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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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掩飾

酒店就在珠江邊上,夜色浸透江水,游船劃過暗色湧動的江面,拖出泛白的尾波。

兩人行走在江邊的木棧道,微涼的江風揚起徐茉的發,她的面容在昏黃的夜燈中顯得靜謐,幽秘。

陸朝舉問:“想喝點什麽麽?”

徐茉將被江風撩起的發別到耳後,笑了笑:“好啊。”

在一處餐廳的外擺區停下腳步,服務員迎了上來,幫忙點餐。

陸朝舉做了個請的手勢,徐茉於是點了一杯雞尾酒。

“和她一樣。”陸朝舉對服務員說。

江邊風大,潮濕的冰涼的水汽像是要入侵每一寸皮膚,走路的時候沒有太多感覺,一坐下來便覺得有些冷了。

對面的女人只穿一件單薄的針織衫,一陣風刮來,她瑟縮了一下。

陸朝舉將自己的風衣披在她身上:“風大,別著涼。”

黑色的、質地極好的男士風衣,輕柔地包裹著她裸露的肩頸,上面帶著清冽的雪松味道。

徐茉朝她笑了笑:“謝謝。”

服務員端著胡桃木色的小托盤走來,將兩杯雞尾酒放在桌面上,輕聲:“請慢用。”

淡藍色的,像是海水那樣的液體上浮著連續的小氣泡,冰涼的水漬浸潤透明的玻璃杯,叫杯身出了汗。

陸朝舉的語調漫不經心:“你想做什麽項目?”

徐茉說:“想做寵物。”

“寵物這個賽道幾年前就已經火爆,入局的人不少。”陸朝舉說,“你有什麽優勢?”

徐茉抿了抿唇:“目前已經在自媒體平臺上做了一些嘗試,也積累了一些固定客戶……”

陸朝舉勾了勾手指,她將手機遞了過去,上面是賬號主頁。

一個粉絲量一萬多的賬號,看內容也沒什麽特別的。

這樣的賬號,在平臺上太多太多了。

陸朝舉的手指甚至沒在上面停留,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徐茉的一顆心沈了沈。

“你做得很好。”陸朝舉淡淡說,“繼續做自媒體就好了,創業很辛苦。”

徐茉沈默,她知道這並非什麽衷心的關切和建議,只是一種委婉的拒絕。

她收回自己的手機,發燙的手機灼燒著她的掌心。

她並非什麽高自尊的人,但此時此刻無可避免的產生了一種被輕視和羞辱的感覺。

徐茉捏著發熱的手機,看著對面漫不經心喝酒的男人。

她的手指捏著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或許從一開始,他便沒有將她的項目放在心上,他答應跟她聊聊,更多是出於一種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情調。

就像她跟他在禾木村那樣的氛圍。

可現在他們並不是在禾木,是在廣州,這裏是城市的地標,是最繁華也是最現實的地方。

她需要的是錢,而並非男人的垂青。

一股莫名的幽暗又旺盛的火焰似乎在她的心中燃燒了起來。

冰涼的液體流入唇舌,靠在椅背上,男人半闔著眼,聊起別的話題:“在禾木村的時候,偶爾會想,要是早上出門的時候能遇見你,一定要請你吃飯才好。

“……”

他的聲線帶著淡淡的惋惜:“可惜到離開的時候也沒能請你吃飯。”

他自認為他現在的樣子應當是真情流露的,在這樣的晚風下,應當是一種暧昧的氛圍。

“是嗎……”

可惜對面的女人似乎並未代入這種略帶惋惜和憂傷的情緒之中,她的聲音是極為冷靜的:“如果真的想請我吃飯,應該怎樣都有機會。”

“……”

徐茉看著他說,小鹿一般漂亮的眼眸裏呈現出一種罕見的銳利:“實際上,陸總並不想跟我有過多連接。”

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

半晌,陸朝舉挑眉,漫不經心地扯唇:“我想聽聽你是怎樣得出這個結論的?”

