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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別怕,我會接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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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別怕,我會接住你的。……

家主要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 為了和另一個家族來之不易的結盟。

這種事情當然不需要繼國緣一出席,不僅如此,他還被責令在這場宴會期間必須呆在自己的房間中, 不能在府中走動。

這次結盟來得突然, 但從宴席的預先籌備當中,繼國巖勝看出來了父親對於這次結盟的重視程度。

臨到最重要的那天時,繼國巖勝才勉強再抽出時間去了緣一那裏。

出乎意料的是,阿織那時候正在睡覺。

夕陽西斜,室內有些昏暗了, 女孩側身蓋著薄被, 柔軟的床鋪陷下去一些,她兩只手自然地垂放在臉頰旁,黑色的長發散在腦後。

阿織發頂蓬松, 發尾卻很順滑, 如同上好的綢緞那樣,繼國巖勝有次揉了下她的腦袋,就有些愛不釋手了。

繼國巖勝站在門邊, 視線在被子上那團並不清晰的輪廓停留片刻,後退一步,示意繼國緣一到外面說話。

這種事情沒有必要驚動阿織。

待到站定之後,繼國巖勝開門見山,緩慢的語氣中帶著無法忽視的力道,讓人不自覺神經緊繃:“今晚你和阿織呆在這裏, 不要出現在大家面前。”

沒等緣一的回答, 他平視著與他身高幾乎相同的弟弟,再次開口,加深了最後幾個字的力道:“否則誰都幫不了你, 知道嗎?”

這不是在危言聳聽,而是殘忍的事實。

繼國巖勝知道朱乃肯定已經告誡過緣一,可他也能想象到為了照顧到緣一的情緒,母親用的絕對是非常委婉的語言。

所以他才不太放心親自來了一趟。

平日裏偶然碰到緣一,父親尚且都會暴跳如雷,要是在如此重要的時刻再遇上,緣一會被即刻趕出家門,他周圍的人也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懲罰。

盛怒之下的父親恐怕連母親的規勸都不一定能聽得進去,這並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繼國巖勝平日裏說話就已經有些威嚴了,更別提是如今這種命令的語氣以及強硬的態度,倘若是心理脆弱的,說不定一下子就被嚇得呆住了。

這話在外人聽起來似乎非常不近人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在恫嚇,可緣一知道繼國巖勝是在關心他和阿織。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這個家當中的定位,也明白自己的處境,倘若是別人興許多少回產生些反叛的心思,但他不會。

繼國緣一順從地點了點頭。

仆從匆匆忙忙地找到了這裏,額頭上冒著冷汗說家主尋他有事要安排,雖未曾用語言明確表現出來,但他們的眼中皆是顯而易見的慌張。

達成目的後,繼國巖勝也沒必要停留更多的時間,見他要離開,繼國緣一便去送他。

他也不會送得太遠,以免被父親看到後引發一系列不好的事情,比起考慮得很多的繼國巖勝,繼國緣一的心思要簡單純粹許多。

他無意和別人產生糾紛,倘若別人厭惡,他就不會主動出現在那人面前。

繼國巖勝本該在最開始就讓緣一留在原地的,然而一想到自己剛才有些嚴厲的話,他就沒辦法再開口拒絕了。

或許是現在的氛圍太過於寂靜,距離弟弟首次在他面前開口說話已經過去很長時間,繼國巖勝突然問到了這個問題。

天色暗淡,微弱的燈光照亮了繼國巖勝的半張臉,他出乎意料地有些平靜:“緣一,為什麽之前要裝作不會說話的樣子?”

有些不符合常理的是,繼國巖勝心中既沒有得知弟弟能夠說話的高興,也沒有因為自己被隱瞞而感覺到惱怒。

繼國緣一的目光挪動到了兄長的身上,他無比認真地註視著,然後毫無波動地說出了答案:“因為會給家族帶來災難。”

這是繼國緣一在兩歲時就從父親那裏知道的事情,也是繼國巖勝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的答案。

同樣,被親生父親如此厭惡,這對於一般小孩來說絕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緣一卻也慢慢消化了。

老實說,繼國巖勝不是很能夠體會到這種心情,他直接皺起了眉頭,自然不相信緣一所說的“帶來災難”的言論。

倘若災難會因為某個人說話而來,那世界上那些窮兇極惡、罪大惡極之輩所犯下的罪行又如何解釋?

