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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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繼冬藏只能繼續沈默,任由小女孩冰涼的小手牽引著,在絕對的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漸漸地,她能感覺到周遭的變化。

那種洞穴特有的陰冷、濕重和壓迫感在消退,腳下不再是堅硬的巖石,而是踩上了松軟、帶著枯枝碎葉的地面。

風聲重新灌入耳中,樹葉在風中摩擦的沙沙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出來了。

她們已經離開了那個噩夢般的洞穴,來到了外面的山林裏。

然而,包圍著她的,依舊是那群不可名狀的“同伴”。

她們的腳步聲,依舊在寂靜的林中回響:噠、噠、噠、噠……

然而,她依舊什麽也看不見。

那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如同實質的幕布,死死蒙蔽著她的雙眼。

這令人絕望的漆黑,讓她猝不及防地想起了那顆久掛於天空之上的忒伊亞星。

繼冬藏甚至懷疑這些怪物做了什麽手腳。

她擡起那只未被小女孩鉗制的手,試探著摸向自己的眼睛。

觸感正常,沒有異物。

她甚至將手指湊到眼前,近得幾乎要觸到睫毛……依舊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猝然間!那條曾在她身上游走的、布滿粗糙鱗片的長尾,猛地圈住了她剛剛擡起的手腕,帶著不容抗拒的巨力向下拉扯!

繼冬藏心中一凜,暗自發力與之抗衡。

肌肉繃緊,骨骼在巨力壓迫下仿佛發出呻吟!

她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與那尾巴的持有者醜男,形成短暫而驚心僵持。

不行。

這怪物的力量,竟比異化後的她還要強橫幾分!

短暫的較量後,繼冬藏放棄了抵抗。

手腕上的鱗尾驟然松開。

緊接著,一只冰涼的小手取代了它的位置。

是那個詭異的小女孩。

現在,繼冬藏的雙臂被小女孩以“雙手向後拉”的方式牢牢控制著,姿勢活像一個被押送的囚徒。

她一邊在腦中飛速盤算著脫身之策,一邊忍不住惡毒地揣測:那只臨陣脫逃的黑貓,還有那只狡猾的臭狐貍……是不是早就成了這些怪物的盤中餐?

她們就這樣在無邊的黑暗中跋涉了不知多久。

漸漸地,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光感,重新滲入了繼冬藏被黑暗吞噬的視野。

天要亮了?

她心中估摸著,這大概是第二天清晨了。

看來之前的絕對黑暗,大概跟天黑有關。

借著微弱的光亮。

繼冬藏又瞥了一眼那個沈默的醜男。

她的武器和物品都被他繳走了,此刻不知所蹤。不會被他扔了吧…

又前行了一段,小女孩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借著熹微的晨光,繼冬藏看清了前方: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林間空地上的破舊木屋。

木屋前簡陋的臺階上,靜坐著一個女人。她的衣著身形,在周遭的詭異中,竟透出一種難得的正常。

小女孩松開了鉗制繼冬藏的手,朝著臺階上的女人,用那毫無波瀾的聲音清晰地吐出一個數字:

“七。”

隨後,她便帶著沈默的黑山羊和那個醜陋的男人,轉身隱入了尚未完全褪去的薄薄晨霧之中,將繼冬□□自留在了木屋前,與臺階上的女人相處。

繼冬藏迅速彎腰,從潮濕的地上拾起一根粗壯的枯枝,緊緊攥在手中,權作最後一點聊勝於無的依憑。

她向前走了幾步,停在女人面前幾步之遙,垂眸註視她。

“你們,”繼冬藏的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和緊繃的警惕,“到底想幹什麽?”

臺階上的女人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繼冬藏的視線。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穿透力:

“我們的經歷……會驅使我們走到這裏。”她頓了頓,視線似乎穿透了繼冬藏,投向遙遠的天際,吐出那個令人心悸的名字,“忒伊亞星的降落點。”

“我們?”繼冬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指哪個‘我們’?所有喘氣的活物嗎?一起浩浩蕩蕩來到這裏,等著被那顆該死的東西轟成渣?”

她甚至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嗤笑,在這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

臺階上的女人,依舊靜坐著,對於繼冬藏的尖刻毫無波瀾。

“你是被洗腦了,還是加入了什麽邪教?”繼冬藏瞇起眼,審視著對方,“你屬於哪個派系?”

見秋斂依舊沈默,繼冬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了!先回答我,那個‘我們’,到底指什麽?”