“其實在禾木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看著我的時候,其實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她直直地看著他,用一種不加遮掩和修飾的說辭講出這樣的話。

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被人驟然間以一種直白的、赤裸的方式擺在臺面上。

陸朝舉不笑了。

他眼眸冰冷了幾分,兩半薄薄的唇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我跟她的性格應當有點像。”徐茉說,“其實長相也有點像,但我比你們都年輕一些,所以你在透過我,看年輕時候的她。”

“你去禾木,想要找的答案,應該是自己沒那麽愛她的證據,所以你可以輕而易舉地從篝火晚會上把我領回民宿,你的職業是投資人,這樣風險極高的事情,在工作中更加需要理性決策,你絕非感性的人,任何事情都有權衡和考量,為一個在陌生城市遇到的陌生女人花費時間和情緒,這並不是什麽老房子著火的心動,你只是在驗證一件事而已——既然她可以輕易放下你,那你也可以輕易放下她。”

這女人似乎在往他心窩子上捅,她瘋了麽,這太過荒謬,她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她有求於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陸朝舉盯著她:“既然是呂巖幫你聯系我,那你應當通過呂巖知道,我明天就會離開廣州,如果你真的想獲得X資本的投資,今晚是你最後的機會。”

徐茉點頭:“我知道的。但——”

她頓了頓:“我們是有緣分的人,在異鄉相互取暖過。既然今天讓我撞見了你跟她之間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現在的想法,但作為旁觀者和局外人,我也想多說一句:陸總,直視自己的內心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陸朝舉盯著她,一雙漆黑的瞳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像某種觀察獵物的兇禽,他眼裏的漫不經心全然消失了,只剩下深不可測的幽暗。

他陸朝舉是多麽驕傲的人,以他如今的身價,想要靠近他的女人如過江之鯽,又怎麽會為一個前女友守身如玉,即便她跟他交往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他陸朝舉已經跟Mia翻篇了,就連他自己也一度這樣認為。

直到今天的飯局再次見到Mia,雖然不願承認,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微妙動蕩。

他以為他隱藏得很好,誰知道卻叫她看出了。

她怎麽會知道?她怎麽能?這個在禾木與自己有過露水情緣的女人,拒絕了他再續前緣的暧昧,就這樣將真話直白地說了出來,她其實不必說,但她依舊這麽做了,為什麽呢?可說真話總是會叫人惱怒的。她為何不利用自己與他在禾木的情誼,牢牢抓住眼前的機會獲得他的投資,反而要一直說這些會惹他惱怒的話。

徐茉與他對視,男人的眼眸淌過幽暗的情緒,冷漠、殘酷和殺伐在他的眸子裏一一淌過。

她知道他在做什麽,他在審視她。

她知道說這些會惹他不快,這實在是劍走偏鋒的一招,她在賭——賭酒店那個女人對陸朝舉意義非凡。

她靜靜地等待著。

陸朝舉看著她,她那雙杏仁一樣漂亮靈動的眼睛,的確,跟年輕時候的Mia幾乎一模一樣,又比現在的Mia多了一份恰到好處的天真。

她說出來的這些事在他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不確定的猜測,如今她說出來,更是對這些想法的印證。

她說的是真話,是他自己都不願意跟自己講的真話。

“為什麽要說這些?”

徐茉松了口氣,徐徐微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你認清自己的心,未免錯過自己真正地愛人,將來追悔莫及。”

陸朝舉沈默,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徐茉的手心卻已經濡濕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淡薄的聲音混著呼呼風聲徐徐傳來:“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或許是直覺。”

“直覺?”

“又或許是經驗……我也有一個在一起多年的前任。”

“趙庭予?”

徐茉點頭:“是這樣,他在我生命裏留下的痕跡太過深刻,以至於影響了我後續的婚姻。”

“你結婚了?”

“結過,已經離了。”

陸朝舉挑眉,饒有興致:“那你去禾木,到底是為了你的前夫,還是趙庭予?”

徐茉瞇著眼,她雙手捧著冰涼的酒杯,微微仰起臉。

她看著頭頂上的星星,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今天下午在餐廳跟林璟川見面的景象。

細細回憶起來,他似乎也瘦了不少,臉色也差。

或許這段時間他過得也不好吧,豪門贅婿哪有那麽好當,跟她一樣他也難過過一段時間吧。

這樣想著,徐茉心裏忽然萌生出一種扭曲的快意,此時的她還絲毫沒意識到,她跟陸朝舉沒什麽差別。都是不願承認自己內心的傻子。

哪有什麽真正的大氣,不過都是心有不甘的掩飾,仿佛若是裝出大氣的樣子,便能將自己曾經的心動全然否定。

沒有心動過,便沒有蠢過。

耳邊似乎傳來男人遙遠的聲音,她聽見陸朝舉說:“跟我講講你的事吧。”

徐茉回過神:“你想聽什麽?”

“家庭,學歷,事業,愛情……這些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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