出於對他未來命運的憐憫,繼國巖勝向來以和善包容的態度對待緣一,可這不代表他會一直縱容著他的這種毫無根據的行為。

他腳步微微一頓,轉頭面向緣一,瞳孔中有明顯的不悅:“緣一,不要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而如此失禮。”

繼國巖勝知道緣一在如此關愛他的母親面前時也是不開口說話的,而他開始慢慢講話好像是在…阿織來到之後。

繼國緣一的臉頰上漸漸浮現出了笑容,他勾著唇角,時常空洞的眼睛裏聚了些光,分享一樣:“阿織也說不是。”

阿織一直在說他不是災難。

自之前那次交流過後,她似乎是想要竭力改變他的想法,每每想起來就在他耳邊重覆念叨著,似乎是要給他洗腦。

緣一起初不太理解她的這種執著,後來實在沒忍住偷偷問了母親,結果就被她捏著臉頰笑了一番,最終也沒有得到答案。

在後來的共同生活當中,他感受到了阿織真切的關心,便不再困惑了。

繼國巖勝說不清楚內心是何感受,但總歸不是非常開心的,他皺著眉,薄唇抿得緊緊的,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是嗎。”

他又想起了阿織在對待他和緣一態度的區別上,繼國巖勝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因為阿織是母親為緣一挑選的侍女。

只是,從細微之處體現出了點點差距,聚在一起就足夠讓人驚覺會有這麽大的不同。

在武道方面,再險峻的高峰他都竭盡全力去攀登,而在這種事情上,再小的問題繼國巖勝都覺得無法處理。

********

繼國巖勝在仆從的服侍下換上了最華貴的衣服,他重新梳了頭發,確保沒有遺漏之處後才去接見了客人。

盡管年齡還算小,但繼國巖勝很早就開始了解家族的一些事務了,這是近些年聲勢最浩大的一次結盟了。

時局緊張,然而從開始討論各項合作事務到徹底結束,意外地沒有花費太多時間,餘下的便是可能會持續到天亮的宴飲。

漂亮的女子穿著艷麗的服飾,和著奏起的音樂翩翩起舞,賓客之間推杯換盞,在明亮得宛若白天的燭光下,面帶笑容地討論著。

繼國巖勝不過是按照應有的禮節在賓客和家臣面前說上了幾句話,就收獲到了數不清的讚嘆聲,甚至還有人在父親耳邊奉承地說他“可堪大用”。

繼國巖勝知道這些不過是過眼雲煙。

這些人所說的虛假應酬話根本不能放在心上,因為不知道他們燦爛的笑臉下面隱藏了多少陰險的算計。

說不定他所遭受的無數次刺殺當中,有幾例的幕後主使人就坐在這場宴席上。

無聊,虛偽,讓人提不起興趣。

繼國巖勝端坐著,他眉目冷淡疏離,即便是長時間的久坐也沒有絲毫放松,時刻展現出身為繼國家下任繼承人應當具有的品格。

他很少會在做正經事情的時候想一些無關的,或許是今天見了緣一的緣故,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起了緣一和阿織。

他們兩個被拘束在房間當中,看時間已經是吃過晚飯了,也不知道此刻是在做些什麽,有可能是在無聊地面對面發呆。

可就算是在發呆,恐怕也比戴著面具和別人虛與委蛇要有趣一些。

繼國巖勝游移的目光最終落在微微晃動的燭火,漫不經心地這樣想著,喧鬧聲逐漸遠離,他仿佛聽到了那遠遠傳來的清透笑聲。

然而這一切也只是想象罷了。

鼓點驟變,愈發急促了起來。

繼國巖勝被打斷了思緒,他一擡頭,就看到坐在斜對面的那個賓客,兩眼放光地看著中央跳舞的女子。

他愈發不耐煩了起來,第一次嫌惡地沈下了臉,不自覺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覺得面前比平日裏豐盛很多的飯菜都變得幹澀且難以下咽。

