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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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轉身,徑直便回了馬車內,將陰太後一人晾在原處。

陰太後怒火攻心,氣得面容漲紫。

馬車內,蘇阮收回自己湊在窗綃處的臉,白嫩額角上印出好幾條窗綃細痕。

陸朝宗撩起後裾落座,然後轉頭似笑非笑的看向蘇阮道:“阿阮你瞧,這萬畝良田有了,還差一份十裏紅妝,咱們去哪取呢?”

蘇阮抿唇,小心翼翼的開口道:“那陰太後不是還沒答應嗎?”

“呵。”陸朝宗低笑一聲,“這答應與不答應,有何幹系?”

蘇阮垂眸,悶不吭聲的扯了扯小皇帝腦袋上的兩個小髻。

確實,他陸朝宗想做的事,什麽時候會給人回旋的餘地。

馬車轆轆前行,往蘇府的方向去,蘇阮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陰太後和國舅府一家,深覺榮辱衰敗,富貴榮華,不過過眼雲煙轉瞬即逝。

“奶娘,不要扯朕的揪揪,揪揪會痛的。”小皇帝打著哈欠,聲音奶氣。

蘇阮紅著臉,趕緊收回了手,然後下意識的往陸朝宗那處看了一眼。

陸朝宗把玩著手裏的那一對花中花,面前是一盞溫熱清茶,馬車內茶香四溢,味道清雅,與外頭那劍拔弩張,呼天號地的大街簡直猶如天上地獄。

蘇阮動了動腳,覺得有些不安。

陸朝宗輕抿一口茶,緩慢開口道:“阿阮吶,陳郡富饒豐裕,養出來的兵也是精銳,本王搶了那百萬雄師過來,給你擡十裏紅妝,如何?”

陸朝宗說的輕巧,但蘇阮卻聽得心驚。

這廝知曉他在說什麽嗎?這從古到今,哪裏有讓藩郡王的軍隊給出嫁女子擡紅妝的道理?

看出蘇阮面上的心驚,陸朝宗低笑,“我的阿阮要出嫁,自然是要最好的。”

“不是皇叔的阿阮,是朕的奶娘。”小皇帝一本正經的搖頭,抱住了蘇阮的腰。

蘇阮漲紅著一張臉,覺得萬分羞赧。

這人為何總是能用那張一本正經的臉說出這些不正經的話來呢?誰是他的阿阮……

陸朝宗盤著手裏的花中花,也不反駁小皇帝的話,只道:“休息了這麽多時日,皇上的課業不能落下,今日回宮便補起來吧。”

小皇帝瞪圓了一雙眼,趕緊放開自己抱著蘇阮腰肢的小胖手使勁揮舞著,“朕不要了,不要了,還給皇叔。”

陸朝宗斜睨小皇帝一眼,毫不留情的吐出兩個字,“晚了。”

小皇帝一瞬垮下一張胖臉,可憐兮兮的拽了拽蘇阮的寬袖道:“奶娘,你幫朕跟皇叔求求情好不好?”

“這,臣女說話,王爺怎麽會聽。”蘇阮有些尷尬的握住了小皇帝的胖手,然後伸手攏好自己被她扯開的衣襟,掩住那片雪色肌膚。

小皇帝撅著小嘴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陸朝宗接話道:“阿阮都沒說過,怎麽知道本王不會聽?”

蘇阮擡眸,對上陸朝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低頭又看到小皇帝那雙烏黑亮眸。她醞釀了片刻,終於是朝著陸朝宗小心翼翼的開了口道:“那,王爺讓皇上少做些課業?”

陸朝宗不答,只把玩著手裏的花中花。

蘇阮有些窘迫的低頭,她就說嘛,這人怎麽會聽她的,就是拿她來取樂的。

小皇帝見狀,伸手扯了扯蘇阮,湊到她的耳朵邊上道:“奶娘,你要說你是皇叔的,這樣皇叔才會高興。”然後她就會少很多很多的課業啦。

小皇帝說話聲音不大,但卻奶聲奶氣的在馬車廂內十分清晰。

陸朝宗盤著花中花的動作一頓,臉上又露出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來。

蘇阮擡眸,就看到陸朝宗在盯著她瞧,似乎是想聽到她說那句話,但蘇阮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見蘇阮不說話,小皇帝有些失落,“奶娘,你這麽害羞,皇叔如果跟那什麽沈沈跑了怎麽辦?”

