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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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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別哭了!”

和童磨不同, 黑死牟是不怎麽表現出自己的情緒的,但當他凝著眼眸用六只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所帶來的壓力只有當事人才能明白。

黑死牟不喜歡童磨用這種輕佻的語言去提到阿織, 他甚至都不想讓他那雙輕浮的七彩雙目看到阿織的模樣。

所以他把童磨的嘴以上部分削掉, 還非常貼心地遮擋住了少女的視線,以免她看到這些會受到驚嚇。

阿織又菜又愛聽,000盡量用比較委婉的語言去描述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了,它把童磨的腦袋比做一個西瓜,把剛才黑死牟的行為比做切西瓜。

【他突然變得好兇啊。】

兇得足以打破阿織現有的認知了。

阿織看不見, 她只能聽到黑死牟的冷喝, 即便她知道那呵斥的對象不是自己,她還是感同身受似的有點怵現在的黑死牟。

她很老實地沒有動,心卻提了起來, 不由自主地去向000尋求安慰, 被安逸環境又養出了一段時間的她顯然不太適應上弦這樣的變化。

000安慰:【這是童磨應得的。】

實話實說,摒除一些它自己的偏見,000覺得剛才黑死牟的所作所為還是挺讓統覺得爽的, 它早就看這個童磨不順眼了。

他剛才完全是把阿織當成了一個有趣的玩具一樣逗弄,雖然正是因為他的這種心態才使得阿織爭取到了時間。

但還是很氣!

比起已經相處了幾天的黑死牟,盡管阿織還是有點懼怕他的,但這種已經被慢慢消解了一些的懼怕遠遠比不上面前的這個上弦二。

阿織看不到,本就沒什麽安全感的她只能選擇貼著黑死牟,他們挨得很近, 這樣的表現讓她看起來像是生怕被丟下那樣。

少女面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濃密的睫羽晃動,掌心處瞬間如同被小刷子微微掃過一般,黑死牟的靈魂深處驟然升騰出一種憐憫的感覺。

如果不是現在的這種情況, 黑死牟想他可能會遵循自己的心意,直接一把將少女擁入懷中,她那麽的小,一只手就能將她圈在臂膀之間。

雖然阿織不會像現在這麽的順從,但她本性是不怎麽會反抗的,當然也不會直截了當的拒絕,所以最終還是會按照黑死牟的想法那樣發展。

就是因為知道這個,黑死牟才能夠在之前幾天的相處時間裏一小步一小步地像是攻略一樣去慢慢融入到阿織的世界中。

他很好地克制了尺度沒有逼得太狠,只是,這在想象中無比美好的一切都被童磨的到來給打破了。

黑死牟對童磨的評價是難纏。

單從比鬥來看他自然是能夠完勝童磨的,長年累月的修煉讓他實力愈發凝實,可以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多少在單打獨鬥上能夠擊敗他的人或鬼。

只是他心無旁騖地打敗童磨的前提是少女沒有在這裏,並不是說阿織拖了他的後腿。

黑死牟能夠猜想到事情的大致經過。

阿織應該不會惹到鬼舞辻無慘,多半是無慘偶然看到了和記憶中十分相像的阿織後,又聯想到了他,所以才會提供消息給他。

阿織遭遇無妄之災的源頭還是他。

所以現在哪怕少女身上出現一個微小的傷口,他都會覺得自己是失敗的。

他也確實是失敗的。

阿織受傷了,黑死牟從很遠就嗅到了淡淡血腥氣,稀血的味道清香撲鼻,對於鬼來說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這是其他鬼夢寐以求的,卻是讓他最痛苦的——那是阿織的血。

少女一定是受傷了,在周圍都是鬼的情況下,黑死牟都有些不敢想發生了什麽事,他竟然也有這樣的時候……

好在,上天還留給了遲到的他一個機會。

想到這裏,黑死牟不由得緊了緊自己握著刀柄的手,指骨捏的咯咯作響,在寂靜的環境中十分明顯。

阿織不清楚黑死牟腦子中的想法,只能靠猜來判斷上弦的舉動,她以為是這個上弦二又做出了什麽舉動。

因為直接面對過童磨,知道這個上弦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怕黑死牟吃虧,便晃了晃上弦的袖子,小聲地說道:“你先放開我吧,暫時不用管我。”

