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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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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第 91 章

庭院的櫻花開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宛若堆積的雲霞,風過時花瓣簌簌而落, 編織出一場溫柔夢幻的夢境。

細碎的光斑透過花隙, 在阿織瑩白的皮膚上跳躍,她仰著頭微微瞇著眼,像只在陽光下被曬得格外慵懶的小貓。

零落的櫻花瓣拂過她的面頰,渾然不知自己成為了別人眼中最靈動的景色。

而剛才還在討論的繼國緣一與繼國巖勝,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少女的方向。

那些因黑暗中永無止境的廝殺所帶來的沈重, 在此刻似乎也淡去了。

短暫的沈默過後, 才接著剛才的話題。

“新一批的日輪刀已經送達,城中暫時沒有異動。”繼國巖勝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 他與鬼殺隊已經進行了初步的合作。

聞言繼國緣一點了點頭:“西方有異動……”

“………”

阿織沒有等待很久。

在註意到有人走了出來, 她立刻直起身,沿著青石板路,小跑著來到了繼國緣一和繼國巖勝跟前。

她臉蛋紅撲撲的, 細白的手掌虛握著什麽,帶著還沒喘勻的氣息,很是期待地看向兩人:“猜猜我找到了什麽?”

嗓音中不由得帶上了撒嬌。

繼國緣一眉眼舒展開,他專註地看著阿織,一邊配合地問,一邊卻伸出手來拂向她的頸側:“是什麽?”

那只如今已經習慣於握刀、帶著粗糙磨礪感的指尖, 不經意間就擦過了頸側細膩的皮膚, 激起了一陣細微的戰栗。

阿織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卻沒有躲開,就那樣信任地擡眼望著繼國緣一, 清澈的眼眸中全無防備。

繼國緣一取下了兩片櫻花瓣,他沒有丟掉,而是很自然地收在了掌心。

這樣的行為舉止在規矩森嚴的繼國宅邸,無疑是非常不合禮數的。

繼國巖勝眼眸微沈,卻沒有點破,視線落在阿織的手中,也表現出被吸引到的模樣。

他今日穿的便服,削弱了幾分威嚴,沒那麽讓人心生畏懼了。

阿織果真心滿意足了。

“看!”她神秘地展開了手帕,裏面堆著小簇鮮紅欲滴的樹莓,每一顆都飽滿圓潤。

等待的途中難免有些無聊,她只隨意地看了看,就發現了長在角落裏莓果,此時也剛好是成熟的季節。

阿織聲音很清脆,還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向他們展示自己的戰利品:“要不要嘗嘗?”

那雙捧著莓果的手細白勻稱,只美中不足的一點是泛著粉的指尖還沾了些泥土。

繼國巖勝上前了一步,距離不多不少,恰好能夠將繼國緣一隔開,和阿織能夠面對面。

他慢條斯理地取下了一顆,放入口中:“野生的漿果,倒是有幾分野趣。”

對莓果給予了好評。

阿織彎了彎眼睛,正要去看繼國緣一,還未來得及動作,下一秒手腕就被骨節分明的大手給圈住了。

繼國巖勝自下而上地托住了阿織的手腕,他只收攏了手指,就輕而易舉地將她掌控在了手中。

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肌膚相觸的地方傳來了比她要高很多的溫度,阿織下意識要抽回,卻遭到了阻力,只能茫然地看向繼國巖勝。

繼國巖勝取出了一條絲帕,上面散發著冷冽的清香,執著阿織的手緩慢說道:“臟了。”

指腹隔著薄薄的絲帕,在柔嫩的指尖緩緩摩挲,一寸寸地擦拭著阿織手指上沾染的莓果汁液和灰塵。

那動作緩慢且專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無聲地抹去不屬於他的痕跡,隱隱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掌控感。

“西郊有片果園,若你喜歡,成熟時可去采摘。”

阿織忍不住蜷了蜷手指,不過也乖乖地讓繼國巖勝給她擦幹凈了,她害羞地說道:“謝謝。”

“……”