蘇阮大驚,手忙腳亂的捂住小皇帝的嘴,但坐在對面的陸朝宗卻聽得清楚,他訝異挑眉,緩慢吐出二字,“沈沈?”

“沒,沒什麽的。”蘇阮急忙否認,一張臉又羞又急,恨不得把小皇帝給按到馬車底下去。

這口無遮擋的小東西,真是氣死她了!

“唔唔……”小皇帝在蘇阮的手裏使勁掙紮著,然後被陸朝宗單手拎住後領子給拉到了自己身邊。

“說,說的好了,今日的課業便免了。”把小皇帝扔在自己旁邊,陸朝宗以利誘。

“不準說!”蘇阮瞪眼,威脅小皇帝,“皇上若是說了,那臣女便將您遺溺的事也抖落出去。”

小皇帝轉著一雙眼珠子,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陸朝宗,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蘇阮,覺得還是課業更重要一些,什麽遺溺,她才不放在心上呢,她是天子,除了皇叔,誰敢對她不敬。

想罷,小皇帝撅著屁股,趴在陸朝宗的耳朵邊上和盤托出了蘇阮在茅草屋內問自己的話。

陸朝宗聽罷,臉上笑意更甚,眼尾上挑,顯示出極其愉悅的心情。

蘇阮縮在一旁,活像是一只快要被烤熟的活蝦。

她現在真想把那小皇帝的嘴用手裏的繡帕堵住。

馬車拐進一旁街道,兩邊熱鬧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蘇阮聽在耳中,只覺心緒煩亂,羞的連腦袋都不敢擡,因為她不敢想象,當她擡頭的時候,看到的是怎樣表情的陸朝宗。

“那沈檀,確是被本王接進了宮。”陸朝宗緩慢開口,打破了蘇阮兀自的尷尬。

蘇阮揪著手裏的繡帕,心下一沈。

明明說好只她一人的,現下又出來個沈檀,怕是明日裏那孔君平也要一道進宮了!

蘇阮咬牙,覺得自己的病越發嚴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皇帝:啾啾~

我要娶小皇上做皇後(^o^)/~

☆、88晉江文學城獨發

“不過那沈檀進宮, 只是因為,她是刑修煒的親妹。”陸朝宗慢條斯理的說罷, 擡眸看了一眼蘇阮後又道:“不然阿阮以為, 是何故?”

蘇阮抿唇,聲音嘟嘟囔囔的道:“既是刑修煒的親妹, 那作甚要跟在你身邊忙前忙後的。”

說完, 蘇阮突兀面色漲紅,顯然是意識到了自己這句話的不對勁。

她不是應該驚訝於那沈檀是刑修煒的親妹嗎?為什麽突兀會冒出這句話來?

陸朝宗低笑, 低頭看了一眼小皇帝,“小胖子, 你可有聞到這馬車裏頭有一股怪味?”

“怪味?”小皇帝歪頭, 一臉懵懂。

蘇阮面色更紅, 她絞著手裏的繡帕,覺得頭疼腦熱的整個身子都幾乎要被炸開。

她真是病的太嚴重了,回府後一定要去找朱大夫瞧瞧病。

馬車外傳來刑修煒的勒馬聲, 蘇阮趕緊裝模作樣的伸手撩起旁邊的馬車簾子看了一眼,然後結結巴巴的道:“蘇, 蘇府到了,我要回去了。”

“奶娘,朕要跟你一道回去。”小皇帝興奮的一把抱住蘇阮的腰, 止住了她急匆匆下車的動作。

蘇阮為難的看著那掛在自己身上的小皇帝,輕聲安慰道:“皇上是要隨攝政王回宮的,怎能跟臣女去蘇府呢?”

