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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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丫鬟婆子也都不見了蹤跡。

蘇阮瞪著一雙眼蹲在綺窗後頭,看著面前神出鬼沒的陸朝宗,暗暗咽了咽口水。

這廝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

怪她看蘇惠蓁看的太起勁,都沒註意到這廝,但也是,二房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衍聖公府都急匆匆的來了,這廝不可能沒收到消息。

咦,不對啊,這蘇府內外都被錦衣衛圍著,這衍聖公府這麽一大幫子人,是怎麽進來的?難道是陸朝宗……特意放進來的?

蘇阮攥著手裏的繡帕,蹙眉苦想,卻是冷不丁的瞧見那擺置在庭院側邊角落的一處水池上。

那水池上堆著一些假石,上頭連接著竹筒子,清冽的泉水順著竹筒子往下落,反覆回轉,最後落回水池裏。

泉水叮咚,瞧著分外清幽好看,應當就是剛才那李淑慎說的用來泡茶的泉水。

盯著那青翠的竹筒子細看,蘇阮總是覺得有些眼熟。

“平梅,那竹筒子,是二房平日裏就有的東西嗎?”蘇阮轉頭詢問平梅。

順著蘇阮的手指方向看去,平梅輕搖了搖頭,“奴婢鮮少來二房處,不太清楚。”

蘇阮托著下顎,眸色怪異,真是很熟悉啊。

作者有話要說: 老夫人:媽呀喲,沒點眼力勁的,咋不早點攔,這都打吐血了

孔君平:……

蘇欽順:老夫人大仁大義,大義滅親,實乃宋陵城內的楷模!

拖油瓶小宗宗:老婆老婆,我來啦?(^?^*)

☆、76晉江文學城獨發

陸朝宗的到來, 讓原本就劍拔弩張的主屋更是增添了幾分火.藥味。

蘇阮動了動蹲的發麻的腿,偷摸摸的從綺窗處探出半個頭。

“蘇大人。”陸朝宗面無表情的站在主屋門口, 並未進門, 他身後的刑修煒托著一道聖旨過來,畢恭畢敬的將手裏的聖旨交給陸朝宗。

陸朝宗單手拿過, 連看都未看一眼那聖旨, 便道:“江南水患賑災一百萬兩白銀,三十萬兩白銀不知所蹤, 所呈賬目混亂,賑災款項被私自挪用, 貪官汙吏不顧百姓黎苦, 中飽私囊, 蘇大人作為此次賑災之首要欽差大臣,理當擔責。”

話罷,陸朝宗將手裏的聖旨猛地一下往蘇欽順的方向扔了過去。

蘇欽順面色慘白的站在那處,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著手將地上的聖旨撿拾起來, 字字句句看的真切。

“不可能,不可能的……”捏著手裏的聖旨,蘇欽順喃喃自語的搖頭。

他盡心盡力的救災, 一心為天下蒼生黎明,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陸朝宗,定然是你在陷害我,是你在害本官!你這個奸賊!”

蘇欽順猛地一下從地上起身, 隨手抄過一塊被打碎的青瓷碎片就朝著陸朝宗沖了過去。

“本官要替天下蒼生滅了你這個奸賊!”聲嘶力竭的喊著,蘇欽順氣憤之極,雙眸漲紅。

“哢噠”一聲,青瓷碎片被一把橫出的繡春刀阻擋,厲蘊賀從陸朝宗身後走出,一把打掉蘇欽順手裏攥著的青瓷碎片,然後反手就把人給扣在了地上。

“奸賊,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蘇欽順被厲蘊賀壓在地上,卻還在一個勁的喊著話,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真是恨不得把陸朝宗給嚼進肚子裏頭吞了。

兩旁有錦衣衛上來將蘇欽順押解到一旁,蘇阮瞪圓了一雙眼,顧不得什麽,直楞楞的就沖了出去。

蘇阮十分清楚蘇欽順的脾氣,縱然他有萬般不好,但他卻不會對大宋的百姓不好,在蘇欽順心中,偌大一個蘇府,卻比不得天下黎明百姓的蒼生民計。

他認為,小家是為大國而生,大國不在,何言小家。

“等一下。”攔在那兩個錦衣衛面前,蘇阮喘著氣,“父親定然不會做貪贓枉法之事,一定是你們弄錯了。”