秋斂的聲音平緩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時間自會證明。有緣者,自會循著命運的軌跡行至此地,完成她們既定的使命。”

“另外,我叫秋斂。收斂的斂。你好。”

“神神叨叨!不知收斂!”繼冬藏直接忽略了她的自我介紹,追問的矛頭更加尖銳,“忒伊亞星的降落點…這種天塌下來的機密,你是怎麽知道的?”

秋斂緩緩站起身:“沈夫人久居深山,能窺看天象軌跡。”

“哈!我就說你被洗腦了!”繼冬藏的諷刺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刀鋒,“這位‘沈夫人’,她是跟你一樣的‘正常人’,還是……外面那些長著犄角尾巴的怪物?”

“怪物?”秋斂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我們不都是這天地間的生命嗎?為何非要分出個高低貴賤?”

繼冬藏被這理所當然的反問噎住了片刻,隨即說:“命和命能還是不樣的,再說,你看看外面!頂著山羊角、拖著長滿鱗片尾巴的玩意兒,跟你、跟我,能是一回事嗎?!”她的話語裏充滿了對異類的排斥和恐懼。

“你在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秋斂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析著繼冬藏的潛意識,“可隨著忒伊亞星的影響,我們自己也在不斷異變。你又如何能篤定,未來的自己,不會變成你口中那‘奇怪的樣子’?”

秋斂的反問像一級重錘,狠狠砸在繼冬藏心頭。她猛地想起不久前,自己還在幻想化身真龍的場景。

她沈默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近乎低語的、帶著自嘲和苦澀的聲音承認:

“或許……你說得對。是恐懼……因為打心底裏畏懼它們……畏懼那種未知的異變。才需要去詆毀它們,用偏見把自己墊高那麽一點,好像這樣就能安全一些……”

秋斂沒有再說話,只是仰起頭,目光投向那片被災星陰影籠罩的天空,仿佛在解讀無聲的天啟。

繼冬藏也失去了打探那三個“怪物”的心思,頹然地垂下頭,盯著腳下被踩亂的枯草。

她的預感向來很準,眼前這劇變的一切,讓她本能地抗拒,難以適應。

猝不及防!

秋斂毫無征兆地,一拳直搗繼冬藏面門!

繼冬藏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驅使著擡起手臂格擋。

咚!

沈重的悶響!

秋斂的拳頭狠狠砸在繼冬藏腕骨上,力道之大,震得她整條手臂都麻了,微微發顫。

劇痛瞬間炸開,繼冬藏甚至懷疑自己那塊骨頭已經碎裂凹陷下去!

她踉蹌著連退數步,痛呼卡在喉嚨裏。可秋斂根本不給喘息之機,如影隨形般再次揮拳欺近。

“你有病嗎?!”繼冬藏被打懵了,一邊狼狽地繞著空地躲閃,一邊破口大罵,“瘋子還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秋斂緊追不舍,聲音竟還帶著點奇異的平靜:“幫你轉移註意力,釋放下壓力。”

繼冬藏頭頂三個問號。

???

“我跟你很熟嗎?!” 怒火瞬間壓倒了疼痛和恐懼,繼冬藏猛地剎住腳步,轉身就迎了上去!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憤怒和宣洩。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粗重的喘息、吃痛的悶哼交織在一起。

太陽掙紮著爬上山巔,將天邊染上一抹刺目的血色。

戰鬥很快升級為地滾葫蘆般的扭打。

泥土、草屑沾了滿頭滿臉,兩人在空地上翻滾撕扯,一會兒你騎在我身上狠捶,一會兒我又把你掀翻壓制。

不過片刻,兩人臉上都已掛彩,鼻青臉腫,身上的衣服更是沾滿汙痕,狼狽不堪。

餓了一天一夜、又徹夜未眠的繼冬藏,體力率先告罄。

最終,她只能無力地躺倒在地,徒勞地用雙臂護住頭臉,被動承受著秋斂雨點般落下的拳頭。

砰!砰!砰!

一道迅疾如閃電的黃色身影猛地從藏身的灌木叢中撲出!

是那只體型異常巨大的獵豹!

它低吼一聲,張開大口,精準地一口含住了秋斂正欲揮下的胳膊!

巨大的咬合力並非為了傷害,而是為了制止。

它強健的脖頸猛地發力,硬生生將秋斂從繼冬藏身上拖拽開去!

粘稠的口水瞬間浸透了秋斂的風衣袖子。

繼冬藏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模糊的視線裏映出這荒誕的景象。

被拖開的秋斂倒也不惱。

她只是平靜地站起身,仿佛剛才那場野獸般的廝打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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