她有系統在,暫時大概、也許、可能不會有生命危險,然後她小心地問了000能不能幫一下黑死牟。

000躺平:【別指望我,我剛才給你開隱藏氣息已經耗費很多能量了。】

它停頓了一下,冷酷無情地補充道:【而且,我只負責你的生命安全,其他鬼我可不管。】

比如某個叫黑死牟的鬼,如果他連現在的情況都處理不好的話,這件事結束之後就趁早消失在阿織面前算了。

阿織喏喏:【好吧。】

她又一次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是個小廢物,不添亂已經很不錯了。

熟悉的一幕再一次上映了。

上弦二消失的大半個腦袋肉眼可見地慢慢生長了出來,仔細聽甚至可以聽血肉迅速重建的細微聲響。

嘴巴恢覆完畢,沒等到剩下的完全覆原,童磨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道:“真是恐怖啊,黑死牟閣下!”

尖銳的殺意從四面八方宛若利劍一樣刺了過來,童磨臉上沒有絲毫的懼意,反而享受一樣地瞇了瞇眼睛。

對於這個一直沒有出席過上弦會議的上弦一,他好奇居多,所以才這麽不遺餘力地說出了一些挑釁一樣的話語,但他自己好像沒有這樣的意識。

當然也可能有故意的成分在裏面。

“…黑死牟大人是在‘金屋藏嬌’嗎?”他聲音拖得很長,七彩的瞳眸裏裹挾著粘膩的惡意,唇角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不過這裏可稱不上什麽‘金屋’啊!”

他指的是那間無論從哪種角度看都稱得上簡陋的小屋,短暫地看過之後,他已經知道了那裏應當是黑死牟的臨時落腳點。

現在又變成了囚禁著人類少女的牢籠…童磨有些不太確定,因為從一開始阿織的表現就和他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她本該也非常害怕黑死牟的。

雖然這麽說起來有點自戀,但童磨真心覺得他看起來應當是比上弦一更具有親和力,所以按照常理來說,少女應該對黑死牟表現得更害怕一些。

所以他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這件事改變了少女對鬼的看法,童磨心裏萌生出好奇的想法。

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食物不那麽害怕捕食者呢?

——他去過了那間房屋,那間承載著他和阿織再一次相遇後的記憶的房屋。

比起上弦二話語中濃重的挑釁意味,黑死牟首先想到的是在他和阿織分開的那段時間,少女是多麽驚險地從死神手中逃脫的。

——這是他的嚴重失誤!

黑死牟不會把責任推卸掉,他又再一次地體會到了對他而言極為陌生的心跳驟停的滋味,極為珍惜地收緊了一下手掌,等到童磨完全恢覆才松開。

阿織看到的又是一只完整的、喋喋不休的鬼。

和在場的兩只鬼關註的角度不同,阿織的註意力集中到了“金屋藏嬌”這個詞,她大驚失色:【你的buff還能影響到別的鬼嗎?】

000:【……是的,怎麽了?】

阿織:【恐怖如斯!】

*********

“黑死牟閣下,您已經拒絕和大人聯系許久了。”童磨突然想起了鬼舞辻無慘的吩咐,沒有多少誠意地補充道,“您總是單方面地掐斷與大人的談話,真是讓我們很頭疼啊!”

物理意義上的頭疼。

托黑死牟的福,童磨想起了在不久前結束的上弦會議中,鬼舞辻無慘在無限城的眾鬼面前大發雷霆。

而他,勇敢的童磨,只是像以往每一次被召喚時那樣,無比真誠地想要討無慘大人的歡心,卻被巨臂一下子搗碎了腦袋。

墮姬和妓夫太郎被獵鬼人殺了,己方折損了一個上弦,而對方的眾人卻只是受了輕傷,更別提那個無慘大人下令追殺的戴著日輪耳飾的少年獵鬼人也活得好好的。

青色彼岸花始終沒有消息,還有的是,脫離控制的黑死牟又一次忤逆了無慘大人的命令,沒有參加上弦集會……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讓鬼舞辻無慘不順心,所以他這次在會議中表現出來了前所未有過的暴躁。