那兩個錦衣衛壓著手裏的蘇欽順站在原處,面容嚴肅的沒做聲,一旁的陸朝宗緩步上前,寬大的蟒袖蘊帶檀香,將蘇阮從頭頂罩下,直蓋到腳。

“哎呀……”蘇阮氣急敗壞的扯開陸朝宗的寬袖,擡眸時就瞧見那兩個錦衣衛早已壓著蘇欽順到了垂花門口。

蘇阮起步要去追,被陸朝宗踩住了裙裾。

“陸朝宗,你放開!”蘇阮氣急,使勁的拉扯著自己被陸朝宗踩在腳下的裙裾。

陸朝宗暗瞇起一雙眼,聲音低啞道:“阿阮姑娘,本王的名諱你喚起來雖好聽,但此刻時機不對,日後換個地方再喚也不遲。”

聽到陸朝宗那慢條斯理的調侃語氣,蘇阮擡眸瞪眼,眼眶微紅。

“父親定然不會做貪贓枉法之事,你為何要誣陷他?”

蘇欽順一倒,整個蘇府皆將陷入困境,誰都能往他們身上壓一腳。

“阿阮姑娘,本王並未說蘇大人做了貪贓枉法之事。”陸朝宗收回自己踩在蘇阮裙裾上的手,慢吞吞的盤著手裏的花中花道:“只是此次江南水患一事,牽連甚廣,需要蘇大人協助調查。”

話罷,陸朝宗轉身,朝著站在主屋門口的老婦人輕掀了掀眼皮道:“老夫人,雨天濕滑,本王就不送了,您路上多當心。”

老婦人攥著手裏的龍頭拐杖,直接就帶著一眾人急匆匆的去了,連看都未看一眼主屋內的蘇惠蓁。

原先因為礙著名聲,衍聖公勢必要將蘇惠蓁娶回去,但現今蘇欽順有大劫,蘇家翻身無望,他衍聖公府此刻將蘇惠蓁納入府內,不管給個什麽名頭,都是極其慷慨大方的。

所以別說是蘇惠蓁算計的正室位置了,就連那側室位置,她都保不住。

蘇惠蓁自然也能想到這一層,她瞪著一雙眼坐在繡床上,深覺心內惶恐。

她將這一輩子都賭在了今天,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卻是突然殺出個陸朝宗來,不僅將她的計劃全盤打亂,還將她的後路都給堵死了……

“蓁兒?哎呦,蓁兒啊!”

蘇惠蓁怒急攻心,真的一厥不起。

“大夫呢?快去叫大夫啊!”蘇致重轉頭沖外面喊著,婆子猶猶豫豫的出了主屋去找大夫。

早就被嚇傻了的王姚玉由身旁的婆子扶著,整個人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閉上了眼。

“母親。”蘇阮疾步上前扶住王姚玉,擔憂的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

王姚玉幽幽轉醒,大口喘著氣。

一把推開身旁的蘇阮和婆子,王姚玉跌跌撞撞的跑到陸朝宗的面猛然前下跪道:“王爺,王爺啊……”

“夫人何故如此?”陸朝宗輕垂眼簾,身姿未動。

“王爺,我家老爺勤勤懇懇,忠心為民,定然是不會做出此等貪贓枉法之事的,還望王爺明察秋毫,放我家老爺出來啊……”王姚玉拽著陸朝宗的蟒袍水腳,用力的哭喊。

蘇阮上前,扶住王姚玉道:“母親,你求他無用。”

“哦?阿阮姑娘怎知求本王無用?”陸朝宗慢條斯理的接過蘇阮的話,語帶調侃。

蘇阮氣急起身,用力的朝著陸朝宗揚高了脖頸道:“那求你有用的話,你怎麽不答應我們呢?”

“自然是求的法子不對了。”陸朝宗嗤笑一聲,擡手拍了拍寬袖道:“阿阮姑娘要知曉,這人各有所好,要投其所好才是最好的法子。”

話罷,陸朝宗擺袖,轉身離去,留下一陣陰冷檀香味。

蘇阮站在原處,看著陸朝宗那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暗咬了咬牙。

這陸朝宗的葫蘆裏頭到底是賣的什麽藥?一會子說要娶自己,一會子卻又把父親抓了,一會子又說要讓自己投其所好?

