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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結局 接下來,他們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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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結局 接下來,他們要去哪兒?

一陣白光過後, 奚自坐在一片黑暗中,有一扇微微透光的門在前方出現。

他全身疼痛不已,活動開筋骨, 索性沒事做, 站起身去, 推開了房門。

一束溫暖陽光落在雪白被子上,他看見女兒艾拉躺在床上,瘦瘦小小一個,蜷縮在柔軟被褥中。

他楞在原地, 懸掛在門下多色珠簾晃動,發出清脆當啷聲, 他向那一側看去, 沖著他走來的人是他的弟弟哈勒夫,穿著一身兩人最後一次相見時的舊衣裳,臉上掛著關切笑容。

“哥哥,你來了,”他說,“你不在的日子裏, 我一直在照顧艾拉, 你去哪兒了?”

有尖銳盒子邊緣硌著他的手掌,他揮了揮手中黑鐵盒子, 說:“我去找救艾拉的藥了。”

“找到了嗎?”

“找到了。”

哈勒夫欣慰地點點頭, 不再多話, 走去一邊。

奚自向著艾拉走去, 他雙膝跪地,趴在床邊,打開盒子, 盒內不是黯淡無光的炸彈,是有微光在其上流轉的點螢石。

動作輕柔地掰開女兒緊閉下頜,把點螢石塞了進去。

一旁,哈勒夫遞來一杯水,他扶起女兒抱在懷中,小心翼翼給她餵水。

他靠在床頭,抱著瘦骨嶙峋的女兒,保持沈默,等待藥效。

落在被面上的陽光,隨白雲飄動,時隱時現。

哈勒夫眼睛驀地睜大,激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懷中孩子。

他眨眨酸澀雙眼,垂下頭,陽光恰好從雲後移出,白光鋪灑到艾拉臉上,照得她整張臉毛茸茸的。

就在此刻,他看到了。

他的月亮,緩緩在眼前重新升起了。皎潔明亮,在灼灼日光下,閃耀著不可思議的蓬勃生命力。

烏黑卷發簇擁著艾拉白瓷如玉的小臉,她睜著一雙蒙有一層水光的褐色眼睛,軟軟地叫道:“阿爸。”

奚自淚水滑落,緊緊地抱住懷中女兒,他頃刻間明白了,這便是他最好的歸宿。

-

雲星起呆楞地站在原地,那只曾屬於艾拉的破舊布娃娃,仍舊被他緊緊攥在手裏。

他聽見風聲,把侍衛們驚魂未定的聲音,零零散散吹進他的耳朵裏。

“...我親眼看見!‘瘋人’不愧是‘瘋人’,手中捏住盒子,自爆了!”

有人罵了一句臟話,說道:“瘋子!真是一個瘋子!不想把點螢石給我們算了,身上還藏著炸彈打算跟我們同歸於盡!”

“頭兒,現在怎麽辦?點螢石沒了,人...也沒了......”

那夥侍衛咬牙切齒的咒罵、懊惱,在雲星起耳邊嗡嗡作響,盤旋不去。

燕南度表情如常地站在一邊,心底也是一片混亂。

他把炸彈給奚自,不是讓他拿來自爆的。

為什麽沒有按照他給出的計劃逃走,對奚自來說,應該不難。

即使輕功一下飛不遠,他用力一扔,炸彈也炸不到他。

難道說,是他從阿爾德故事中找回自己回憶,徹底確認女兒已經死亡的那一刻起,他不想一人活在世上了?

他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雲星起向前走了一步,被男人扯住手臂,他回過頭,聲音顫抖地問道:“阿木,你說,奚自去哪了?”

