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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山林間 看他如何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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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山林間 看他如何裝神弄鬼

一輪圓月從黑雲中掙脫,高懸於夜幕之上,把河邊樹林照得透亮。

一隊人馬穿紅衣掛紅布,在河堤上吹拉彈唱,看似像成親,和尋常又有差別。

尋常成親鼓樂手大多是成雙成對,寓意好事成雙,可他們不同,單鑼、單號、單嗩吶,吹的音樂斷斷續續,似哀似喜,聽來吊詭。

而在隊伍中間除了簇擁一座小轎子外,亦有一人拿一招魂幡,邊喊“歸來”邊拋灑紙錢。

河堤綠草掩映間是黃橙橙的紙錢,不知在為誰指引前進的方向。

潺潺流水聲送他們進入了夜霧朦朧的樹林間,起初蟲鳴蛙叫時時在耳邊響起,越往裏走越安靜。

在踩碎一根幹枯的樹枝後,走在最前頭吹奏的號手突然停下了腳步。

帶頭的人一停,整個隊列堵在路上,音樂停了,轎子放在了地上。

有人探頭詢問:“怎麽了,老李?”

老李拿樂器的手微微顫抖,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餵,你怎麽了!”

有性急的直接上去重重拍了一把老李的肩,老李好似大夢初醒,渾身一顫,扭身欲往後逃去。

旁人急忙扯住他,“跑什麽跑?”

“啊.......,”話音斷斷續續,語氣哆哆嗦嗦,手指前端一個樹杈間,“你們快看,快看前頭!”

“看什麽......”

手捏嗩吶的人上前幾步,墊腳往前看了幾眼。

有些樹木枝葉稀疏,在夜間看來仿若張牙舞爪的細長四肢。

什麽都沒有啊,他扭過頭,剛想嘲諷一下老李膽小,一陣沙沙聲在身後突兀響起,像是有人在落葉堆中極速行走。

大家夥噤聲,齊齊扭頭看向前方,空無一物。

“老李,你說實話,你剛才到底看見了什麽”

老李掙脫不掉,索性整個人癱軟坐在地上,“我...,我剛才看見少爺在樹後頭望著我笑。”

林間風裹挾深重夜露拂過每個人,冷濕吹進每個人內心深處,勾起一縷刻意遺忘的恐懼。

拿嗩吶的人僵硬一笑,“老李,知道你膽小,沒想到你膽小的都出幻覺了,什麽少爺,現在可不興胡說。”

一聽這話,老李手撐地站起,臉帶怒氣,“我怎麽可能眼花,你們不是不知道我的眼睛連在幾米外樹叢間的小麻雀都看得清。”

他向前走了幾步,要去驗證一下自己方才到底看見了什麽。

眾人停留在原地望著他,突然,“咚”地一聲巨響砸在轎子頂。

聲音響得驚人,響徹周圍幾米地,響得周圍人的膽子給嚇縮小了。

一行人刷刷擡頭一看,有個“人”驀然出現在轎子頂。

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巴紅得像血,不知為何,有一抹淡淡的白光投射在他的臉上,使轎旁諸人看清了他的長相。

離最遠的人老李反而率先辨認出,“是少爺,真的是少爺,啊——!”

他大叫一聲,慌不擇路逃進了樹林間,其他人被他一喊,紛紛叫喊著逃走了,路上泥地裏甚至遺留下了一兩件樂器。

四周驟然安靜下來,一聲輕笑從吊著的“少爺”嘴裏發出,“呵,一群膽小鬼。”