“二姐兒。”平梅急匆匆的過來,擡手扶住蘇阮的胳膊。

蘇阮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婆子,聲音微啞道:“扶母親回去。”

“是。”婆子應聲,將面色慘白的王姚玉扶出了院子。

蘇阮側眸看了一眼身後的二房,不再多管,只領著平梅往自己的芊蘭苑去。

“平梅,將那蛇鱗花鈿拿出來,還有我那對玉兔耳墜子。”

“二姐兒,您這是要做什麽呀?”

“別多問,先去辦,對了,再讓祿香準備些吃素食裝在那粉彩花卉食盒裏,我過會要帶出去。”

“是。”平梅應聲,趕緊著手去準備。

蘇阮站在圓角櫃前,挑了半刻,才小心翼翼的捧出一條艷色的石榴裙。

這石榴裙還是上次在春風十裏時那沈檀姑娘送與自己的。

蘇阮抱著石榴裙轉到彩繪紗屏後,褪下身上的素色裙衫。

換完衣衫,蘇阮坐到梳妝臺前戴上那對玉兔耳墜,又將平梅從庫房取出來的蛇鱗花鈿貼在額間。

其實若不說這花鈿是蛇鱗做的,還是十分精巧細致的,只是蘇阮早已知道這花鈿乃蛇鱗所制,因此心中便難免有些不適。

忍著不適將那蛇鱗花鈿貼在額間,蘇阮盡量不去多管它,提起身上的石榴裙轉身走到主屋門口。

平梅提著那粉彩花卉食盒過來,停在蘇阮身旁。

“二姐兒,祿香做了幾樣小菜,還有幾碟子糕食。”

“都是素食吧?”蘇阮再次確認了一遍。

“是。”平梅點頭,“一點葷腥都未沾。”

“嗯。”蘇阮微微頷首,深吐出一口氣後擡步往石階下去。

昨日裏落了一晚上的雨,今天石階未幹,蘇阮端著身子往下去,心中緊張,腳下一個打滑差點跌倒。

“二姐兒!”平梅被嚇了一跳,趕緊上手扶住蘇阮。

“沒事。”蘇阮站直身子,撫了撫自己跳的厲害的心口。

出師不利呀……

讓婆子引了馬車到芊蘭苑的庭院內,蘇阮踩著馬凳上了馬車,慢吞吞的往蘇府門口去。

馬車停在蘇府大門一側的角門處,蘇阮伸手撥開馬車簾子,果然見那輛極為眼熟的古樸馬車大刺刺的停在蘇府大門前,就怕別人看不著它似得。

擡手拿過平梅手裏的粉彩花卉食盒,蘇阮戴著帷帽下了馬車,擡腳往那古樸馬車的方向走去。

刑修煒正坐在車轅後,看到蘇阮過來,趕緊跳下馬車,搬下了馬凳。

“蘇阮姑娘,請。”

蘇阮踩著馬凳,小心翼翼的上了馬車。

馬車內,陸朝宗正靠在馬車壁上歇息,雙眸輕闔,姿態慵懶,手裏的兩顆花中花細細碾磨著,發出清磁的碰撞聲。

蘇阮伏跪在小案邊,擡手將手裏的粉彩花卉食盒置於面前,然後掀開食盒蓋子,取出裏面的小菜糕食。

小菜是剛剛燒好的,還冒著熱氣,糕餅也是剛剛出爐的,松松軟軟的泛著香甜味。

蘇阮擡眸看了一眼姿勢未變的陸朝宗,猶豫片刻後開口道:“王爺您剛才是說,要將父親帶回去協助調查?而不是收押入獄?”

聽到蘇阮那旎儂的酥軟話語,陸朝宗輕睜開雙眸,端起面前的茶碗輕抿一口道:“現在不喚本王的名諱了?”