繼國緣一無聲地看著,明明他是非常希望阿織與兄長能夠好好相處,此時此刻卻感覺到一股落寞。

氛圍一下子就變得沈悶起來。

每次繼國緣一和繼國巖勝與阿織相處時,000都能看到他們兩個在較勁。

以前是繼國巖勝單方面在和繼國緣一較勁,現在繼國緣一稍微開竅了點,也開始不自覺表現出來了。

不過,這兩個人比較有美德的一點就是,都是在暗中較勁,這點就很好。

阿織果真對暗處的風波毫無所覺,她又將莓果分給了繼國緣一,臉上帶著天真無知的笑。

將剩餘的送入口中,貝齒輕輕一合,甘甜又帶著野果獨有澀味的汁液就充滿了口腔。

嘴唇也被莓果染成了紅色,在潔白皮膚映襯下,很是艷麗。

◇◇◇◇◇◇

在阿織沒有明確拒絕的情況下,繼國巖勝果真為她請來了城中最擅長教習和歌的鶴崗。

這位享譽盛名的和歌聖手沒有傳聞中的嚴肅刻板。

她沒有過分深究和歌中幽深精妙的寄托,反倒是像一個風趣的長輩,講著花鳥風月的趣聞軼事,聲音中帶著令人舒適的韻律。

比起教習,更像是陪著阿織消磨時光。

………

只今天的少女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了。

鶴崗才見到阿織,就發覺她蹙著眉頭,眼圈有些泛紅,問好的聲音也悶悶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聰明如鶴崗應當結束此次的教學,因為再進行下去效果也不會很好,但她照常是先講了一些軼聞故事。

阿織確實是心情不好。

就在這次授課之前,阿織趴在榻榻米上悠閑地翻著和歌集時,000對她說要暫時返回系統中心。

阿織才逐漸習慣了與繼國緣一的離別,卻沒想到,連000也要離開。

她一下子丟下了手中的書,擡高了聲音:【怎麽連你也要走?不走不行嗎?我一個人會害怕。】

【任務出現一些問題,我需要去調查。】000安撫著,像是對待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那樣,【你就在這裏乖乖學習,我很快就回來。】

也是看著最近實在沒什麽事,它才選擇這個時間點離開的,後面可不一定能抽出時間了。

000都這麽說了,阿織自然無法拒絕,她咬著嘴唇:【那你要快點回來。】

然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直到鶴崗來進行和歌的教學,和往常純粹講故事不同的是,今天是以一首和歌結尾的。

【春日櫻

紛紛落如雪

無言語】

鶴崗富有感情地讀出這段,她望著阿織,輕緩地引導著:“小姐在看到櫻花的時候,會想到什麽呢?”

“您可以嘗試品鑒其中意境。”

她也確實是位好老師,饒是心情不佳,阿織也乖乖地開始思考起來。

長遠的有山上小屋旁那顆年代久遠的老櫻樹,長的又高又大,每年都開得很是爛漫,最近的則是緣一帶回來的櫻餅,很是美味……

還有不久前的賞櫻。

阿織又嘗試著品鑒意境,果不其然沒品鑒出來,忍不住看向鶴崗,等待著她給出答案。

“今日授課就到此。”鶴崗卻放下歌集,目光似不經意間掃過庭院旁邊曲折的回廊,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

“說到意境,家主大人對此造詣頗深。小姐不如去請教大人,想必大人也願意為小姐解疑答惑。”

阿織反應了下,還沒明白鶴崗在說什麽,仰著臉,呆呆地睜圓了眼睛:“啊?”

望著少女清澈的眼眸,鶴崗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覆雜,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明日我會提問的。”

“………”

直到鶴崗離開後,阿織還是稀裏糊塗的,她回想了下剛才的對話,眉頭慢慢皺起,意識到問題大了。

鶴崗老師要她去找巖勝。

阿織強裝鎮定,甚至給自己找好了理由,邊說邊點了點頭:“還是不去了吧,巖勝很忙的。”

但一想到鶴崗的那句“明天提問”,她就坐立難安。

如果000在就好了。

那它就能陪著阿織一起去請教繼國巖勝,不,它可以直接告訴阿織答案。

◇◇◇◇◇◇

長廊仿佛沒有盡頭,穿過這裏就來到了繼國巖勝議事的地方。

阿織抱著歌集,盡管要去往的地方是閑雜人等不能靠近的地方,一路上也沒有遭受任何人的阻攔。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又開始遲疑起來,沒有000在,任何困難都能把阿織打倒。