小皇帝撅嘴,有些不大樂意, 她轉著一雙眼珠子,突然扭頭看向陸朝宗,“皇叔,朕跟奶娘回蘇府,朕每天都在奶娘面前誇皇叔。”

陸朝宗掀開眼簾,朝著小皇帝揮了揮手。

小皇帝歡喜萬分的在蘇阮懷裏滾了滾,然後趕緊抓著蘇阮的手下了馬車。

“哎……”被小皇帝拉拽著的蘇阮面色燥紅,扭頭之際正巧瞧見那陸朝宗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個兒看,那雙眼似乎已然洞悉一切。

蘇阮趕緊低頭,心口處“砰砰砰”的跳的厲害,就像是揣著只活物般。

這難不成是上輩子自己被那陸朝宗一劍穿心之後留下的後遺癥?

“奶娘,快些走。”生怕陸朝宗後悔的小皇帝拉著蘇阮的手蹦下馬車,渾身輕快的像只胖燕子。

刑修煒站在一旁,伸手接住蹦跳下來的小皇帝。

蘇府門前依舊站著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蘇阮踩著馬凳下車,仰頭看了一眼那碩大的匾額,突然感覺心中恍惚。

在旁人看來,這些錦衣衛是陸朝宗派來禁錮看責蘇府的,但蘇阮卻知道,如果沒有這些錦衣衛,她蘇府怕是早已被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瓜分入腹。

“給攝政王妃請安,給陛下請安。”

李陽飛像座門神小山似得杵在蘇府門口,看到牽著蘇阮蹦蹦跳跳過來的小皇帝,趕緊伏跪請安。

蘇阮伸手拉住小皇帝,朝著李陽飛盈盈回禮。

小皇帝端正身子,挺起小肚子,努力擺出陸朝宗讓她學習的帝王姿態。

看到身邊挺著半個西瓜肚的小皇帝,蘇阮抿唇輕笑了笑,然後牽著人往裏面去。

王姚玉聽到通傳,趕緊帶著人急匆匆的迎了出來,看到蘇阮,雙眸通紅的使勁掐她的胳膊,“你喲,你喲,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哎呦,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母親。”好笑的躲開王姚玉的手,蘇阮擡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珠子,聲音輕細的安慰道:“女兒很好,父親也會沒事的,只要陰家之事一了解,父親便能回來了。”

“果真?你不是在騙為娘的吧?”聽到蘇阮的話,王姚玉眸色驚詫,臉上顯出幾分期待神色。

沒有了蘇欽順這個蘇府的頂梁柱,王姚玉日日提心吊膽的食寢難安。

“沒有騙母親,母親再耐心稍等幾日,您瞧,皇上都在這處呢。”

說完,蘇阮讓出鉆在自己身邊的小皇帝。

小皇帝仰頭,目不斜視的跟王姚玉對眼,王姚玉趕緊下跪叩首,高呼皇上萬歲。

小皇帝擺手,仰著小下巴道:“起身吧。”

“多謝皇上,多謝皇上。”王姚玉提著裙裾起身,身後是急趕來的蘇致雅和蘇惠苒二人。

“阿阮。”

“大哥,大姐。”蘇阮一一與兩人點頭問好,然後道:“我不在的這幾日,府中可安好?”

“安好,安好,有錦衣衛在,誰人都不敢上前鬧事,只是咱們也出不去罷了。”蘇惠苒伸手挽住蘇阮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後道:“阿阮,我瞧著你怎的好像瘦了?”

“哪裏瘦了,這幾日山珍海味可吃的海了去了。倒是大姐,你的傷如何了?”

“挺好的,那姚太醫不愧是太醫院院首,簡直是藥到病除。”蘇惠苒喜滋滋的甩了甩手裏的繡帕扭腰,顯然身上的傷已然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蘇阮點頭,面上顯出幾分笑意。

“給皇上請安。”蘇致雅是見過小皇帝的,所以在看到站在蘇阮身邊的小皇帝時,趕緊伏跪請安。

蘇惠苒緊隨其後,也叩首行禮。

“起身吧,朕此次是微微出巡,你們不必多禮。”小皇帝神氣的用力伸長了胖乎乎的肉脖子,小胖手背在身後,那副模樣與平日裏的陸朝宗極為相似。

聽到小皇帝那響亮的“微微出巡”四字,蘇阮俯身,湊在她的耳朵邊上道:“皇上,是‘微服出巡’。”