被陸朝宗說出的話一噎,蘇阮垂下眉眼。

剛才是她太過於沖動了,也不知是哪裏生出來的一股子濁氣,竟然敢那麽明目張膽頂撞陸朝宗了。

訕訕的笑了笑,蘇阮伸手撥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裙裾。

那石榴裙艷若紅榴,色如紅楓,襯在蘇阮那雙青蔥玉手之上,尤為好看。

陸朝宗垂眸,視線落到蘇阮的那雙手上。

昨日裏剛剛剪過的指尖圓潤光滑,泛著桃花粉嫩,恨不能讓人上手去摸上一把才好。

“這些糕食,是你做的?”突然,陸朝宗伸手叩了叩小案面。

蘇阮瞬時轉頭,張了張嘴卻是沒說話,良久後才輕聲道:“嗯。”

“呵。”陸朝宗嗤笑一聲,俯身湊到蘇阮面前,眸色深谙道:“撒謊,小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宗宗:要投其所好。

蘇二二:你好什麽?

小宗宗:你。

☆、77晉江文學城獨發

馬車內沈靜片刻, 蘇阮垂著一雙眼往後微微靠去,不著痕跡的拉開自己和陸朝宗的距離。

擡手替陸朝宗倒了一碗茶水, 蘇阮把那清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面色尷尬道:“這糕食,確不是臣女做的。”

“呵。”陸朝宗嗤笑一聲, 似乎早已料到。

一手端著茶碗, 一手托著手裏的花中花,陸朝宗後靠到身後的車壁上, 語氣慵懶道:“就一個月團子都能做成月包子,像這種模樣似得點心, 阿阮姑娘的手怕是做不出來。”

蘇阮縮了縮手, 指尖白膩粉嫩, 比那青瓷小碟中的桃花餅還要再嫩上幾分。

這人一向強詞奪理的厲害,歪理總有一套,不把她套死在裏頭, 是不肯放的。

馬車外開始落起了雨,蘇阮透過用窗綃封閉的馬車窗子, 看著那雨勢打在掛簾上,一會子便將那窗綃給打濕了。

街上行人紛紛開始尋物避雨,一時腳步紛雜。

蘇阮垂著腦袋跪坐在軟墊上, 雙手規規矩矩的擺置在膝蓋上,猶豫良久後才道:“王爺,父親是個清官,即便迂腐耿直, 望以一人之力扭轉乾坤,但他對百姓,是不可能會有二心的。”

“所以,所以臣女希望王爺看在父親真心為民的份上,放過父親。”

蘇欽順一倒,蘇府無人撐起,幾百口人,在風雲變化莫測的宋陵城內,遲早會被人瓜分後吞噬入腹。

陸朝宗垂眸,對上蘇阮那雙蘊著淚珠的柳梢媚眼,語氣沈啞,“阿阮,你父親平日裏對你如何你應當是知曉的,如今他入獄,生死不明最好,你不是應當歡喜嗎?”

“父親有不好的地方,但卻也有好的地方,他從江南回來的時候,身上身無分文,就連平日裏帶在身上的常服都給典當了,百姓敬他是個清官,我們怨他不是個好父親。他在,會害蘇家,不在,蘇家會亡的更快。”

蘇阮語氣飄悠,似乎是想起了往事。

自古忠義兩難全,蘇欽順自認為自己剛正不阿,蘇府門楣幹凈,卻不知他在官場上的那一套,是不能往家裏頭帶的。

“所以,你來求本王?”接過蘇阮的話,陸朝宗盤著手裏的花中花,眸色戲謔。

“是。”蘇阮點頭,目光定定的看向陸朝宗,掩在寬袖之中的一雙素手絞緊,“王爺輔佐幼帝,勞苦功高,朝上之人雖有眾多詬病,但百姓安康,只要百姓安康,那便是大宋最大的福氣。”

“福氣?阿阮姑娘知曉什麽是福氣嗎?”陸朝宗垂下眼簾,眸色晦暗不明。

“臣女曾聽聞古時有一小國,雖軍勢強盛但卻從不出兵侵犯他國,甚至還給鄰國進貢,送公主去和親,國中人怒罵君主膽小怕事,不敢正面抗敵。但國君說,爭,百姓苦,戰,百姓亡,只要百姓好,他受些委屈,是無礙的。”

“呵。”陸朝宗低笑,並不接話。

“王爺雖受盡非議,但大宋子民安居樂業,國庫充盈,五谷豐登,既如此,誰為君,誰為臣,又如何呢?”