上弦當中,猗窩座沈迷打架不怎麽發表意見,半天狗膽小也不說話,而玉壺得到的消息未經證實,就那麽莽莽撞撞地說了出來,成為了第一個被斬頭的人。

因為覺得氣氛有些太沈重了,童磨義不容辭地決定在會上表幾句衷心的話,絕對不是因為他這段時間什麽都沒做。

他自認為自己表達的意思都是盡心盡力地為無慘大人分憂,態度也是誠意滿滿,然後就被爆了頭。

而且方式比之玉壺要殘忍的多。

童磨現在回味一下,都覺得那種腦袋被搗出一個大洞、連腦漿都被攪成稀巴爛的感覺是無與倫比的奇妙。

他的變態感覺都要從骨子裏滲出來了。

阿織的眼睛被放了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弦二面色似乎恍惚了一下,緊接著他的兩頰泛起了潮紅,陷入了什麽美好的回憶當中。

阿織:“…………”

她有些惡寒似的抖了抖身體,卻也因為童磨的話生出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情緒。

——黑死牟沒有騙她。

當初他在阿織耳邊說的話都是真的,他真的沒有和食人鬼聯系過,這件事竟然是從另外的鬼那裏得到了證實。

阿織眼神空茫了一下,半晌,語氣認真地對系統說道:【我收回之前的話,他還是有希望找到妻子的。】000:【?】你把話說清楚!

少女似乎又在發呆,她蹙著眉糾結地望著黑死牟的側臉,饒是傾聽過無數人生活、自詡已經看透人類真諦的童磨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的目光在阿織的面容上逡巡一圈,眼中泛著奇異的光,“難道說,就是這位小姐阻攔了您的腳步嗎?”

“我真的很好奇黑死牟閣下為什麽會脫離……”

他沒有說完,面色扭曲了一下,暴露在外的皮膚上蔓延出蛛網一樣的青筋,從齒縫裏爭先恐後地溢出鮮血來,是來源於身體內部的壓力。

毫無疑問,能對他造成這種程度的傷害的只有一個。

——鬼舞辻無慘在警告他。

童磨意識到自己有些越界了,他勾了勾唇角,然後閉上了嘴。

一般來說,在不涉及到安危的事情上,忙碌的鬼舞辻無慘是沒多少閑工夫窺探下屬的思想的,被他變成的鬼身體中都有他埋下的咒縛。

所以他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會這麽做。

就比如現在,無論童磨是否是不小心才會問出這個問題,毫無疑問的是這個問題已經觸及到了鬼舞辻無慘的底線了。

——他不會再允許有更多的鬼脫離他的控制!

血紅色的瞳孔浮現在上弦二的腦子中,沒有絲毫留情的意思,他狠辣地開口道:“童磨,你想死嗎?”

已經可以說是明示了,童磨只要再接著剛剛的話題聊一句,他知道自己的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不只是童磨,連其他還在恢覆軀體的上弦都感受到了鬼舞辻無慘的不悅。

幾百年的相處時光沒能讓無慘生出多少對自己下屬的惻隱之心,或者說,他一點點這樣的心思都沒有。

對於自己制造出來的上弦,在他心目中只有有用或者是沒用這兩個評價。

童磨還算好用,但他的性格是鬼舞辻無慘所不喜歡的,所以指派給他的任務很少,如今這為數不多的一次,也在剛才半路夭折了。

要說鬼舞辻無慘最欣賞的,還得是上弦一黑死牟,這個最符合他心意的合作者。

戴著繼國緣一耳飾的竈門炭治郎的出現讓鬼舞辻無慘心中懸著一絲緊迫感,盡管這幾百年來他一直在制造鬼,然而一個讓他不快的事實擺在了眼前。

後面制造出來的鬼,品質再沒有先前那樣好了,要麽是潛力很低,靠吃人已經再難更上一層樓了,要麽是剛要成長起來,就被獵鬼人消滅了。

鬼的數量在增多,鬼的數量也在減少。

這些增減的鬼在無慘心中唯一的一點用處就是可以擾亂鬼殺隊的視線,讓他們東奔西走分散產屋敷一族的註意力。

其實鬼舞辻無慘一直都沒有放棄拉攏黑死牟,他強大的實力能夠成為他最好的助力。

所以在鬼舞辻無慘看來,他將阿織的影像傳給了黑死牟無異於是一種示好的行為,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如此執著於一個在百年前已經死去的人類女子。