小皇帝晃著腦袋上的兩個小揪揪,面色微紅的強詞奪理,不願在別人面前丟了顏面,“朕是悄悄的來的,當然是‘微微’了。”

“阿阮,皇上說什麽就是什麽。”王姚玉怕蘇阮得罪了小皇帝,趕緊伸手扯了扯她。

蘇阮笑了笑,沒說什麽,此事就算是揭過去了。

一行人往內宅走去,路過二房時卻是正巧瞧見那急匆匆出來的蘇惠蓁。

打扮素雅幹凈的蘇惠蓁面上雖施粉黛,但卻依舊能看出神色不好。

“呵。”看到蘇阮,蘇惠蓁冷笑一聲,“陪了那攝政王這許多日,也未將父親救出來,蘇阮你也就只有這點子本事了。”

蘇阮停步,擡眸看向面前的蘇惠蓁,突然勾唇輕笑,“使了卑劣手段想嫁入衍聖公府,卻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敗壞了咱們蘇府的名聲,待父親回來,你怕是連這一隅破院都沒的呆了。”

蘇惠蓁萬萬沒想到,這只出去了幾日後再回來的蘇阮竟變的如此伶牙利嘴。

“蘇阮,我告訴你,好歹我還要嫁進衍聖公府,但是你呢?你不過就是那陸朝宗玩剩下的一雙破鞋!送給宋陵城城門口的乞丐都沒人要!”

蘇惠蓁氣急,“破鞋”二字幾乎破音。

王姚玉上手,猛地一下就朝著蘇惠蓁的臉面扇下了一巴掌。

“蘇惠蓁,你二房平日裏欺辱我大房就罷了,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今日你們也太蹬鼻子上臉了,這是蘇府,是大房的地界兒,你們哪樣吃的用的不是大房的東西?啊!竟然還敢如此說話!”

“母親,氣大傷身,像此等沒有良心的卑劣之人,咱們理她作甚。”蘇阮伸手攔住氣喘籲籲地王姚玉,語氣微冷,“惡人做的惡果,最終還是會自己食的。”

說完,蘇阮率先離開,連一眼都未看那蘇惠蓁。

不是蘇阮大度,她只是明白,蘇惠蓁已然走進了死胡同,與她多說無益,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蘇惠蓁捂著臉站在原處,咬牙切齒的看著蘇阮,雙眸通紅。

芊蘭苑外,平梅等丫鬟早就等在了垂花門口,正踮腳一趟一趟的往外頭看。

“二姐兒。”平梅驚喜的上前,雙眸含淚。

“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上了?”蘇阮伸手替平梅抹了抹眼淚珠子,眉目輕挑,媚色無雙。

“奴婢只是太高興了。”平梅知曉蘇阮是被陸朝宗帶走的,她素聞陸朝宗的名聲,還聽說那陸朝宗在回宮途中遭遇不測,因此在芊蘭苑內擔心受怕了許多日,生怕蘇阮與那陸朝宗一道去了。

但剛才她聽聞陸朝宗回來了,所以猜想著二姐兒應當也回來了,便帶著丫鬟婆子們一道候在院門口等人。

果不其然,把人給盼回來了。

“傻平梅,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蘇阮伸手握住平梅的手輕捏了捏,然後笑道:“我已經好幾日未好好洗漱過了,你去讓廚房給我備上熱湯,再打掃出一間屋子給皇上住。”

“皇上?二姐兒,皇上要來咱們蘇府?”平梅緊張的睜大了一雙眼。

“朕在這裏。”小皇帝努力的踮起腳尖,有些不高興。

平梅低頭,看了一眼站在蘇阮身邊的小胖墩,頓了片刻之後趕緊下跪行禮。

小皇帝哼了哼,但自覺自己是明君,不能像皇叔一樣濫殺無辜,就只好點頭道:“起身吧。”