蘇欽順便是太執著,他心系百姓,卻不明白今日這一番世間安態到底是誰撐起來的。

聽罷蘇阮的一番長篇大論,陸朝宗擡眸,眼中沈色暗深。

“阿阮姑娘這是在誇讚本王治國有方?只可惜,本王卻不是那小國君主,受不得委屈。”

被陸朝宗慢條斯理說出的話噎了噎喉嚨,蘇阮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想給陸朝宗戴高帽,卻是不想被這廝一句話就給堵了回來。

確實,這廝比那國君更加殺伐果斷,他受不得一點委屈,即便是當時受了,日後也得要百倍千倍的討回來,就像是那睚眥般心眼極小。

馬車內再次陷入沈靜,蘇阮腦子裏頭的話兜兜轉轉了許久,還是沒有理清楚該怎麽說。

這陸朝宗城府太深,不管自己如何講,他總是能給你四兩撥千斤的掃回來。

蘇阮有些焦急,她只覺喉中幹澀好似火燒。

小心翼翼的轉身,蘇阮擡手端起小案上的清茶飲了一口。

“其實,臣女還有一件事,想問問王爺。”捧著手裏的茶碗,蘇阮吶吶的開口。

“說。”陸朝宗端著手裏的茶碗,白皙的指尖輕摩挲著上面的青瓷素色。

“今日二房一事,不知道王爺怎麽看?”

蘇阮深覺,今日的事不可能只如此簡單,必有隱情在其中。

陸朝宗不答反問,眉目輕挑道:“阿阮姑娘怎麽看?”

“臣女,臣女覺得今日一事,必不簡單。”蘇阮輕搖頭,覺得二房對此事的態度實在奇怪,而且那衍聖公府也來的太快了一些,就像是被提前通知了似得。

“既然阿阮姑娘已知曉,那何必再問本王呢。”飲下手裏的清茶,陸朝宗將其置於小案上,並未碰那些小菜糕食。

蘇阮明白二房有詐,可是蘇阮想不明白,那蘇惠蓁為何要如此做,她到底有何目的?

如果單單只是為了嫁給那衍聖公,費這番功夫不是有些過頭了嗎?畢竟這番搭下來,若是不成,她這一輩子可都得毀了。

看著蘇阮那副糾結神色,陸朝宗突然笑道:“如果本王說,那衍聖公府是本王派人去通知,又是本王派人放他們進蘇府的,阿阮姑娘會不會覺得更容易思慮些?”

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瞪圓了一雙眼,“王爺,為何要如此?”

陸朝宗盯著蘇阮輕笑,細長眉眼輕挑,無端的顯出一抹邪佞。

“阿阮姑娘的賬本上一字一句寫的清清楚楚,本王也看的真切,這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阿阮姑娘怕什麽?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陸朝宗壓著聲音,那近乎陰冷的語氣在安靜的馬車內分外清晰。

蘇阮不可抑制的絞緊了一雙素手,猛然想起自己那本“賬本”還在陸朝宗手裏攥著。

“那,那只是臣女無事寫著玩樂的東西。”

“哦?是嘛。”陸朝宗慢吞吞的應了一聲,然後從寬袖暗袋之中抽出那本賬本打開,隨意翻了一頁讀到,“今日那廝怕是發了瘋……那廝是何人?這發了瘋的人怎麽還能讓阿阮姑娘瞧見?”

陸朝宗挑眉,語氣輕挑。

蘇阮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良久後才憋出一句話道:“那廝是蘇府隔壁巷子裏頭的一條野狗,半蓉說前幾月瞧見他發瘋,讓臣女離他遠些。”

“是嘛。”陸朝宗不置可否的又翻過了一頁,正準備讀時卻被蘇阮一把按住了手腕。

“那個,天色不早了,王爺事務繁忙,還是早日回去歇息吧。”按在陸朝宗手腕上的手柔如無骨,細若凝脂,即便隔著一層蟒袖,卻依舊軟膩膩的緊。

陸朝宗突然翻掌,一把就攥住了蘇阮的手腕。

“啊……”蘇阮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抽了抽手。

陸朝宗攥緊蘇阮的手腕,勾唇輕笑,“阿阮姑娘不知,本王有個毛病,這旁人碰本王一下,本王就會挾制那人。”

