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問詢 如打太極一般,滴水不漏

關燈
第58章 問詢 如打太極一般,滴水不漏

月光如銀, 夜色似水,雲星起提燈走在庭院小徑上。

橘黃光暈投下搖曳燈影,堪堪照亮前方濃重黑暗。

他腳步很快, 跑了幾步, 出了星點汗水, 又覺得沒跑的必要,逐漸放慢步伐。

燕南度亦步亦趨安靜跟隨在後,他沒有說話,運了輕功跟在後方, 身影幾乎融入黑夜。

但雲星起知道他一直跟在後方沒有離去,他的眼神凜冽炙熱, 他始終在看著他。

夜深人靜, 白日吵鬧的孩子們均已歇下,一片高高低低的院墻率先出現在眼前,一點微弱暖光閃爍於小院內。

雲星起心下奇怪,趕在他發問前,燕南度先一步出聲:“是王憂,他說找你有事, 見你不在, 特意去房內候著你了。”

雲星起恍然,心中疑惑消去, 莫名回道:“謝謝。”

燕南度直言:“我們之間不用說謝。”怎麽越相處越回去了。

雲星起動作一滯, 再次點頭, 這次他抿住唇, 沒有說話。

一陣難言的熱意自胸口泛起,迅速蔓延至雙頰、耳根。

四下安靜得能聽清彼此淺淺呼吸聲,雲星起躊躇片刻, 呼出一口熱氣,輕聲道:“我先進去了。”

提燈向燕南度抱拳行一禮,刻意維持平常步調走入庭院。

他沒擡眼去看,更沒敢回頭,能感覺到有一道灼熱視線黏在他的後背。

倉促地推開房內,立即閃身進入,背對門扉關上,一次頭沒回。

背靠冰涼木板,雲星起長舒一口氣,耳邊心跳兀自聒噪著。

“你怎麽了,外面很熱嗎,臉咋個這麽紅?”

大咧咧坐在圓桌邊的王憂好奇打量他。

雲星起摸了一把側臉,燙燙的,沒說話,坐在王憂對面。

提起桌上粗糙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看他倒茶,王憂巴巴拿起茶杯伸過去。

“給我也倒一杯唄。”

順手給他倒了一杯。

拿起茶杯喝下一口,涼透了的茶水滑過咽喉,進入胃部,安撫下他躁動的心。

“我沒事。”放下茶杯,才回覆王憂之前的問題。

王憂拿起茶杯輕啜一口,露出了然表情:“是燕南度?”

雲星起欲蓋彌彰再次端起茶杯,臉頰消下去不久的緋色有重燃趨勢,“別說了。”

瞧他怪不好意思的,王憂在不做人與做人之間,選擇了做一回人,不強迫好友說出實情。

言歸正傳,王憂想起自己深夜留宿的原因,埋怨道:“你今日下午下山怎麽不來叫我一起去?”

翠山上,除雲星起和燕南度外,其他人他不過是混了個臉熟。

常駐山上的韓鐘語,整日不是忙著種地,便是教導孩子們。

孩子們自不必說,精力過於旺盛,陪玩一陣可以,玩久了王憂心力交瘁。

大抵是許久未曾飲酒,昨日喝得他一覺睡至今日黃昏交界,迎著夕陽霞光醒來。

醒來頭昏腦脹,另有一種難以言喻孤寂感籠罩住他,催著他快些收拾好,跑去找雲星起。

一路跑來沒見人,問一邊路過燕南度,說是下山了。

雲星起沒好氣瞥他一眼:“我叫過你,你說你不起。”

“欸?”王憂皺眉疑惑道:“真的假的?”他不記得了。

“要不你以為你房內的飯食是誰送的?”

原來是好友送的嗎?

王憂聞言恍然大悟,“原來是你送的啊。”

他是記著有一抹背朝日光走入房內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伴隨擾人清夢的推搡,與自個惱氣的嘟囔。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王憂訕訕道:“估計是前一日晚上同你喝酒,睡得晚了些.......”