“多謝皇上。”跟在平梅身後的一眾丫鬟婆子齊齊謝恩起身,對於這個小皇帝十分驚奇,但卻不敢多看,生恐觸怒龍威。

作為沒見過世面的內宅婆子,她們便是瞧見小皇帝頭上的那兩個小揪揪,也覺得是龍相天生。

“好了,別站在外頭了,皇上想必也餓了,進院用些吃食可好?”蘇致雅上前,畢恭畢敬的跟小皇帝說話。

小皇帝威儀的點了點小腦袋,奶聲奶氣的道:“朕要吃奶酥。”說完,似乎是怕丫鬟不懂,又繼續補充道:“要一大盤奶酥。”

皇叔不在,她可以吃好多。

作者有話要說: 胖燕子小皇帝:朕不胖!你們再這樣,朕就要不開心了,朕不開心了以後是很恐怖的,哼╭(╯^╰)╮

小皇帝……不知道第幾篇日記:

黃叔真笨(~ ̄(OO) ̄)ブ真才不會誇他呢,黃叔是^(* ̄(oo) ̄)^

微服出巡

微服出巡

微服出巡

……

哼╭(╯^╰)╮真多朵的寫就記住了

☆、89晉江文學城獨發

這幾日蘇阮雖不在, 但芊蘭苑內的主屋裏卻日日都被平梅打掃的很幹凈,就連那窗欞都被新糊上了一層窗綃。

綺窗外的芭蕉葉有些微黃, 寬大的闊葉隨風輕動, 天色微涼,再過幾日便是霜降, 說冷就能冷下來。

圓角櫃裏已然擺放好了秋日裏穿的薄襖裙, 架子床上也多添了幾層被褥。

祿香捧上蒸好的奶酥和剛剛做好的杏仁茶,小心翼翼的置於圓桌上。

一行幾人端坐在圓桌上, 瞧著小皇帝一手一個奶酥的往嘴裏塞,似乎是餓的狠了。

蘇阮給小皇帝餵了一口杏仁茶, 然後又幫她擦了擦嘴, 動作嫻熟。

王姚玉坐在蘇阮身旁瞧見她的動作, 臉上顯出幾分怪異神色。

蘇阮並未察覺,只幫小皇帝收拾好身上落下來的碎屑子,又幫她挽起寬袖露出一截圓藕似得白玉小胳膊。

蘇惠苒盯著小皇帝白胖胖的臉看了半響, 然後轉頭看向蘇阮道:“阿阮,你這幾日到底是去了何處?”

蘇阮捏著繡帕的手一頓, 良久後才道:“去了山上。”

“山上?這好端端的去山上做甚?”蘇惠苒顯然十分不能理解。

“大姐兒,這人平安回來就行了,問這麽多做甚?”王姚玉面色不愉的打斷蘇惠苒的話, “現下只要人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氣。”

說到這裏,王姚玉突然輕嘆出一口氣,開始抹起了眼淚珠子, “就是不知道老爺在那獄中過的如何了,我聽說那獄中蛇鼠橫行,食不果腹,衣不裹身,老爺他那般倔強的人若是再碰上些不好言語的人,這不是活受罪嘛。”

蘇致雅見狀,趕緊伸手給王姚玉倒了一碗茶水寬慰道:“母親,我明日就去尋攝政王,看看能不能見上父親一面。”

“好好。”聽到蘇致雅的話,王姚玉用力點頭,聲音哽咽,“致雅呀,咱們蘇府的一線生機可都系在你的身上了。”

蘇致雅輕笑搖頭,“母親,蘇府的生機不是系在兒的身上,而是系在二妹妹的身上。”

聽到蘇致雅的話,蘇阮擡頭,眸色輕動。

小皇帝還在吃著手裏的奶酥,似乎對蘇家人說的事完全不感興趣。

“二妹妹,攝政王有意迎娶你進門,你若是有意,可細細考慮一下。”蘇致雅聲音溫柔的道:“依大哥看,攝政王誠意十足,應當是真心歡喜二妹妹的。”

“可是我聽說那攝政王陰晴不定的,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呀。”王姚玉面露擔憂神色。

小皇帝鼓著雙頰插嘴,“皇叔可壞了。”

每天都給她留好多好多的課業,寫不完就不準用晚膳。

“皇叔是天底下最壞的人。”小皇帝撅嘴,又重重的補充了一句。

聽到小皇帝的話,王姚玉原本就難看的面色愈發慘白了幾分,她私以為,小孩子不會說謊,連這小皇帝都說陸朝宗壞,那這陸朝宗得壞成什麽模樣呀!