“那,那勞煩王爺放手。”陸朝宗握得有些緊,蘇阮雖不疼,但卻感覺到了那無處不在的威壓。

“放不得,這手說,他放不得。”也不想放……

陸朝宗猛地一拉,蘇阮的身子就朝著陸朝宗斜撲了過去。

擡腳踢開兩人之間的小案,陸朝宗單手箍住蘇阮的腰肢,一手捏著她的手腕,將人挾制在懷中。

蘇阮柔柔躺下,發髻上的珠釵玉環輕響,綿軟的身子嵌進陸朝宗懷中,無比契合。

細薄的石榴裙鋪散,艷漾的顏色攤開在陸朝宗的蟒袍水腳處,與那蟒袍交疊,無縫貼合,一剛一柔,猶如陰陽。

蘇阮驚魂未定的靠在陸朝宗懷裏,雙眸圓睜,神色懵懂。

“阿阮。”陸朝宗低頭,湊到蘇阮的耳畔處,擡手輕撚上她那只玉兔耳墜。

“我的阿阮戴這玉兔耳墜,真是好看。”

聽著陸朝宗的話,蘇阮緊了緊自己攥在他寬袖上的手,腦子裏面渾渾噩噩的冒出幾個字。

這廝又發瘋了。

“陰家有良田萬頃,家財萬貫,那國舅爺是先帝所封萬戶侯,阿阮的聘禮,咱們就從陰家拿,如何?”

“王爺,臣女並未說要嫁……”

“噓。”打斷蘇阮的話,陸朝宗突然輕嘆出一口氣道:“傻阿阮,如今蘇府這副模樣,你覺得還有比攝政王府更好的去處嗎?”

蘇阮咽了咽口水,渾噩的腦子裏頭突然靈光一閃。

“王爺,您是不是想以聘禮為由,抽空陰家?”仰頭看向面前的陸朝宗,蘇阮雙眸輕動,“臣女願做那紅顏禍水,為王爺奠基。”

蘇阮覺得,自己真是難得聰明了一回,她就說嘛,這陸朝宗怎麽會歡喜自個兒,原來是想拿自個兒做幌子去抽空陰家的勢力。

那今日父親被陸朝宗帶出蘇府下獄一事,怕也是他一起設的套,為的就是扳倒陰家在江南一地的勢力?

“呵。”陸朝宗輕笑,擡手輕撚了撚蘇阮的耳垂,“我的阿阮啊,你真是聰明。”

看到陸朝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蘇阮尷尬的笑了笑。

陸朝宗的心,海底的針,像她這等凡夫俗子,是猜不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宗宗:……我老婆真是,一言難盡,讓大家見笑了,呵

☆、78晉江文學城獨發

蘇阮這只小家雀, 當然是鬥不過陸朝宗那只老家賊的。

她聽不懂陸朝宗的意思,因為那人不跟她明講, 總是說些模棱兩可的話, 讓蘇阮一次又一次的推翻自己的想法。

就如此刻,蘇阮完全不知道那廝是在誇她, 還是在貶她。

小家雀和老家賊

“對了, 皇上許久不見阿阮姑娘,甚是想念, 阿阮姑娘不若趁此進宮小住幾日吧?”

陸朝宗牢牢的箍著蘇阮的腰肢,把人按在懷裏。

蘇阮努力的仰身想遠離身後的陸朝宗, 但那人霸道的緊, 指尖一箍, 又把蘇阮給按回了原位。

“阿阮姑娘剛才,不是還說要當紅顏禍水的嗎?”陸朝宗俯身,貼在蘇阮的耳畔處, 說話時細薄唇瓣輕略過她戴著玉兔耳墜的耳垂,恍似輕吻。

“臣, 臣女覺得,此刻馬車內無人,好像, 好像不用……”

“阿阮姑娘如此想就錯了。”

陸朝宗擡手,指尖勾上蘇阮腰間的豆綠宮絳輕緩滑動,“所謂隔墻有耳,那些陰暗人哪, 就歡喜躲在角落處瞧著人,阿阮覺得現下四處無人,卻不知暗地裏有多少只眼睛在瞧著我們呢。”