提及前一日晚,雲星起面色轉為凝重:“你記得前日夜裏,我們喝醉酒上山途中遇見的無頭屍體嗎?”

第一現場目擊者不止他一個,何姑娘在山下胭脂鋪見過了。王憂來得巧,本打算明日去找他的。

一問把王憂給問楞住了,口中喃喃道:“原來......不是夢嗎......”

“不是夢,”雲星起語氣沈重,“發現屍體後,等更夫去報官帶人前來,你躺在河邊石頭上睡著了。”

用力揉搓眉心,王憂表情略顯痛苦:“有這事?我記住的真不多。”

他對當晚所發生之事,印象可謂是斷斷續續的。

溶溶月色,清涼河風,視角旋轉跌落,有印象,又好像沒有。

雲星起看他不似作偽,提起另一件事,“對了,我生病時,你們帶我上翠山,是不是有一輛馬車與我們擦肩而過?”

“馬車?”越說王憂越迷惑,“什麽馬車?”

雲星起耐下心來解釋,“阿木......燕南度之前背我上山,是不是有一輛馬車與我們擦肩而過?”

那時,他記著王憂是在的,不一起上山,王憂一個異鄉人估計不認路。

王憂手扣住茶杯,思索一番,茫然搖頭:“伊夫人帶路,我跟在伊夫人後面,你和燕兄在我後面,至於是不是有馬車經過,我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語氣打趣道,“當時背你的人不是燕兄嗎,你怎麽不去問一下他,方才不是他將你送到門外?”

雲星起沈默了,沒接王憂話茬,好一會開口:“你還有什麽事嗎?”

王憂:“說幾句就趕我走?”

雲星起臉上顯出幾分倦怠:“我累了,要休息,不像你,估計是睡到傍晚才醒的吧。”

王憂被說中亦不臉紅,湊上前去,“今晚我和你一起睡行不?”怕明早一醒來,人又不知不覺跑路。

雲星起猶豫,可王憂到底不是燕南度,他倆之前在長安沒少一起抵足而眠過。

何況有王憂在,估計燕南度不好直白表現什麽。

“隨你,別打擾我睡覺就行。”

翌日清晨,雲星起與王憂一同下山。

陽光格外刺眼,王憂一邊揉眼睛一邊打呵欠,“渺渺,我們要去哪啊?”

今早,他倆甚至沒吃早餐,王憂昨天白日裏睡多了,晚上不太睡得著,躺在床鋪外邊點燈看書,看至月亮歪斜,才進入夢鄉。

雲星起不是會被燭火影響睡眠的人,人一沾上枕頭歪頭沒了聲。

一大早,雲星起比他醒得早,說是要帶他下山去吃早點。

挺好,王憂沒在垂野鎮吃過早餐,意識沒醒,身體已跟著洗漱好,轉眼間走在下山小徑上。

雲星起一手搭在額前,瞇縫起雙眼,“先下山再說。”

下山後,雲星起帶王憂去了昨日三師兄帶他去的瓊宴樓吃了早茶。

兩人吃飽喝足,走在街道上,王憂沒想去的地方,由好友一路領著。

最終停在胭脂鋪霞生處前。

“你要買胭脂?”王憂一指招牌,琢磨出是胭脂鋪,轉頭問道。

雲星起含糊嗯了一聲,撩開袍子跨進店鋪門檻。

本擔心何落青不在,一進門,一襲淺青羅裙映入眼簾。

“小公子,”何落青一眼認出他,露出得體笑容迎上來,“昨日買的胭脂好用嗎?”

雲星起禮貌笑回:“是送給我二師姐的,何姑娘推薦的,想來應是好用的。”

視線隨意掃視一圈周圍琳瑯滿目的胭脂水粉,話鋒一轉,“對了,何姑娘,我想問一下,你家店鋪內有遇水不化、色澤鮮艷的胭脂嗎?”