就是她寥寥見了幾面,也深覺那人城府極深,深不可測,不是阿阮這般性情綿軟之人能應付的了的。

“這,這,那這可如何是好?”王姚玉急了,攥著手裏的繡帕半日後憋出幾句話道:“反正這庚帖也沒換,咱們也沒收那攝政王的聘禮,不若就當沒提親這事?”

“母親,那攝政王的脾性你應當也是有所耳聞的,此事不是咱們說算了,就能算了的。”蘇致雅搖頭,面色難色。

蘇阮坐在一旁,在聽到蘇致雅的話後不自覺的松了手裏的茶碗。

不知道為什麽,當她聽到王姚玉說要將此親事作罷的時候,她的心口悶悶的有些難受,直到蘇致雅說完話後才堪堪有些好轉。

“平梅,去開扇綺窗。”蘇阮轉頭與平梅道。

“哎。”平梅應了,去打開了內室裏的一扇綺窗。

清冷的秋風夾雜著含苞羞菊的涼意順勢而進,一瞬讓人神清氣爽。

王姚玉在嘆氣,她轉頭看向蘇阮,在對上她那張柳媚含春的臉時,又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她這二姐兒小時玉粉可愛,老爺還是歡喜的,可自從稍過了年歲,便越長越不對勁,老爺不喜,她也就逐漸將人疏遠了,再加上四姐兒心智不全,她心力交瘁的瞞著上下,就更忽略了這個二姐兒。

此時再看,突覺女兒已長成,到了要出嫁的年紀了,可論起來這大姐兒才是嫡長女,要出嫁也應該是大姐兒先嫁。

想到這裏,王姚玉將目光轉向蘇惠苒,猶豫片刻後才開口道:“大姐兒,那厲將軍上次與你提親,你瞧著……”

“母親,別與我提他,我就是嫁豬嫁狗都不嫁他。”蘇惠苒蹙眉,繃著一張臉道:“那種蠻橫的野人,我才瞧不上。”

“確是有些蠻橫。”王姚玉想起那厲蘊賀前來提親時的模樣,有些不喜的搖了搖頭。

那厲蘊賀與陸朝宗是一丘之貉,皆不是好相與的人。

厲蘊賀雖看著瘦弱,但畢竟是個久伐戰場的男子,脾性力氣一點也不輸平常男子,甚至比那些平日裏看著健碩有力的男子更為蠻橫。

“母親,現下最重要的還是將父親從獄中救出,其餘的事容後再議吧。”蘇惠苒似乎是不想多提那厲蘊賀,岔開了話題。

“是是是。”王姚玉趕緊點頭,期待的看向蘇致雅,“致雅呀,你明日可要好好求求那攝政王,若是要銀錢,我那處還有些,不夠的話我把田契宅子先給抵了,總之是要先把人救出來才行。”

“兒自當盡力,只是那田契宅子母親還是先留著吧。”

“也是,那攝政王怎麽會瞧得上咱們這一點小錢呢。”說到這裏,王姚玉又是悲從中來,覺得命苦,她蘇府好好的怎的就攤上了這麽一樁子爛事呢。

“母親。”蘇阮伸手,輕覆上王姚玉的手背道:“母親莫急,船到橋頭自然直,”

“哎。”王姚玉伸手握住蘇阮的手,雙眸紅腫,在經歷了大劫之後才頓覺,只要一家子人好好的在一處,就是最大的福分。

幾人又說了一會子話,蘇致雅便起身去準備明日的事了,蘇惠苒扶著精神不濟的王姚玉回了院子,小皇帝吃飽喝足,靠在蘇阮的身上睡著了。

蘇阮抱不動小皇帝,只能讓平梅進來將人抱到了自己的架子床上。

架子床上是新換的被褥,平梅特意用熏香燙過,幽香撩人,分外好聞。

小皇帝白胖胖一團的縮在裏頭,蘇阮幫她解了腦袋上的兩個小揪揪,然後親自給她換了褻衣褻褲。

小皇帝是女兒身的事自然是不能讓旁人知道的,便是平梅蘇阮也不想說,不是不信,只是怕將人卷進來。

這種掉腦袋的事,能少一個人,還是少一個人知道的好。

“平梅,你在這處看著皇上,我去沐浴。”