不知是與陸朝宗離得太近腦子混沌了,還是陸朝宗說的話真是十分有說服力,蘇阮竟然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陸朝宗低笑,將腦袋擱在了蘇阮的肩膀上,視線微垂,瞧見她那截掩在立領內的細長脖頸。

“阿阮姑娘不喜那些頸間飾物?”陸朝宗突然伸手,指尖輕滑過蘇阮的脖頸。

蘇阮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聲音吶吶道:“不,不太歡喜。”

“如此好看的脖子,不配些項圈瓔珞之類的好東西,真是暴殄天物。”陸朝宗輕舔了舔唇角,眸色深谙。

“臣女不喜那些浮華物。”蘇阮垂著眼簾,聲音細小如蠅。

“那些浮華俗物自然是配不上阿阮姑娘的。”陸朝宗慢條斯理的解開蘇阮脖頸處的暗扣,擡手撫了撫她白細的下顎。

蘇阮被迫仰頭,纖細的脖頸從立領之中徹底顯出,恍如一截上好的凝脂白玉柱。

“本王那處,有用一整塊美玉雕刻而成的玉項圈,堪堪能配的上阿阮姑娘。”

“王爺不必破費,臣女……啊……”

蘇阮的話還沒說完,馬車陡然一震,嚇得她當即就反手拽住了陸朝宗的衣襟。

陸朝宗被蘇阮一拽,身子一彎,細薄唇瓣擦過她白膩的面頰,一路下滑,停在那粉嫩的唇角處。

蘇阮瞪著一雙眼,只感覺心緒未平,一驚又起,因為她根本就不敢想那停在自己唇角上的東西是什麽。

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帶著熟悉的檀香氣縈繞在蘇阮的鼻息處,她猛地一撇頭,正巧對上陸朝宗那雙眼。

陸朝宗的眼中蘊著一個她,面色蒼白,神色驚惶,猶如受驚野兔。

蘇阮顫顫松開自己搭在陸朝宗衣襟上的手,然後緩慢挪開自己與他差之分毫的唇瓣。

看到蘇阮的動作,陸朝宗突然笑道:“阿阮姑娘可聽說過一句話?叫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蘇阮心驚肉跳的趕忙後仰身子,卻是被陸朝宗給反壓在了軟墊上。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差一點,其實就是差很遠,但本王一向不喜自個兒的東西離得遠,就喜歡攥在手心裏頭,狠狠的攥著。”

話罷,陸朝宗突然俯身,撲在了蘇阮身上。

“啊……”蘇阮受驚,一聲驚叫剛剛出口,卻是發現馬車開始急速顛簸起來,橫沖直撞的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肆虐。

“怎,怎麽,麽,了……”蘇阮的聲音隨著那馬車四下顛簸,被割的支離破碎。

“躺著別動。”陸朝宗壓在蘇阮的身上,寬大的蟒袍將她罩在身下,連個頭都沒冒出來。

蘇阮看著面前的一片漆黑,緊緊攥住陸朝宗腰間的綬帶,只感覺整個人心惶無助的緊。

“看,那些陰暗溝裏的老鼠,都爬出來了。”陸朝宗隔著一層厚實布料,貼在蘇阮的耳畔處道:“阿阮姑娘可真是本王的紅顏禍水。”

有利箭從四面八方射過來,戳破馬車四周,蘇阮看不見,但陸朝宗卻看得真切,他暗瞇著一雙眼,依舊牢牢的護著身下的蘇阮不動。

“陸,陸朝宗啊……我們會不會死啊……”

