”

刑修煒最會拿捏人,他一搬出蘇阮,平梅便老實的披上了那件大氅。

殿內又響起了動靜,平梅轉頭看了一眼,面色微紅。

刑修煒笑道:“我是個閹人,姑娘不必覺得羞赧。”

平梅話少,心防卻重,刑修煒有一句沒一句的與她說著話,雖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但卻慢慢的讓平梅卸下了心防。

殿內終於叫了水,平梅將大氅遞還給刑修煒,進去伺候。

蘇阮被陸朝宗折騰的厲害,這會子連腳都是軟的,她被平梅扶著下榻往凈室裏去。

收拾齊整,蘇阮重新回到羅漢塌上,陸朝宗單手將人摟在懷裏,身上散著梅花酒的味道。

“好呀你,你是不是趁著我去沐浴,偷吃了酒?”蘇阮瞪眼,伸手將裝著梅花酒的酒壺端過來看了看,只見裏頭空落落的連一滴酒都不剩。

陸朝宗輕笑,把蘇阮更往懷裏摟了幾分,“好阿阮,就這一次,嗯?”

“一次,一次,有了一次,後頭就有無數次。”蘇阮不依不饒。

陸朝宗把腦袋拱在蘇阮的脖頸處,聲音微啞,帶著笑意,“阿阮不惱,我將我的私房錢,都給阿阮。”

“你,你竟還藏著私房錢!”蘇阮氣急,伸手一把就擰住了陸朝宗的耳朵。

男人果然都是騙子!尤其是這只老家賊!

陸朝宗伸手拿下蘇阮捏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放在唇角輕親了一口,“好阿阮,快些歇息吧。如若不累,咱們再來幾次,嗯?”

被陸朝宗那沙啞的聲音臊紅了一張臉,蘇阮趕緊把人往旁邊一推。

陸朝宗捂著腹部,低聲輕喚,“阿阮,你碰著我的傷了。”

“別裝,我才不信你這只老家賊呢。”蘇阮雖是這般說著話,但卻還是偷偷的往陸朝宗手捂之處瞧了一眼。

只見那裏幹幹凈凈的果然什麽都沒有。

“說,你的私房錢呢,都藏在哪處了?”蘇阮探頭,伸手拉開陸朝宗微闔的眼角。

“藏在……”

“嗯?”蘇阮聽不真切陸朝宗的話,她探身微微往前湊了湊。

陸朝宗含住蘇阮的耳垂,輕摟住她的腰肢。“都藏在阿阮的肚子裏頭呢。”

“胡說,我哪裏有你……”蘇阮的話說了一半,才恍然想到這廝說的“私房錢”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漲紅著一張臉,使勁的擰著陸朝宗的耳朵。

這人真是越發無賴惡劣了。

胡亂折騰了一夜,待蘇阮第二日醒來時,卻是沒瞧見了陸朝宗的影子。

止霜端著手裏的早膳進來,伏跪在蘇阮面前道:“王妃,昨晚上在內宅抓住了一鬼鬼祟祟的女婢,正扣在柴房裏頭呢。”

“在哪處抓到的?”蘇阮由一旁的平梅扶著起身。昨晚上那廝要的太多,蘇阮到現在腰還是軟的,就跟那春日裏的柳枝條似得,稍一戳就能彎了。更別說是掩在襖裙裏頭的印子,紅嫣嫣的哪裏都是。

“就在南陽殿外。”止霜低著腦袋道。

☆、141晉江文學城獨發

因為陸朝宗久傷在南陽殿, 具體消息卻透不出來,所以那些拿不準主意的藩王便買通了府內女婢。止霜抓住的這個女婢正巧是遼王劉舒派來的女婢。

所謂擒賊先擒王, 陸朝宗將實力最為強盛的陳郡王給先行斬殺, 那些不成氣候的小王本就惶恐,這時候群龍無首, 不敢輕舉妄動。即便陸朝宗露出了這個絕佳的好時機, 那些藩王還是畏首畏尾的只敢派了女婢過來打探。

蘇阮頭一次碰著這種事情,有些拿不定主意, 恰好陸朝宗那廝還不知去哪處鬼混了,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王妃, 主子派人送來的書信。”止霜捧著手裏的書信遞給蘇阮。

蘇阮伸手接過, 細細看過之後伸手扶住額角, 緩慢嘆息出聲,覺得那廝怕是真覺得她就是宋陵城人口中那個能舞大刀的悍婦了。

“王妃?”止霜上前,神色關切道:“可是有何煩擾?”

“沒有。”蘇阮輕搖了搖頭, 只道:“那遼王劉舒住在何處?”

“在城外驛館。”止霜開口道。

“綁了那女婢隨我去尋遼王劉舒。”一邊說著話,蘇阮一邊從羅漢塌上起身。

“王妃獨去?”止霜面色微驚道。

“獨去。”蘇阮點頭。

“那奴婢去尋錦衣衛來。”

“嗯。”蘇阮點頭, 由平梅攙扶回暖閣替換外出衣物。

小皇帝蜷縮在拔步床上正睡得香甜,懷裏抱著暖爐,手裏捏著奶酥, 小臉胖乎乎的帶著紅暈,腦袋上面還紮著一小髻,被拱的像撒開歡的雞毛撣子。

蘇阮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掐了掐小皇帝的臉。

如果, 如果她與陸朝宗有了孩子,怕不是也這般可愛?