何落青微笑搖頭,語帶歉意:“沒有。胭脂多以花汁草木調和而成,遇水不化,怕是深夜對鏡難以卸妝。”

雲星起早有準備,追問道:“那何姑娘知曉,有什麽材料,方能讓胭脂遇水不化,保持色澤鮮艷?”

何落青雙手抱胸,微微偏頭,做思索狀:“未曾聽聞過,若小公子有需求,可前往顏料莊詢問一番。”

她的回答和打太極一樣,與雲星起一來一回,滴水不漏。

沒法,雲星起頷首,望一眼整齊擺在店鋪當中的錦盒。

“何姑娘所言極是。既然來此,不如你再替我挑一盒好胭脂,”頓了頓,補充一句,“以備之後送禮所用。”

觀察到他的視線,何落青拿起一個錦盒,雙手遞給雲星起。

“小公子請看,這是初秋新品,‘千日紅’,香氣典雅,色澤艷麗,用錦盒包裝,是最適合送禮的。”

接過錦盒,雲星起隨意打開一看,內壁一層黃色絲綢,襯著一枚精致花樣式胭脂膏。

他不懂,拿給王憂看,王憂也不懂,二人不懂裝懂,佯裝仔細打量一會,互相莫名點頭。

覺著時間夠了,遞還給何落青。

雲星起:“何姑娘,這盒挺好,我要了。”

接過錦盒,何落青拿在手中走去櫃臺。

跟在後面的雲星起說:“在下才疏學淺,想麻煩何姑娘替我寫幾句應景吉祥話,隨紅箋附在錦盒內。”

已進入櫃臺後的何落青面露難色,婉拒道:“多謝小公子擡愛,我字練得不好,怕是會掃了小公子一番心意。”

“沒事沒事,”雲星起堅持,“你可在一張紙上隨意寫幾句吉祥話給我,我再另找人謄寫。”

“這......”何落青仍顯出猶豫。

王憂適時出聲,“何姑娘,你是做胭脂鋪的,應比我們更懂什麽樣的場合該寫什麽樣的吉祥話,你就幫幫忙,隨意寫個兩句。”

雖不知雲星起為何想要這位何姑娘的字,王憂作為雲星起好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問到再說。

何落青眼神一變,其中閃過一道不宜察覺黯淡的光,她垂眸掩去眼中情緒,輕嘆一聲:“好,你們不嫌棄便是。”

彎腰從櫃臺下取出一小張摻雜金箔的紅紙,特意挑一支小號狼毫筆,詢問:“小公子,胭脂你是打算贈予誰?”

二師姐送過了,身邊人幾乎全是男子,沒法用,送給翠山上小花嗎,是不是年紀有點小了?

腦海中過了幾個人,好像沒一個合適的,雲星起只得隨口胡謅:“贈一同齡人。”

聞言,何落青微微點頭,蘸墨低頭沈吟一瞬,仔仔細細在紙上書寫下一行字。

字跡工整大氣,寫好後,她在墨跡上方輕輕扇動幾下,遞給雲星起:“小公子,這樣可好?”

草草一看,雲星起見是一句極常見的祝福語,不動聲色輕放入衣襟內。

“好、好,多謝何姑娘費心。”

待二人離開胭脂鋪一段路後,王憂一指雲星起手中提著的胭脂盒,問道:“你這胭脂是要贈予哪位同齡人的?”

難道是在垂野鎮有個青梅竹馬?怪不得一直抗拒燕南度示好,原是心有所屬。

雲星起一擡手,“送你,要不要?”

嚇得王憂一個大後撤,“別搞,我不要。”給了他,處理都不好處理,他沒人選好轉送出去。

“哈哈,”雲星起笑著收回手,掂量手中錦盒重量,“開個玩笑,‘千日紅’不便宜,我還不樂意送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