燕南度沈默片刻,說:“不要去找了,我們找不到他的,奚自,去了他的桃花源裏。”

他被燕南度攔住,終究沒有越過沙丘,去看一眼沙丘背後的場景。

兩人拿起方才奚自遞給他們的碎陶片,就地挖起坑來,越往下挖,沙子越難挖。

看坑挖得差不多,雲星起小心地把布娃娃放入其中,黃沙掉落,一點一點把她給掩埋了。

翎王交代下來的任務結束了,他們找到了奚自,失去了點螢石。

不知這對於朝廷來說,是不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局,對於雲星起來說,他顯然有些意想不到。

連日來恍恍惚惚,被燕南度帶著離開了谷底集市,離開了荒廢已久的國度。

他裹緊披風,漫無目的跟隨燕南度前行,他沒有問接下來去哪,一味策馬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半個月,松軟沙地逐漸變成了堅實土地,幹枯沙棘逐漸化為了枯黃灌木叢。

他們走出了沙漠,燕南度勒住韁繩,停了下來,他側過頭,看向身後神魂不屬的雲星起。

雲星起見他停下,擡起一雙黑眸看他,他看了看他,擡頭望天,說:“下雪了。”

雲星起回頭看去,雪花在兩人身後飄落,悄無聲息,是這個冬天裏的第一場雪。

下得極其安靜,沒有從曠野山峰而來的風,大朵大朵雪花從雲上落下,仿佛是一小點白雲掉落在沙丘上。

天際慢慢變得稀薄、清透,這些雪花,伴隨些微寒意,落在沙丘上,落在灌木叢上,落在遠方樹林上,落在兩人身上。

雲星起伸出手,接住一片,他沒來得及看清形狀,雪花快速在他掌心融化,化為一小攤水。

不像中原的雪,一下起來,紛紛揚揚,漫山遍野,幾乎看不清對面人面容。

沙漠邊緣的雪,帶有一種輕盈、克制,零零碎碎,緩緩下落。

四周好像因一場雪變得寂靜下來,他擦去沾在睫毛上的水滴,接下來,他們要去哪兒?

長安他是不會回去了,翠山他回去過了。

他曾以為自己是一陣風,可以隨心所欲,四處漂泊。

直到離開翠山,離開長安,他才發現,他其實是一顆隨風離開翠山的種子。

三年前,風吹到哪裏,他落到哪裏,似乎認為自己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根發芽,抽條生枝,長成一棵繁茂大樹。

然而,下山後,他去了長安,明白了不是所有地方,適合他停留。

他去了許多地方,見了許多風景,結交了許多朋友,還有很多地方,他沒有去過,還有很多人,他沒有見過。

他去了傳聞中以黃金鋪地,以琉璃作瓦的長安,進了金碧輝煌,璀璨至極的宮殿。

那裏土壤太硬,束縛太多,他明白過來,有人以榮華富貴做幌子,以囚禁為代價關照他,他不願活在密不透風保護傘下,於是他逃了。

一路上走馬觀花,游山玩水,結交了一些朋友,也得罪了一些人。

可他總覺得,心裏少了點什麽。

或許,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歸屬。

他是在翠山長大的,所以他回了翠山,可是,他知道,翠山不是他最後的家。

他長大了,終歸要離開翠山,隨風去一片陌生土地,好好生根發芽,長成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雲星起目光從紛飛雪花,落到身旁的人臉上。

燕南度察覺到他的註視,催馬上前幾步,取下皮革手套,伸出手,用溫暖掌心輕輕摸上雲星起冰涼雙頰。

他的深邃眼眸中,映襯著細碎落雪,他關心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雲星起搖頭,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

燕南度沈思片刻,他沒有像上次一樣不假思索提起江南,他開始列舉出幾個自己曾去過的好地方。

某西域小國,盛產汗血寶馬,風景壯麗,美食獨特;東海漁村,大海壯闊,水天一色,海鷗翔集,傳聞有鮫人出沒;西南古城,四季如春,鮮花遍地,氣候宜人,是避寒勝地......

他說了好幾個地方,唯獨沒有提起江南。

雲星起安靜地聽著,他清楚記得,在烏篷小船船板上,他與燕南度並肩躺臥,對方和他說起過他的第二故鄉,他的江南。

那時,燕南度沒有和他說太多,僅說了幾句,眼中神采奕奕,平常冷冽面容變得柔和了許多。

而今,他卻刻意不提。

“好了,”雲星起忽然笑了,像是星辰揉進他的眼眸深處,直直看向身邊被他打斷安靜下來的男人。

那雙澄澈眼眸中,盛著一汪清泓,勾得燕南度的心似地上落葉翻起一角,欲乘風而去。

“阿木,再和我說說你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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