********

府中的人都在因為這來之不易的聯盟而高興,到處張燈結彩,但這些和繼國緣一以及阿織沒有關系,他們完全被遺忘了。

嗯,晚飯也被一同遺忘了。

之前或許在夫人和巖勝的共同授意下,仆從送來的餐食變成了兩人份,也再也沒有出現過克扣事物的事情了。

所以,阿織覺得這次他們應當不是故意的,只是忙著準備宴席了。

不過,闔府的熱鬧與他們無關,卻擾民,無論是嘈雜的談話聲、還是哪哪都照得明晃晃的燭火,都叫人靜不下來。

阿織被吵醒了,她目瞪口呆地扒在窗戶邊望著外面的景象,終於明白為何下午時緣一建議她提前睡覺了。

她還以為是自己瞌睡蟲已經怎麽都掩飾不住了,沒想到是兩者皆有。

阿織還不怎麽餓,但不知道緣一餓不餓。

她轉動眼珠看著男孩站直了身體,從房間的這邊走到那邊,期間拿了些東西放到了懷中,儼然一副要出去的模樣。

阿織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弄錯繼國緣一的意思,她眼睛又瞪得溜圓,結巴道:“可是,夫人、夫人不讓出去。”

阿織不知道在她睡著的時候繼國巖勝也來過一趟,為的也是這件事,她只記得夫人那天早晨拉著她和緣一的手囑托的話。

阿織沒見過緣一的父親,也就是繼國家族的現任家主,可是她從各方面了解到的信息都顯示了這是個很可怕的人。

他們還是不要招惹這個可怕的人為好。

細小的指頭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這樣還不能完全放心,生怕被丟下似的,阿織還一把抱住了繼國緣一的胳膊,仰著烏黑的大眼睛。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又磕磕巴巴地重覆了一遍:“不、不能出去的。”

“沒事的。”繼國緣一意識到女孩好像誤會了,他怔了下,垂眸盯著阿的臉,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不是到府裏去,是要去外面。”

除了和阿織一起去見朱乃,繼國緣一也經常會單獨外出,有時候是去處理生活瑣事,有時候則是離開繼國府。

像是上個冬季的時候,他就離開了不下十次,最近倒是沒怎麽出去過了。

阿織思考了下,她覺得這樣好像確實沒有違背夫人的意思,便不再抓住不放,反倒想要朝另一個方向努力了。

女孩鼓起了臉頰,眼眸閃爍著亮光,嘟囔著:“緣一,我也要去。”

繼國緣一從未向她隱瞞過自己的出行,這也不是阿織第一次想要跟著他去外面了,只不過毫不例外都被拒絕了。

只這一次,和之前的都不同。

男孩稍微睜大了眼睛,語氣泛起了一絲波瀾,他似乎也在糾結著,反問著阿織:“確定要去嗎?”

繼國緣一確實是在糾結,因為他在外面遇到過壞人,專門抓小孩的壞人。

那應當是附近農婦的女兒,去街上買東西,回家的途中被一個鬼鬼祟祟的人盯上了,等待著好時機把人擄走。

緣一觀察了片刻,從旁邊拾起土塊扔到那人身邊,炸開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吸引了旁邊過路人的註意力。

那人估計是不敢冒著被人認出來的風險,朝別處轉悠兩圈灰溜溜地跑走了。

繼國緣一沒有忘記朱乃誇過女孩很多次“可愛”和“漂亮”,這樣的孩子是更明顯的下手目標。

外面很是危險,繼國緣一說到底還只是個孩子,他並不能保證自己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所以他之前都是拒絕阿織的。

只是,今晚留阿織一個人似乎不太好,因此得采取其他的保護措施……

繼國緣一目光落到了一處。

阿織卻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她點頭如搗蒜,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拒絕,乘勝追擊道:“要去!要去!”