而這一次,也成為了這幾百年間黑死牟第一次對無慘的回應。

鬼舞辻無慘讀取了墮姬的記憶,知道那天黑死牟去過吉原了。

自以為給了臺階的他,以為他們之間達成了共識,無慘都沒有怪罪黑死牟沒有順便營救墮姬和妓夫太郎就離開了的行為,畢竟見死不救在他看來是常事,沒必要大驚小怪。

然而,沒想到黑死牟一去不覆返了,連他又一次召開的上弦會議也沒有參加。

對於黑死牟,無慘已經拿出了前所未有過的耐心,一連串的失利讓他積累起來的怒火直接爆發式地翻了倍,沒心情再聽無用的下屬嘮嘮叨叨,他直接就下令了去圍剿黑死牟。

在上弦臨走前,鬼舞辻無慘冷冷地對童磨說道:“找到和黑死牟呆在一起的女孩,然後殺了她!”

讓上弦二去追殺一位普通人類女子有些大題小做,但這也意味著絕對不可能會失敗,鬼舞辻無慘已經期待著看到黑死牟目眥欲裂地望著滿地鮮血的模樣了。

只是,這種想法在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慘不是剛剛才開始看的,在黑死牟和猗窩座以及玉壺他們戰鬥時,他就已經在了。

戰況很激烈,由於一出手就用上了殺招,戰鬥結束得也很快,黑死牟以一種沒有辦法反駁的速度獲得了壓倒性勝利。

也正是剛才,無慘突然意識到了,不受他血液和咒縛控制的黑死牟已經變得和他一樣,只懼怕陽光。

繼國巖勝,這位在戰國時期就已經相當卓越的劍士,雖然被他的弟弟掩蓋了部分光輝,但他本人的能力卻不是虛的。

他最先修煉的是殺鬼的招式,他一直使用的也是鬼殺隊的“呼吸法”,他成為了鬼,成為了黑死牟,但好像也天然克著鬼。

目前尚且不知道他能不能制造鬼,如果可以的話,倘若一直保持中立也還好,但如果他偏向了鬼殺隊,哪怕就是一點點,對於無慘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那表示著他一直以來的優勢將不覆存在。

如果說在此之前鬼舞辻無慘還能夠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對黑死牟指手畫腳,那現在的他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黑死牟放到了和他同等的地位。

他對待黑死牟的策略也發生了變化。

而在剛才的觀察中,無慘在黑死牟身上發現了一些不同之處。

黑死牟表現出來的如此重視這位人類女子是件好事,雖然她只是一個替代品,但這個替代品似乎也有著能夠左右黑死牟想法的能力。

利用得當的話,阿織將會成為他用來控制黑死牟的最好的工具,所以在他達到目的之前,少女還是活著比較好。

想了想玉壺提到的消息,無慘瞇了瞇眼睛。

頂頭上司在註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童磨自然不可能在他面前這麽劃水了,他略微躬了下身體,伸出手來,像是鬼舞辻無慘駕臨到了面前一般。

上弦二語氣篤定,一副情況盡在掌握之內的模樣:“我必將為大人帶來勝利。”

童磨一直以來都不是很急迫,即便黑死牟來了也是如此,原因是他的血鬼術都是範圍性攻擊,這些對於柔弱如阿織這樣的普通人來說,每一個都能輕而易舉地讓她喪命。

這恐怕也是黑死牟一直和他僵持著的原因,如果不能將他百分百一擊控制住,等待阿織的必將只有一個結局。

距離天亮還有很長時間,猗窩座他們估計也快要趕過來了,總歸不會出現意外的。

雖然如此,他果然還是想自己完成任務!

