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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被迫 王爺,我不是‘侯觀容’,我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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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被迫 王爺,我不是‘侯觀容’,我是雲……

“所以, ”周珣松開抓住雲星起肩膀的手,拉開兩人之間距離,“侯畫師, 天下看夠了嗎?”

他語氣平淡, 不怒不喜, 前一句問話隱含的些許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分辨不出他真實情緒。

王爺一句話,打斷了雲星起思路,激得他一哆嗦。

什麽天下, 什麽看夠了?

那晚在府邸,他冷酒喝得太多, 與王爺說了什麽, 他忘得幹幹凈凈。

連之後夜逃長安的細節,記得的都不多。

他面上表情不加掩飾,一臉疑惑,周珣恍然,明白他是不記得自己之前說過什麽了,不記得他為什麽會給他通關文牒一事。

“侯畫師, ”周珣明知故問, “你忘記了?”

本在琢磨令牌一事,王爺又提及為什麽要給他通關文牒。

雲星起頓時緊張得額前冒汗, 不知該如何作答。

周珣故作善解人意, 說:“很熱嗎, 要不要本王讓人去多開幾扇窗?”

屋外是秋高氣爽, 涼風習習,他身上雖是綾羅綢緞,輕盈絲滑, 架不住裏三層外三層,主要是面對王爺,實在是內心緊張。

眼下不比從前,不被抓到還好,被抓到是他對不起王爺。

雲星起搖頭,拭去額前汗水,“不用了,王爺。”

周珣仍是喚人去多開了幾扇窗,涼風輕拂,雲星起好受不少,心下覺著和王爺是能談的。

周珣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大,語氣溫和:“既然找到你了,天下你也看過了,接下來跟本王走吧。”

雲星起離開後,他在長安四處設卡抓人,頒布全國追捕令,幾乎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那時,他打算去垂野鎮守株待兔,小鳥飛出籠,會貪圖玩樂在外多游覽幾許,但終究會回到自己的巢中。

然而,一件宮中失竊案打亂了他的計劃,有人當著文武百官與後宮妃嬪的面,偷走了一枚傳說能起死回生療治百病的寶貝。

當時他在場,站在皇帝後面一步遠,看得清清楚楚,一枚白白凈凈的圓形石頭,滿宮燭火映襯得似有微光流轉。

在他看來,和一塊普通石頭沒什麽兩樣,甚至比不上進貢的珍珠好看。

起死回生療治百病不知是不是無中生有。

沒等去檢驗珠子是否有此等奇效,有一陣狂風襲來,竟將宮內燈燭悉數吹滅,周遭頓時亂作一團。

有身穿護甲的侍衛手提燈籠從門外趕來,皇帝站在他前方無聲無息,他似乎看見有一黑影閃現於眼前,倏地消失了。

待有人點亮燭火,安安穩穩放在錦盒內的寶珠不見了。

對於點螢石,周珣認為皇帝不是多在意,他正值壯年,遠沒到需要靠邪門歪道來延續生命治愈頑疾的年紀。

不在意,不代表可以接受在宴席上有人當著他的面偷走一件進貢寶物,無疑是對皇權的一次公然挑釁。

追查點螢石的任務,明顯比尋找一個皇帝尚不知情失蹤的畫師要緊迫得多。

周珣奉命追查,朝中相關人士擬了一份輕功了得江湖人士的名單,為加快效率,朝廷與武林盟合作,能傳召來朝廷的盡量傳召,召不來的,上全國追捕令。

名單中的江湖人士無愧是輕功了得的一眾高手,沒一個是能傳召來的,每一個都要王爺下令去抓。

數月間陸陸續續抓了一些人,有些人本身有命案在身,審問後幹脆一舉打入大獄,有些身家清白,完全不知情,直接放走。

他忙著抓人,一時倒是把侯觀容給拋在腦後,雖然在同步追捕,但沒有消息傳來。

前不久,他在驛站接到皇兄傳信,命他暫緩追查,先行趕赴泰山,為秋狩東巡之後的祈福儀式做準備。

他本欲前往附近行宮暫且休整一兩天,隨後接著滿江湖抓人。

現下得了信,那不急著抓人了。

恰好路過垂野鎮,念著臨近中秋,心念一動,喬裝入鎮,感受一下民間節慶,放松放松。

沒想到,他在垂野鎮二樓茶肆喝茶時,透過竹簾,意外看見了雲星起。

雲星起走在一群男女老少中間,笑得開心,月色與燭火交相輝映落在他臉上,襯托得整個人愈加生動明亮,像一塊被溪水洗去塵埃熠熠生輝的白玉。

最讓周珣目不轉晴註視著的,是他身上迸發出的蓬勃生機,是之前在長安,鮮少見到的。

當晚,他命人摸清雲星起在翠山的住處,給人下了迷藥,將人綁走帶到行宮中。

此刻,被他捉回來的小鳥,用混雜害怕與戒備的眼神看著他。

周珣面部輪廓幹凈利落,鼻梁高挺,他慣常微笑,唇尾自然上揚,總體給人一種溫和雅致感。

然而,真正熟悉他的人,多會看向他的眼睛,深褐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多情溫柔,卻沈澱著讓人辨不清虛實的深邃。