雲星起將貼在臉上依照記憶外加藝術加工的宋杉畫像取下,又取出用布固定在臉下側的夜明珠掏出塞進口袋。

四下評估一陣,最終決定割斷腰間繩索,跳到轎頂上。

轎子是新做好的,純木質,按照以往的習俗,冥婚轎子大多是紙糊,可人家紙糊轎子裏裝的新娘多是英年早逝之人,裏頭放個牌位。

宋府不同,他們是找活著的女子生殉。

這樣一來,紙糊轎子自然不行,得用木頭做的。

雖說之後會在墳頭燒掉,但畢竟得扛一個大活人,出於種種考慮,宋府在決定池玉露為新娘後,連夜派人做好了一頂木制喜轎。

這些是雲星起聽趙七所述,既然是木制的,又是新做好的,轎子肯定堅固。

要想嚇人,恐怖的畫面不一定行,保不齊有大膽的湊上前看,配以出人意料的巨響,要嚇到人容易多了。

先由前頭的趙七爬上樹懸掛另一幅畫像,拿出用布蒙住的小提燈打光,吸引隊伍中打頭人的註意。

當隊伍停下腳步,他迅速收起畫搖晃樹枝,在後面等待的雲星起看情況爬上一顆位置最好在轎子上的大樹。

他快速捆好兩邊繩索,趁眾人均被趙七所迷惑住,往轎頂扔下一塊早準備好的大石頭。

一扔下石頭,和巨響同步跳下,在場樂隊所有人被響聲引來,順帶看見臉上帶有面具的他。

發出幽幽白光的夜明珠加上經過趙七認證的宋少爺畫像,嚇得人全跑了。

踩在轎頂的雲星起跺了兩腳,好在如想象中堅固,要是不堅固,怕是人沒嚇走,把轎中人給砸出個好歹來。

攀附轎子爬下去,掀開轎簾,拿走蓋在池玉露頭頂的帕子。

“別怕,是我。”

像是早知道是他,池玉露不哭不鬧,雙眼亮晶晶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掏出夜明珠觀察一番,她沒受什麽傷,和之前相比手腳被捆上了。

他在看池玉露,池玉露同樣在借夜明珠的光看他。

之前在屋內,正是藥效顯著之時,她全身乏力,比起去看對方長什麽樣,更多時間是在努力去聽清對方在說什麽。

幸好,眼下藥效消退些許,她總算是有餘力去看清她的救命恩人長什麽樣了。

救她的人瞧著年紀尚輕,長相略帶稚氣,一張臉灰撲撲的,卻能看出五官不錯,眼眸含情,想來收拾一番定是個翩翩少年郎。

雲星起沒瞧見池玉露上下打量他的灼灼目光,收好夜明珠,低頭欲將她從轎中抱出。

一句話猛地在他耳邊炸開:“看樣子計劃是成功了,我在樹上望見他們跑出去老遠。”

猝不及防下,雲星起被嚇一哆嗦,差點連帶扶住肩膀的池玉露摔在地上。

是趙七,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略了少年充滿怨念的眼神,“不過,小兄弟你真厲害呀,竟能想出這麽個好辦法來,也不怕被他們識破。”

一被誇,少年心中升起點小驕傲,拍拍左胸膛:“那是,做人要明白‘富貴險中求’的道理。”

小小得意一下後,他扭頭看向松手後重新坐回去的池玉露,“不說別的了,你先幫我把人扶出來。”

二人協力扶出女子,先割開了捆住手腳的繩索。

一割開,右手掌心的刀傷映入雲星起眼簾。

“她手心怎麽還有刀傷?”

“是之前安排她與少爺喝合巹酒所致,”趙七解釋了一句,“別停留了,我們帶人快走。”

樂器是那夥人吃飯的家夥事,不擔保他們在緩過勁後不回來拿。

“去哪?”雲星起單做了劫人計劃,沒細想之後怎麽辦。

趙七瞧一眼女子,“先去池家。”

“等會。”

說著雲星起撩起衣袍,撕下最幹凈的一塊布捆在池玉露掌心,背起她,對趙七說道:“帶路吧。”

三人走在坑坑窪窪山路上,先去一處提前踩好點的灌木叢裏拿了行李再去池家。

好在池家不遠,推開院門,走進了一處一看不對勁的院落。

院內一片狼藉,到處散落各式雜物,應放有雞鴨的竹籠空空如也,僅有幾根羽毛孤寂地落在其中。

“這是池家?”雲星起疑惑了。

“是的,東西全被其他村人搬走了。”

“為什麽?”

回頭看少年表情,像是真不清楚。他確實不清楚,沒看過,沒聽過。

趙七邊解釋邊帶人往屋裏走:“池家如今只剩池小姐一個女兒,再無他人,家中土地房屋各類財產無人打理,村裏其他人自是來占為己有了。”

能搬走的全搬走了,除了眼前這套房子搬不走,不過或許在幾日後也將易主。

聽聞此言,雲星起瞪大了眼,第一次遇見如此道德淪喪之事,可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原以為宋府中大多數人是狼心狗肺,不曾想整個渝淩村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屋外亂成一團,屋內沒好到哪去。

起碼床沒搬走,幾床褥子亂糟糟堆疊於床上。

趙七把床鋪好,和雲星起協力扶池玉露躺下。

跑路要緊,把嘴上縫線割開更要緊。

點上一邊燭臺,摸出小刀和一個原木色調的質樸圓盒,少年問身邊人,“你會拆線嗎?”

瞧著猙獰恐怖的傷口,趙七咽了咽唾沫,“我手比較抖,可能不太行。”

咬咬牙,少年抽刀出鞘,刀刃在燭火下發出凜凜白光,“我來。”

他常年畫畫,手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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