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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只花瓶 中原產物,瓶胚潔白,上用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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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只花瓶 中原產物,瓶胚潔白,上用靛……

燕南度站在一邊, 清清楚楚看清他眼底詫異,笑了一下,問道:“怎麽, 以為下面是假的?”

雲星起尚且認為谷底景致是虛幻的, 他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遲疑著誠實地點了點頭。

不是海市蜃樓嗎?

風與陽光特意給旅人塑造的仙境,他只在書中讀到過,兩次深入沙漠,均未真切遇見過。

此番景象, 帶給他的不真實感太過強烈,仿佛是在引誘人躍入峽谷。

燕南度沒有解釋, 勒馬往側邊走了幾步, 停在沙地邊緣,居高臨下掃視一圈,很快找到了一條向下坡路。

“跟我來。”示意雲星起跟他走。

越往下走,人聲嘈雜,混雜濃烈氣味,隨熱風吹拂而至。

“是真的, ”燕南度說, “海市蜃樓是沒有氣味的,”他向下擡了一下下巴, “走吧, 我們運氣不錯, 找不到奚自沒關系, 下去逛逛。”

他邊說邊放慢速度,等後面幾步遠的雲星起騎馬上前,及至與他並肩而行, 燕南度揉了一把少年被風吹得有些許淩亂的毛茸茸發頂。

“昨天被流沙給嚇到了吧,”他收回手,“我們一起下去散散心。”

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雲星起一跳,他想順一下發頂頭發,風大,捋順一會又得亂,最後只是下意識嗯了一聲。

兩人順坡路往下走,腳下沙地比沙丘堅硬,和尋常土路差不多。

熱氣撲面而來,嘈雜人聲縈繞耳畔,集市上每個攤位地上鋪有顏色艷麗花紋各異厚重地毯,上支有簡易棚頂,攤位前擺有琳瑯滿目的商品。

打磨光滑的銀器層層疊疊放置,在陽光閃耀著刺目的光;成串琉璃珠懸掛在風中,發出清脆聲響;香料按顏色分門別類,不一而足;亦有未經打磨寶石原礦,各類曬幹肉幹和不知名水果,不同濃烈氣息混雜在一起,直撲過來。

此集市與之前經過的任何一座邊陲城鎮不同,極少看見中原人面孔,碰見的每個人說的是一種胡語,雲星起與燕南度是一個字聽不懂。

他們一襲中原人裝扮,走在長袍頭巾人流中十分醒目,不少擦肩而過的人投來毫不掩飾打量目光,有些可以說得上是不友好。

燕南度好歹沾點混血,五官深邃,走在人群中不算特別突兀。

雲星起純中原人長相,黑發黑眼,皮膚白皙,幾乎沒人不在看他,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本已扯下的面紗,再次默默被拉上來,遮住大半張臉,唯露出一雙黑眸。

面紗暫且擋得住他人視線,抑制不住雲星起的好奇心,他四下打量,想不明白為何沙丘之下谷地裏,會有這麽多異域人聚集。

忽然,身側一把雪亮彎刀揮下,噗一聲切開一個遍布墨綠花紋的圓瓜,瓜應聲而開,瓜瓤鮮紅,汁水四溢,一股清冽甜香在空氣彌漫開來。

雲星起目光與思緒轉瞬落到桌板的瓜上。

切瓜人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擡起頭,咧嘴一笑,隨手拿起一塊切好的瓜,向著他遙遙示意了一下。

雲星起被瓜吸引,不假思索翻身下馬,走了過去,不管對面人能不能聽懂,他道謝後恭敬地接過。

一口咬下,清甜多汁,他滿意地想招呼走在前方的燕南度也來嘗嘗,幾個光著腳丫瞳色淺淡小孩,在人群中肆無忌憚嬉戲打鬧,呼喊著穿過他身邊。

其中一個小孩頭頂碰到了他的手肘,手中瓜脫手而出,眼瞅著往地上掉去,他伸手去抓,已然來不及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及時出現,恰好接住了,燕南度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把失而覆得的瓜重新遞給他,戲謔道:“吃個瓜怎麽掉地上去了?”

雲星起不好意思地笑呵呵接過,“一下沒看見。”他擡眼看著站在身邊的男人,殷勤地把瓜遞到對方嘴邊,獻寶般說道,“嘗一口?”