雲星起以前對他多有親近之意,多虧了這張具有迷惑性的臉。

他平靜地與雲星起對視,雲星起突然感到一種熟悉的窒息感。

他不想再回長安,接著做奉旨作畫的宮廷畫師,長安不屬於他,他不屬於長安,他想在山林草野間游蕩,去欣賞更多山川河流、城鎮街市。

他想和師父一樣,有一個固定歸處,時時在天下逍遙。

“為什麽?”腦子比嘴快,雲星起脫口而出。

問出來後,他頓時心下後悔,可王爺一說跟他走,他下意識忍不住要反抗。

他不再是十六歲初下山的少年,不小心摔在陌生人懷中,為了賠禮道歉,無知無覺跟隨人去往長安,一待三年之久。

人們常說,能在天子腳下擁有一席之地,才是不負此生。

可是人人艷羨的功名利祿,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一副沈重枷鎖。

即使他逃出長安,拋下一切,不過是變成剛下翠山時的他。

他本打算去游歷天下,去見識世間各類美景,而不是被困於一隅。

長安很好,只是不適合他。

此番重回長安,尤其是在被王爺抓回去的前提下,怕是一去不覆返。

或許將一輩子作為侯觀容,到最後連自己都忘記自己本名叫什麽。

困於四方城中,為王室奉旨作畫,直到才華枯竭,被拋棄,被頂替。

他感恩王爺對他的栽培,知道如果沒有王爺,他無法僅憑一幅畫名動京城,名號天下知。

可那名號不是他,是王爺精心偽造的“侯觀容”。

周珣沒有因為他的一句“為什麽”生氣,恰恰相反,他反而唇角一彎,眼中閃過一抹玩味的光。

他負手而立,說道:“你問本王為什麽,本王倒想問問你為什麽要逃,你以為長安盛名之下不用承擔任何代價嗎?”

他的話讓雲星起的心懸了起來。

目光掃過雲星起表情,他語氣放緩:“你在繪畫方面很有天賦,算是個天才,可天下最不缺天才,特別是在寸土寸金的長安,你應該清楚,沒有本王一手提攜,你的畫甚至連送到禦前的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接著說,“你說你向往山野自由,本王親手簽發文牒給你,你去過了,看過了,如今該回到本王身邊了。”

給予文牒,是他被酒意裹挾,一時心軟的暫且安撫,後面遺留的令牌才是重頭戲。

他本以為雲星起會登門送還,就此留在王府後院。

誰知道少年會帶著令牌和文牒一起遠走高飛,跑了也沒事,他手上有令牌,會時刻謹記是誰讓他得以自由。

王爺的話,一句一句錘在雲星起心上,錘得他擡不起頭。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那份他引以為傲的天賦,在滔天權勢面前,完全不堪一擊。

雲星起深吸一口氣,他現下不覺得熱,覺得冷,內衫汗濕後緊貼脊背,冰冷黏膩。

擡頭直視王爺深不可測的眼眸,他開口,聲音幹澀沙啞,試圖辯解:“王爺,我不是‘侯觀容’,我是雲星起。”

“雲星起嗎......”周珣咀嚼他的名字,終於明白為什麽下了全國追捕令後找不到人,原來是他忘記對方真名了。

他笑意漸收,擡手摩挲手指上的玉扳指,說:“雲星起,你可以不去,本王最近打聽到你師門中人丹青造詣俱是不凡,你說,本王從中選哪一個與本王同去呢?”

恍若一聲巨響在雲星起腦中炸開,他不可思議擡頭看向王爺。

周珣停止動作,冷冽目光直指對面少年,“或許,本王應該選你師父,畢竟,一開始本王要找的人就是他。”

瞬間,什麽辯解、反抗,對於自由的渴望,雲星起全無所謂了。

他臉上血色褪得一幹二凈,怔楞地看著王爺,說不出一句話。

王爺拿捏住了他的命脈,他的軟肋。

浮雲遮住日光,屋內變得昏暗,空氣凝滯,身上華服沈重,他有些喘不過來氣。

他自清晨醒來,什麽沒喝什麽沒吃,喉嚨幹涸,胃部幹癟。

喉結艱澀地滾動一瞬,他膝蓋一軟,“咚”一聲跪倒在地。

不是坐久了腿麻,或是再見王爺慌張,是他有意為之。

所幸地板鋪有厚毯,跪下膝蓋不痛,他痛的是另一個地方。

雙手在額前交疊,抵住額頭,趴伏在地,他說:“微臣......遵旨。”

聲音遙遠陌生得不像是他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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