最終還是乖乖地繼續朝前走,只她來的時機不巧,剛好目睹了一場單方面的暴行。

………

歲月荏苒,繼國家族老家主的脾氣也變得平和了些:“那名女子雖身份低賤,但緣一很是喜歡,我不多說什麽,你作為兄長要多照料他們一些。”

不過,他還不知道繼國緣一加入了鬼殺隊,在做一些很危險的事情,否則態度絕對不可能這般。

“倒是你,身為家主,你遲遲不成婚,會動搖家臣的忠心。”他的表情變得陰沈了,繃著臉安排道,“我已替你挑選合適的人選。”

繼國巖勝不置可否,事實上,他的註意力一直在那個越來越接接近的腳步聲,比旁人更輕也更緩、獨屬於阿織的腳步聲。

他一直在等。

應當還是有些躊躇,腳步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繼國巖勝都能想象到阿織臉上該是怎麽糾結的表情,他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

“父親。”繼國巖勝突然揚起視線,在和室的門慢慢打開時,他迎著那張因發言被打斷而明顯不滿的臉,淺笑著說了句話。

“——啪!”

非常響亮的巴掌聲猛地炸開,緊接著,一個蒼老卻因狂怒而扭曲變調的咆哮傳了過來,打破了沈寂。

阿織拿著的書差點脫手,她僵立在了那裏,瞳孔裏映照著這驚駭的一幕,像是突然被強光照懵的夜行小動物。

她捂住了嘴唇,眼睛也慢慢濕潤了。

似乎是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打中,老家主一下子楞住了,高高揚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粗喘著氣。

實際上,在繼國巖勝繼承家主之位後,他再沒有動過手了,只是今天他聽到了大逆不道的話。

最後,他咬著牙說道:“做你該做的事,不要讓繼國家族蒙羞!”

沒等繼國巖勝回答,他像是被什麽追趕似的,匆匆轉身離去了,連站在門口的阿織都沒註意到。

阿織眼睜睜看著那人走遠,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場景也模糊了。

“………”

繼國巖勝維持著偏著頭的姿勢,身形始終筆直,他垂著眼瞼,遮住了眸中翻湧著的風暴,整個人一動不動,像一尊冷漠的石像。

片刻後,他餘光像是看到了什麽,整理了有些淩亂的衣服,然後站起身,緩緩走到了門口。

“阿織,進來吧。”繼國巖勝的聲音沙啞且幹澀,像砂紙摩擦過石頭。

清晰的紅痕在他的臉上迅速浮現了出來,甚至能看清楚明顯的腫脹,那抿著的唇角也隱隱滲出了一抹鮮紅。

真正看到繼國巖勝臉上的慘狀後,阿織瞳孔震顫了下,那充滿眼眶的淚水也隨之滑落到臉頰,無措地說道:“你流血了…”

柔軟的聲音帶著天然的憐憫。

修長的手指穿過少女的頭發,在她的脊背上輕輕拍打著,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明明是自己挨打了,需要安撫的人卻是阿織。

“抱歉,嚇到你了。”繼國巖勝語氣裏竟有幾分生澀的歉意,他擡手用指腹蹭了蹭嘴角的血跡。

雙生子極為相似的臉上滿滿都是疲憊,甚至還帶著一種沒隱藏好的脆弱,眉宇間沈澱的威嚴與深沈都消失不見。

“沒、沒有……”阿織慌亂地搖頭,目光不由自主得落在他臉頰的紅痕和嘴角凝固的血跡上,眼睫濡濕,鼻尖抽動了一下,“怎麽能打你呢?”

即便是不明緣由,她肯定也是會站在繼國巖勝這邊。

繼國巖勝始終註視著阿織,看著她抿著的嘴唇,看著她驚慌如小鹿的眼神,心中那份扭曲的情感竟然被滿足。

他用帶著血漬的手指輕輕擦去了她的眼淚,然後扶著她的肩坐下,單膝跪地:“阿織。”

暮色漫過廊檐,陰影被拉得越來越長,圈在兩個人的周圍,像是冰冷的牢籠。

繼國巖勝聲音很慢,他用足夠的時間等待著阿織那雙漂亮眼睛與他對視上後,才不緊不慢地接著往下說:“你能否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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