近些年他的存在感一直在降低,再不在無慘大人面前表現一下的話,恐怕以後分配給他的任務會越來越少,生活也會越來越無趣。

上弦二握住繪著蓮花蓮葉的鐵扇,淡淡的冰晶慢慢縈繞在空氣當中,他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呼出的氣息氤氳成了一片霧。

這冰晶便是他所倚仗的。

幾乎是同一時間,阿織發覺黑死牟朝前方邁出了一步,他專註得不行,脊背上的肌肉緊緊繃著,濃密的暗色發絲微微撥動。

他做好了廝殺的準備,註意力保持在高度集中的狀態。

沒來由的,看到這樣的黑死牟,阿織莫名覺得似乎沒有什麽能夠打敗他。

然而童磨表決心的對象卻十分冷酷無情地一下子撲滅了他的熱情。

“夠了!”思考片刻,鬼舞辻無慘突然出聲,低沈的嗓音聽不出來是喜是怒,在他即將動手的前一秒喝止住了童磨。

與此同時,他督促著已經恢覆完畢的其他上弦盡快趕來,然後開始和黑死牟聯系。

聯系的內容是什麽已經很好猜了。

僵持在半空的手臂稍顯搞笑,折扇上飄著的冰晶也凝滯了片刻,童磨真心實意地有點疑惑: “啊嘞?”

“…………”

【他們怎麽回事?】

有些戲劇性的一幕,像是按動了暫停鍵一樣,兩個上弦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割裂開,阿織剛才緊張得都快要忘記呼吸了,她憋得面色有些泛紅,也沒有搞懂這些上弦的操作。

他們就像是邁進了一個神奇的世界中,徒留阿織一個看不懂的觀眾,她用餘光向旁邊掃了一下,發現童磨可能也被排除在外了。

阿織聲音顫抖:【見鬼了?】

000:【和你無關,不用管。】

【…………】

須臾,上弦一慢慢環顧了四周,他皺眉思忖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了刀。

童磨預測他應當是和無慘大人對話上了,他也意識到了自己完全被他們兩個忽略了,而且是忽略得很徹底的那種。

危機暫時解除了,尷尬的好像只有他而已,索性童磨是一個不怎麽會感覺到尷尬的鬼。

童磨老神在在地等到鬼舞辻無慘和黑死牟的交流結束,暫且確定了他們現在似敵非敵的關系了。

想著說不定以後要一起共事,他突然露出了真誠的表情,還朝著阿織的方向眨了眨眼睛,“黑死牟閣下,您知道的,我這次來是毫無惡意的。”

“剛才我還跟這位小姐進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阿織差點不認識“友好”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了,如果說這只鬼聲稱要吃掉她,然後“幫她結束這痛苦的一生”是友好的話,那確實是挺友好的:)

這一切在阿織看來都是非常奇怪的,這場針對她和黑死牟的襲擊,莫名其妙的開始了,轉瞬又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就很突然。

不遠處,焦糊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開,沖天的火光自遠處慢慢升騰,源頭正是阿織和黑死牟住過幾天的小屋。

“…………”

童磨沈默了一下,舉起了一只手增加自己的存在感,無比乖巧道:“不是我幹的。”

雖然他是進去逛了一圈,但他可是什麽都沒碰啊,估計是有低級的鬼進去了,對此,童磨表示有點同情這些鬼接下來的遭遇。

又是無比冷淡的一眼。

黑死牟語氣和緩,向少女伸出了手,準備帶她離開這個不祥之地:“走吧。”

阿織茫然地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搭上了那只寬厚的手。

黑死牟要帶著阿織離開了,這個來找麻煩的上弦沒有要阻攔的意思,甚至在阿織最後偷偷看過一眼的時候,還非常可愛地揮了揮手。

在他們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時候,童磨還停留在原地。

“黑死牟閣下,您應當知道的。”他大聲呼喊,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微笑著說話,“如果不好好和大人談一下的話,恐怕下一次您見到的就是這位小姐的屍體了,啊,可能連屍體都……”