********

幾分鐘後,阿織僵硬著:【突然不是那麽想去了,呆在這裏挺好的。】

000望著新鮮出爐的小黑蛋,憋笑安慰道:【人家也是為了你的安全,你別說,抹的還挺均勻的。】

從繼國緣一面無表情地去摸鍋底的灰時,阿織就嗅到了不太對勁的氣息,等到他舉起手要往她臉上抹的時候,阿織差點原地蹦起來。

她僵硬著身體,看不見自己的臉變成了什麽樣,但望著自己黑黢黢的手,疑心要是她此刻穿了黑衣服,她就能非常完美地融入到夜色當中去。

別說被人抓走了,那人可能都找不見她,她真的沒有在誇張!

阿織氣呼呼地咬了下唇,下一秒就呸了口,因為繼國緣一考慮得很是周到,連她的嘴巴都沒有放過。

本就是偷偷摸摸朝外面跑,阿織更要小心了,她覺得自己這個樣子被逮到的話,會讓她從此以後都沒辦法自在了。

緣一對路線很熟悉,即便是今天有意加強了防禦,他也能找到離開的路線,對於阿織來說最難的莫過於是翻越最後的圍墻。

皎潔的月光下,男孩不知從哪裏搬了塊墊腳石放到墻根,然後他手掌扶上了墻頭,一個用力,整個人就輕盈地翻了上去。

阿織很是欽佩地望著他,她覺得緣一可能會飛,可怕的是,她不會飛。

落到她的時候,她踩在石頭上,笨拙地踮著腳扒拉著墻壁,胳膊才撐起來一點點又滑了下去。

如此往覆幾次,不僅給自己累出了汗,連鬢發間也蹭到了墻壁上的灰塵。

雖然阿織今天已經夠臟兮兮的了。

女孩有著細瘦的手腕和腳踝,怎麽看都不像是能爬過去的樣子,緣一最開始的打算便是自己全程將阿織“搬運”過去。

但她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要先自己嘗試一下,緣一便收回了手,默默看著女孩變得氣喘籲籲,然後雙腳踩在最開始的石頭上。

阿織:“…………”

繼國緣一:“…………”

阿織額上滲出了汗珠,臉頰微微發燙,小嘴抿著,是非常生動的不好意思的表現,只今天的小黑臉有點限制發揮。

須臾,她挪開了視線看向地面,柔軟的小黑手抓住了繼國緣一的指頭,聲音很輕很輕:“…我、我上不去,要幫忙。”

後半句阿織差點就沒好意思說出口,因為她也知道自己很麻煩,但沒辦法,靠她自己估計磨蹭到天亮也出不去!

聽到這句虛弱的“求助”之後,繼國緣一唇角的弧度微乎其微地揚起了向上的弧度,他順勢握緊了阿織的手,沒怎麽費力就將人拉了上去。

依舊是緣一先下去的,他縱身一躍平穩落地後,仰頭望著屈著腿坐在墻頭的女孩,慢慢地展開了雙臂:“別怕,我會接住你的。”

緣一不是在說大話,而是有足夠的自信。

阿織的體重很輕,這也是他在做出要帶著她出去決定中,最不需要著重考慮的因素。

男孩語氣依舊是平平的,表情也平平,卻給人很充分的安全感,許是今晚的月色很是溫柔,因此映照到緣一臉上時,也給他增添了幾分柔和。

好像自從翻越墻壁的那一刻,緣一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現在的他就像曠野裏的一陣風,掙脫了束縛,既輕盈又自由……

——和在繼國府中的他截然不同。

恍惚當中,阿織心中突然有了這種想法,她跳了下去,只來得及體會片刻墜落的慌亂感,整個人就被擁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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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謝在2023-07-19 14:40:03~2023-07-19 22:26: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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