“是。”

平梅搬了個繡墩過來,坐在架子床邊盡職盡責的看管著人。

小皇帝睡覺喜歡踢被子,平梅幫她蓋了數十次,在蓋到第三十三次的時候,蘇阮頂著一頭漆黑濕發從凈室裏面出來了。

“平梅,今日就讓皇上在我這處睡吧。”蘇阮坐在梳妝臺前,塗抹香玉軟膏,用以護手。

“皇上在這處睡了,那二姐兒在哪處睡?”

小皇帝雖小,但卻還是個男子,平梅覺得這還是要避諱些的好。

“我睡你的床,你回自個兒的屋裏頭去好好睡上一覺,晚間讓婆子搬了被褥守在主屋門外頭就行了,不用你。”

蘇阮不在的這幾日,平梅日日操心,夜不能寐,眼底下已泛出青痕,蘇阮看著心疼,趕緊趕著人去歇息了。

平梅出了主屋,還不忘將那些碗碟收拾了去。

蘇阮絞著自己的頭發,透過面前的花棱鏡看到一張桃腮粉臉。

她未施妝,只是因為剛剛沐浴完,所以面頰含粉,猶如上了桃花粉妝。

以前,蘇阮是不喜自己這張臉的,就算是梳妝打扮的時候都不想多瞧見,但不知道為什麽,當那廝說自個兒好看的時候,蘇阮便突然有些感謝自個兒這張臉了。

如果沒有這張臉,那陸朝宗怕是根本就不會註意到自個兒,那自個兒就救不了蘇府,救不了蘇府,她就逃不過被那陸朝宗一劍戳心的命運。

所以說到底,凡事無絕對,這張臉會害人,但是卻也能救人。

伸手撫上自己的臉,蘇阮順著面頰觸到雙耳上的一對玉兔耳墜。

孔君平說這對玉兔耳墜是宮裏的銀作局做的,銀作局做事皆有上頭的吩咐,所以她可不可以認為,這對玉兔耳墜其實是陸朝宗吩咐那銀作局給她制的?

“奶娘……”小皇帝趴在架子床上,迷迷瞪瞪的赤著小腳下床。

“怎麽了?”蘇阮趕緊起身,把小皇帝牽回架子床上,然後用巾帕幫她擦腳。

小皇帝瞇著一雙眼,看到蘇阮那在暈黃的琉璃燈下散發出瑩潤色澤的玉兔耳墜,突然歪頭道:“這個耳墜子朕曾見過的。”

“皇上見過?在哪處見過?”難不成這耳墜子是被別人戴過的?

蘇阮繃起了一張臉,替小皇帝擦腳的動作不禁粗魯了一些。

小皇帝縮腳,抱著腿滾在架子床上揚聲道:“朕在皇叔的紙上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皇帝:朕是助攻

☆、90晉江文學城獨發

“紙?什麽紙?”蘇阮擡眸看向小皇帝, 提著裙裾坐到了架子床上。

“就是作畫用的紙。”小皇帝抱著小腳在摳,被蘇阮用巾帕包著手給拿開了。

“作畫?皇上是說, 這對玉兔耳墜是攝政王自個兒畫出來, 然後讓銀作局照著做的?”