蘇阮已然察覺出不對,她雖然看不見,但卻能聽到那從四面圍過來的刀槍劍戟之聲,聲聲震耳,猶如貼在耳畔擦過。

“如此不正好?本王與阿阮作對亡命鴛鴦。”陸朝宗戲虐的聲音透過蟒袍寬袖傳來,讓蘇阮原本緊張的心緒暗松了幾分。

“啊……”馬車又是一個顛簸,蘇阮雙手環緊面前的陸朝宗,全然不知馬車的車頂已然被人掀開。

細密的雨從車頂灌入,濕了陸朝宗半身。

陸朝宗擡眸,看著那迎面刺來的一劍,不閃不避,直接擡腳將側邊的小案踢了過去。

持劍人被正中面部,站立不穩之後仰頭倒下。

黑衣人越來越多,蘇阮蜷縮著身子躲在陸朝宗的身下,就連“哼唧”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法子,作為一個深閨女子,蘇阮與那閃著寒光的利劍最親密接觸的一次,還是上輩子自己死的時候。

陸朝宗那一劍又快又準,就跟切豆腐似得,她還沒看清眼前的影呢,人就去了。

馬車越來越不穩,有四散趨勢。

刑修煒手持利劍,側身跳下馬車擋住身後的黑衣人。

陸朝宗拎著蘇阮起身,跳上那正拉著馬車的馬匹,然後擡手砍斷了韁繩。

馬與馬車分離,帶著陸朝宗和蘇阮往宋陵城外疾奔而去。

雨越下越大,蘇阮埋首在陸朝宗懷中,一雙手緊緊的攥著他腰間的綬帶,恨不能整個人都貼在陸朝宗的身上。

馬顛簸的厲害,蘇阮急喘著氣,面頰處呼啦啦的吹過一陣又一陣夾雨的涼風,只覺身子都快被顛散了。

“籲……”陸朝宗突然伸手勒住韁繩,在原處停頓了片刻。

蘇阮顫顫擡頭,剛剛瞧見陸朝宗滴著雨水的下顎,就被他一腦袋給按了回去。

身後隱有黑衣人追來,陸朝宗重新駕馬。

黑衣人越追越近,卻始終追不上,只好開始搭弓射箭。

利箭夾帶著雨勢,往陸朝宗的身上射去,陸朝宗為護住懷裏的蘇阮,不閃不避,只用手裏的利劍擡擋。

射過來的箭太多,陸朝宗偶有失誤,那利箭便戳到了他的身上。

蘇阮眼睜睜的看著那血破開,濺了她一臉。

“陸,陸朝宗,你中箭了……”蘇阮哆嗦著唇瓣,一張口,那血便混著雨水進了她的嘴。

“別說話。”壓著氣息,陸朝宗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衣人,突然縱馬往樹林中跑去。

因為下雨的緣故,所以林中多濕滑淤泥,馬兒腳下打滑,跑的不快。

蘇阮攥著陸朝宗的衣襟,眼淚“刷拉拉”的往下流。

陸朝宗低頭,看了一眼雙眸通紅的蘇阮,突然低笑道:“怕什麽,死不了的。”

“嗚嗚嗚……”蘇阮埋首,抱著陸朝宗哭,身子一顛一顛的撞在他胸前。

“噓,我還有那白玉的項圈沒送給阿阮呢。”陸朝宗伸手揚起寬袖,將蘇阮擋在身下,然後一把拎起她的後衣領子就把人給半抱下了馬。

馬兒繼續往前疾奔,馬蹄濕滑的踩住一塊碎石,長鳴一聲之後直接就滾下了山坡懸崖。

雨勢漸小,蘇阮一身雨水臟汙的坐在地上,扒著陸朝宗的胳膊死命哭。

陸朝宗伸出滿是血水的手,幫蘇阮抹了一把臉,然後起身褪下身上的花衣蟒袍。

蘇阮睜著一雙紅腫眼眸,眼睜睜的看著那滿是血漬的花衣蟒袍被陸朝宗甩下懸崖,掛在峭壁上,要掉不掉的勾在那裏。

“噓。”一把抱住哭的起勁的蘇阮,陸朝宗帶著她躲在暗處,看著那黑衣人停在山坡懸崖處眺看,然後騎馬轉身離去。

林中慢慢恢覆平靜,蘇阮捂著嘴靠在陸朝宗身上,腿軟腳軟的哭的眼睛紅腫異常,幾乎睜不開。

陸朝宗動了動身子,伸手拔下身上的四五支利箭扔在地上,然後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窪處洗了洗手。

蘇阮抹著臉上的眼淚珠子,跌跌撞撞的跟在陸朝宗身後,看著他身上的四五個洞,慘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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