“唔……”小皇帝不堪其擾的踢開被子扭身,把小屁.股朝著蘇阮。

蘇阮抿唇輕笑,輕拍了拍小皇帝的小屁.股,幫她把被子蓋好。

“王妃。”平梅上前,將手中的金絲軟甲捧到蘇阮的面前道:“這是刑大人特意吩咐奴婢讓您換上的。”

“這是什麽?”蘇阮伸手輕觸了觸那金絲軟甲。

“刑大人說是環鎖鎧,穿在身上刀槍不入。”

“刀槍不入?倒是好物。”蘇阮點頭,順從的將這金絲軟甲換上。比起面子,蘇阮還是覺得自個兒的命更重要。

外頭早已備好車馬,一百多個錦衣衛隨行,錦緞紅綢的馬車,暗香浮動,四角金鈴輕響,馬車壁上高調印著攝政王府的徽記,行駛在寬大的街道上惹得眾人頻頻回眸。

對面,小陳郡王騎馬而過,鮮衣怒馬的少年,側眸回看那香車寶馬,略思片刻後遠遠隨在了後面。

宋陵城外驛館,驛長接到消息,早早就等候在了驛館門口。

作為天子腳下的驛館,這個驛館建設龐大,堪比一小行宮,內住多位藩王。

蘇阮踩著馬凳下馬車,梳著高髻的腦袋高揚,露出一截纖細脖頸,翎色的耳墜子華貴高麗,身著艷色襖裙,外披厚實鬥篷,拉長的眉尾顯出一抹淩厲氣勢。

“恭請攝政王妃。”驛長埋首,深深的伏跪在地,朝蘇阮行禮。

蘇阮由平梅扶著,往前邁了幾步,一旁的止霜遞上手爐,蘇阮將其攏進大袖內,衣袖翻飛之際,冷香輕浮,嗅在鼻間是上好的檀香料味。

“遼王劉舒在何處?”蘇阮一開口,便直指遼王劉舒,不僅直呼名諱,而且口氣散漫,就像是在指一奴仆小人。

“遼王正在驛館內。”驛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擡眸。

站在眼前的攝政王妃背光而立,讓人看不清容貌,但卻依舊能知是個瑰色美人。

宋陵城內皆言,這攝政王的攝政王妃,不僅脾氣是一絕,容貌更是一絕。如今得見,才知往常所識之美人,皆是庸脂俗粉。

“帶路。”蘇阮捧著手裏的手爐,掌心有點冒汗,面上卻不顯。

驛長被蘇阮的氣勢震懾,想起前幾日瘋傳的火燒刺桐巷一事,額角沁出冷汗,生怕這攝政王妃一個心氣不順就將他這驛館也給燒了。

顫顫巍巍的從地上起身,驛長領著蘇阮往驛館內去。

數百錦衣衛隨行,浩浩蕩蕩的跟在蘇阮身後,繡春刀冷,寸步不離。

遼王劉舒住在偏殿,最是個膽小怕事的人,聽到蘇阮帶了人來尋他,早就在院內急的團團轉。

“慌什麽?”莽王劉釗乃是與劉舒一母同胞的兄弟,兩人各瓜分一半州郡。雖是一母同胞所生,但這莽王劉釗與遼王劉舒的性情卻是大不相同。

遼王劉舒膽小怕事,易聽信他人所言。莽王劉釗性情易怒,有些殘虐之相,這般的人用激將法最是好試。

“二弟呀,我聽說那攝政王妃連刺桐巷的船只都敢燒,那可是皇家的船呀。”遼王劉舒面色慘白的在莽王劉釗的面前兜轉,一雙腿都在哆嗦。

“給我安分點!”劉釗猛地一拍書案,雙眸圓瞪道:“堂堂一個藩王,還怕她一個小女子不成?”

被突然發怒的劉釗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劉舒伸手抹了一把汗,由一旁的女婢扶起。

“那,那二弟你說我們怎麽辦呀現在?”劉舒坐到劉釗對面,搭在書案上的手還在不停的哆嗦,就連說話都顫悠悠的。

“一個小女子,細皮嫩肉的,刀劍無眼傷了人,咱們也不理虧。”劉釗輕撫書案上擺置著的一柄大刀,臉上顯出兇殘虐色。

“可,可那是攝政王妃呀,如果被陸朝宗知道了……”

“大哥糊塗,那陸朝宗現在生死不明,如果真的還能下床走動,輪得到那攝政王妃一個新婦處處出面周旋嗎?依我看,那攝政王怕是真沒幾日活頭了。”

劉釗話罷,院門口便遠遠走來一群人,他猛地一下持刀起身,全身戒備。劉舒畏縮的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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