“嗯嗯,邢太太說是這樣的。”小皇帝點頭, 開始打起了哈欠, 一副昏昏欲睡的小模樣。

蘇阮趕緊道:“皇上既然醒了,那臣女就幫皇上沐浴換衣吧。”說完, 蘇阮幫小皇帝把鞋穿好,然後拉著她下了架子床。

蘇阮不是第一次給小皇帝洗澡了, 所以比起在茅草屋裏的手忙腳亂, 她已然十分熟練。蘇阮覺得, 日後她也可以給她的孩兒洗澡,不必讓嬤嬤等外人插手。

不對不對,她還沒嫁人呢, 想什麽孩兒。

面色羞赧的低下腦袋,蘇阮給小皇帝捋了捋那頭濕發。

小皇帝還小, 頭發不多,沾了水以後就更少了,更襯出那張圓圓的大臉和一雙水汪汪的黑眼睛。

蘇阮雖然沒見過別家的孩兒洗澡沐浴時的樣子, 但卻私覺得像小皇帝這樣乖巧坐在木桶子裏頭讓她擦身洗發的肯定不多見。

“好了,皇上自個兒穿衣裳。”蘇阮擦了擦手,把挽起的寬袖放下來。

“嗯。”小皇帝乖巧的點了點頭,笨手笨腳的自己穿好褻衣褻褲。

蘇阮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牽過小皇帝一道上了架子床。蘇阮幫她掖好被褥,然後從軟枕下頭拿出一個玉盒子來。

“皇上伸手。”取出一點面膏粘在指尖處,蘇阮朝著小皇帝道:“塗點這個。”

“這是什麽?”小皇帝湊過去聞了聞,一雙眼睛瞪得極大,“好香。”

說完,小皇帝張口就要去舔,被蘇阮點住了額頭。

“這是塗在臉上的面膏,不能吃。”趕緊把指尖處的面膏點在小皇帝的臉上,蘇阮順手合上了她的小嘴。

“香香的,跟奶娘一樣。”小皇帝半睜著一雙眼,任由蘇阮幫她塗面膏,露出一副舒服的小模樣。

蘇阮輕笑,幫小皇帝塗好臉之後又幫她搓了搓手,最後將那玉盒翻轉,露出下面那一層。

“哇,這是什麽?”小皇帝湊上去聞了聞,那細細的粉末白白的就像是面粉似得,但卻沒甚味道。

沒有聞到香味,小皇帝瞬時就失了興趣,她扭過小腦袋趴在軟枕上撅起小屁股亂動,鼻子裏面香噴噴的都是熏香味和面膏味。

蘇阮沾了一點珍珠粉入口,然後又撚出一小撮拿到小皇帝的面前道:“皇上張嘴。”

“這是可以吃的嗎?”小皇帝瞬時雙眸一亮,“啊啊”的張大了小嘴。

蘇阮一點一點的將那珍珠粉撒到小皇帝的嘴裏,然後看著她使勁的舔著嘴唇吃,模樣貪食非常。

“好吃嗎?”

“唔唔……”小皇帝搖頭,失了興致,“沒有味道,沒有奶酥好吃。”

“這是珍珠粉,吃了以後可以白白的,皮膚滑滑的。”

“就像是奶娘一樣嗎?”小皇帝歪頭,伸手摸了摸蘇阮的臉,然後抱著小手笑呵呵的道:“皇叔說奶娘滑滑的,朕也要滑滑的。”

聽到小皇帝的話,蘇阮面色漲紅,羞赧萬分。

那廝到底是在小孩子面前說了什麽渾話!

“奶娘,朕還要吃。”頂著那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小皇帝看著蘇阮手裏的玉盒子捧臉,“朕要變的好看,然後娶好看的皇後。”

聽到小皇帝的童言稚語,蘇阮想起她身為女兒身的事,不自覺的便斂了面上的笑意。

“奶娘,你怎麽不開心了?”小皇帝伸手摸了摸蘇阮的嘴角,然後小心翼翼的道:“朕不是不想娶奶娘做皇後,是皇叔不讓朕娶,不過如果奶娘不開心的話,朕去問皇叔把奶娘要過來,好不好?”

“沒事,臣女沒有不開心。”握住小皇帝的手輕揉了揉,蘇阮勾唇輕笑道:“好了,時辰不早了,咱們要睡了。”

“那朕要奶娘陪朕睡。”小皇帝舉手。

“臣女可以陪皇上睡,但如果臣女陪皇上睡了,皇上不能告訴別人,好不好?”

“噓,朕連皇叔都不告訴。”小皇帝壓著聲音,一本正經的捂嘴。

蘇阮幫她捋了捋頭發,然後抱著人躺倒在架子床上。

在茅草屋時,蘇阮是和小皇帝一起睡的,陸朝宗則是睡在外頭的木桌上,但他人高馬大的,那一張木桌容不下他,只能又搭了兩個實木圓凳和幾張木椅子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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