那一瞬間,阿織覺得童磨投射過來的視線不只是只有他的,仿佛還有一雙無形但無法忽視的眼睛也在看著她。

********

稱得上是虎頭蛇尾了。

阿織知道因為她的原因,黑死牟似乎是妥協了一些事情,否則童磨不會這麽輕易就離開的。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個事情,心裏不由得有些焦急,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簡直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黑死牟卻顯得格外淡定。

他帶著阿織來到了取水的小河邊,以半摟抱著的姿勢將她放下,然後握住了少女纖細的手腕。

血跡已經幹涸了,凝在纖細的腕子上,紅色和白色的對比很是分明。

傷口的位置剛剛好就在她平日裏戴著手串的地方,蹭掉皮的邊緣掀起,還沾了點灰,仔細看是有些猙獰的。

不知道會不會留疤,這般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一點點瑕疵都是暴殄天物,不知道是誰這麽對阿織說過,好在她自己不是很在乎這些。

她還光著腳跑了一段路,幸運的是,前不久剛下了一場暴雨,密林裏的泥土還沒有完全結成幹硬的土塊,腳底並沒有受傷的地方。

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事了,阿織很樂觀地想著,否則的話,她只要一想想腳底有傷還要走路就覺得很痛苦。

上弦垂下臉,鬢間的發絲垂落,遮擋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叫人看不分明他此刻是何種表情,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晦澀。

黑死牟浸濕了布巾,細細擦拭著,每一下都能夠看得出他的珍視,但阿織莫名覺得他半蹲下來都顯得龐大的身軀上透露著一絲低落。

阿織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她吞咽了一小口唾液,把其他的事情拋之腦後,幹巴巴地說道:“沒、沒事的,我都沒感覺到痛。”

但她這個虛假的安慰很快就被戳破了。

上弦很快地把邊緣的泥土清理掉了,他換了一次水,開始著手清理傷口上的臟東西,僅是接觸的那一剎那,就能讓人感覺到針紮一樣的刺痛。

阿織“嘶”了一聲,剛出聲她就知道自己打了自己的臉,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巴,有些尷尬地不敢再胡亂說話了。

保持著這般靜默的氛圍,一直到黑死牟完全處理好阿織的傷口。

少女的睫毛又長又密,垂落時會在臉頰上打下淡淡的青影,此刻剛剛歷經一場變故的她情緒有些萎靡,連頭發絲似乎都蔫蔫地垂落下來。

她剛才很害怕,是明顯能看出是受了委屈的,不知道是不記仇還是心太大,黑死牟一直在等待著少女向他說出一些類似於責備的話。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句安慰。

明明怒斥也好,控訴著自己因為他而產生的害怕也罷,都比現在她所表現出來的這種不合時宜的堅強要好得多。

但她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連句抱怨都沒有,或許是因為不好意思,也或許是因為別的……答案是什麽都無所謂。

她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讓黑死牟又增添了幾分憐惜。

和之前不同的是,黑死牟真的一點都不像是在進食,阿織也沒有浮現出那種即將要被吃掉的錯覺,很神奇,明明對鬼來說血肉就在眼前。

在那樣溫和的目光下,阿織都要產生一種錯覺,就好像傷在她身上,痛的卻是他一樣。

不知怎的,生理性的眼淚開始不停地從眼角溢出,心底滋生出朦朧的情緒。

阿織有心想要笑一下,卻有點笑不出來,她揚起了眼眸,只過了一點點的時間,那雙眼睛中已經充滿了亮晶晶的水汽。

她不想哭的,眼淚卻有些止不住,已經很努力地在控制了也沒有起到什麽效果,反而讓鼻子酸得更厲害了。

“……好痛。”

其實也不是很痛。

但阿織的口中還是溢出了可憐的痛呼,她眨了眨眼睛,語氣中帶了些鼻音,心理防線一下子被完全擊潰了。

“對不起。”黑死牟的動作止住了,他慢慢扶起了少女的面頰,用指腹擦拭著她眼角的淚痕,語氣有些沈悶,“別哭了!”

因為我的疏忽,讓你處於危險當中。

“別哭了。”

阿織趴在他的肩頭,視線被淚水模糊了,小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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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05-15 21:38:20~2023-05-17 23:53: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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