盛情難卻,燕南度與他亮晶晶眼睛對視上,又看了一眼紅彤彤的瓜瓤,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對他來說有點太甜了。

見他不太喜歡,雲星起沒勉強,開開心心拿回來,三兩口自己一個人給吃完了。

擦了擦嘴,他從懷中摸出一點碎銀放在桌上,切瓜人連連擺手不收,搖頭嘀咕著把碎銀推了回來。

雲星起佯裝收回,臨走前,趁其轉身招呼其他客人,悄悄把碎銀塞進了掛在桌邊彎刀刀鞘內。

做完這一切,他當即轉過身,對全程沈默圍觀的燕南度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推搡著他快走。

兩人牽馬離開瓜攤,匯入人流中,漸漸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好像不是在自主行走,是在被人潮推著向前。

燕南度擔心雲星起被人擠到,主要是擔心他又趁人不備到處亂跑,自然而然牽住少年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邊。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逛完一條街,差不多可以出去了。

至於出去之後,奚自下落,他沒多少頭緒。

如若續繁樓消息來源沒出錯,人多半在附近。

何況,點螢石在他身上,比起他們去找奚自,理應是奚自主動前來找他。

除非,燕南度眼中流光暗了暗,奚自在這段時間內,找到了另外能夠治愈他女兒的藥,不需要點螢石了。

到那時,想找到奚自,無異於大海撈針。

突然,被他牽住手腕的雲星起停住了。

力道不大,一下沒有拉動,他疑惑地垂眸看去,雲星起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人流被他倆分開,往兩邊走去。

雲星起黑眸流轉,露出面紗的雙眼定格在旁邊一個攤位前,似乎是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燕南度順他視線掃過去,是一個老人的攤位。

攤位幾乎獨立於其他攤位之外,占地不大不小,陽光透過頂棚斜斜落在一半攤位上,生意不如別處熱鬧。

老人靠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閉目休息,臉上布滿皺紋,皺紋上橫貫不少陳年刀痕,有一條疤徑自劃過他的左眼。

攤位地毯上,按照大小整齊排列擺放有不少瓷器,地毯四角各壓有一塊石頭。

“怎麽了?”燕南度問道。

雲星起帶他穿過人流,來到老人攤位前,一指一個白瓷藍紋花瓶,“那個花瓶,你認識嗎?”

他凝神看去,像是中原產物,瓶胚潔白,上用靛藍釉彩繪制花鳥草木,不認識。

而雲星起是認識的,這是連朔鏢隊押運的一批貨物。

他隨連朔鏢隊一同進入沙漠,空閑時間沒事沒少給他們打過下手搬貨。

白瓷藍紋花瓶有不少,他搬過好幾回,用稻草軟布包裹,裝在十幾口大木箱中。

途中仍是免不了破損,扔過好幾個碎成一堆的花瓶,他無聊撿起碎片把玩過,所以對其上花紋較為熟悉。

老人感知到有人前來,掀起完好的右眼,眼露精光,上下打量著他們,不待兩人開口,他用略顯生疏的官話問道:“二位,要,買什麽?”

他會說中原話!

這個發現,好似一道白光在雲星起腦海中一閃而過,說不定這花瓶真是老人從連朔那買來的。

經河洛客棧一晚後,連朔說過他們要去距離更近的西域小國售賣剩下貨物,以盡量彌補損失。

而現下......雲星起蹲下身,他驚訝地開口詢問:“您...會說官話?”

老人看了看他,清清嗓子,說:“會。”

雲星起指著花瓶,問道:“老人家,我想問問您,您這花瓶是從何而來的?”

老人目光移向花瓶,隨後落到雲星起臉上,他說道:“一夥,中原人,和我以物換物,換給我的。”

要說一定是連朔他們不太可能,只能說可能是連朔他們。

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雲星起難得遇到一個會說官話的異域人,他狀似無意打聽道:“老人家,你知道附近不遠那個滅亡國家嗎?”

老人家看他一眼,沒說話,雲星起摸出錢袋中一塊銀子,放在攤位地毯上。

老人說:“我,不要,銀子。”

雲星起收回銀子,問:“那您要什麽?”

“我和你換,我喜歡,以物換物,包括消息,我不會讓你失望。”

雲星起抓了抓頭發,他想起身上是有個東西,老人應該沒見過。

他站起身,把手上馬匹韁繩遞到燕南度手中,走到老人身邊,從懷中摸出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夜明珠。

用衣袍遮擋輕輕掀開一角,粼粼白光乍現,老人眼睛明顯一亮,伸出枯枝一般的手要去拿。

雲星起眼疾手快收回,“老人家,你答應了我的事。”

老人不惱,說:“那,我先告訴你,我曾經,是那個國家的人。”

“果真?”雲星起不敢置信。

“果真,”老人望一眼提刀站在攤前的男人,“是假的,你們,大可以把發光石頭搶回去。”

“好,”雲星起把夜明珠塞到老人懷中,“一言為定。”

老人拿到夜明珠,不敢輕易打開欣賞,怕有歹人瞅見。

雲星起說:“老人家,你現在方便和我們說嗎?”

老人將夜明珠藏在一只裝雜物口袋中,“待集市,結束了,我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看著雲星起說:“這裏,不方便。”

雲星起理解,幹脆盤膝坐在老人身邊,等待集會結束。

本以為是要在續繁樓拿夜明珠換奚自消息,一來二去到底是拿夜明珠當作籌碼換上消息了。

如果老人是誆他的,與坐一邊栓好馬的燕南度對視上,就如老人所言,把珠子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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