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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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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冷淡

接下來的一周,吳經理一直沒來找過徐茉,徐茉也沒有去找她。

徐茉一開始很希望吳經理找她,至少解釋一聲為什麽突然把她從項目經理的角色上替換掉。

但很快她就不再執著於這件事。

吳經理是快要升合夥人的層級,而她只不過是一個搬磚的小馬嘍,連經理都不是。

這樣層級的人,每天有多少項目在手裏看,斷不會因為換項目經理這樣一件小事,去跟誰解釋什麽。

即便這個人是她從入職開始帶起的,有那麽一點點共同奮鬥的情誼。

但這樣的小嘍嘍,公司實在是太多了,無足輕重。

自然也無須花費時間精力向她特地解釋什麽。

在現場,徐茉聽從韓妍的工作安排,按部就班地工作。

不得不說,韓妍是個很專業的咨詢顧問,她的邏輯能力很強,善於分析問題,習慣用理性思維的方式解決問題,徐茉很欣賞,或許是因為她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跟自己相似的點,又或許是,她隱隱希望以後的自己也是這樣。

目前看來韓妍對她沒什麽敵意,反而會處處聽取她的意見,徐茉也漸漸忘記了剛被替換掉的痛苦,跟她合力工作。

第二次匯報就在一周後,韓妍問徐茉關於匯報材料的想法,徐茉沈吟一會兒,決定跟她分享上次匯報失敗的經驗。

她向她提出自己的想法:“這周有內部專家的助力,我們的訪談深度深了很多,但我覺得我們還應當在附近工廠進行補充調研,驗證我們的結論。”

韓妍說:“有想法很好,你手頭的工作可以先交給斯悅和程明,如果想多看幾個工廠,就去吧。”

她答應得很爽快,徐茉鎖定工廠之後跟內部的對接人聯系,敲定了入場時間。

回去收拾行李的時候,她發覺房間裏有個快遞。

拆看看,裏面是個白色的門阻器,摸起來沈甸甸的。

徐茉隱約想起,這應該是林璟川買的的。

上回他來找她,明明只是一周前的事情,可她卻莫名覺得過去了很久。

這周兩人幾乎沒怎麽聯系,每天的對話在微信上不過是早安和晚安而已。

徐茉點開微信,跟林璟川的對話框已經不在對話框的第一版面,她往下滑,才翻到他的頭像。

點開,看見屏幕上那個晚安。

她垂著眼,不知道說什麽。

他們之前本就沒什麽感情基礎,年前沒那麽忙的時候還能天天膩在一起,也是有幾分甜蜜的。現在各自都要忙工作,感情就突然淡了下來。

徐茉將手機扔在床上,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後去洗了個澡。

徐茉接連去了兩個工廠,每個工廠待了三天時間。

韓妍說沒有另外的人手給她,項目組其他人都要留在她那兒做匯報材料。所以只能徐茉一個人過去調研。

不過徐茉已經有了第一次的調研經驗,後面的調研順了很多。

她又形成了很多新的結論,覺得自己多跑兩家廠的辛苦是值得的,一周過去,她對公司的理解又深了很多。

將調研結論發送到韓妍郵箱,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去跟大家匯合。

一打開門,室外嗖嗖的冷風刮過她的臉,她忽然意識到,降溫了許多。

昏暗的路燈下,飄著大塊大塊的絮狀物。

她在這裏坐了一整天,竟然不知道屋外已經下了雪。

徐茉站在一樓,看著天上的雪花有些出神,正愁怎麽回去酒店,門崗的保安大叔拿著手電走來,問:“你怎麽還沒走啊?”

保安認得她,第一天過來的時候她還去門崗登記了姓名,後來保安大叔每天都給她開門。

徐茉搖搖頭:“剛有點事情要忙。”

保安大聲勸她:“現在下大雪,這地方偏遠,你估計也打不到車,在廠裏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徐茉抿了抿唇:“不了,我想回去酒店,廠裏有車能借我一輛麽?”

“廠裏的車……”保安皺著眉朝她吼,“你問問行政啊,我不知道。”

徐茉:“……”突然這麽大聲。

她遠遠地瞅了眼保安室,裏面立著兩個酒瓶。

估計他是喝了酒。

雖然工作時間不能喝酒是明文規定,但一個人在這樣偏遠的地方守廠,難免孤單寂寞。

農業是很辛苦的微利行業,需要守得住寂寞。

之前訪談的時候聽員工說,他們是沒有假期的,除了過年那幾天。

因為需要遵守生物防疫的要求。

徐茉給行政打了個電話,那邊告訴她可以去二樓那個沒鎖門的辦公室拿鑰匙,車就停在樓下。

行政叮囑她:“今晚有暴雪,你要走的話趕緊走,不然太危險了。”

徐茉說好,去二樓拿了鑰匙,然後找到了樓下那臺比亞迪,有些不熟練地發動車子,降下車窗叫保安開門。

道閘欄桿緩緩升起,徐茉開著車駛離了工廠。

她很早就拿了駕照,但一直沒怎麽開車。

主要是對自己的駕駛能力沒有自信。

出去工廠只有唯一一條小路,窄窄的,兩側都是河流。

徐茉小心翼翼地開著,終於開到了大路,她松了口氣。

但雪越下越大,又是晚上,即便開到了大路,她也不能放松,小心翼翼地開著。

期間她接到了韓妍打來的一個電話。

“徐茉,你晚上發來的材料我收到了。”韓妍微微停頓,“說實話,出乎我意料。”

徐茉輕輕屏息,接著聽見韓妍那邊傳來略帶笑意的聲音:“——很棒。”

徐茉松了口氣。

她唇角牽出笑意,韓妍的認可讓她這些天的努力有了一絲絲慰藉,就連眼前這片漆黑的大馬路也顯得沒那麽孤單寂寞了。

“那就好,”徐茉說,“你呢,你那邊怎麽樣?”

韓妍說:“我這邊工作也差不多結束了,周末匯報完,我們可以回廣州整理一段時間,也休整一下。”

徐茉笑了笑:“那就好。”

韓妍嗯了聲,問起:“今晚你那邊有暴雪,你現在回酒店了麽?”

徐茉說:“我借了工廠的車,在路上呢。”

韓妍:“嗯,你到了跟我說一聲,慢點開哈。”

徐茉說好,韓妍那邊掛了電話,她看著車燈照亮的前面一小段路,心想,韓妍似乎不是個壞人。

過了一會兒她又笑了笑,笑自己總是喜歡給人貼標簽,下定義。

就像她以前以為,吳經理面冷心善,是個好人一樣。可利用完一腳將她踢開,招呼也不打的,也是她。

她現在想通了,其實吳經理或許根本沒想法讓她當這個項目經理,只是她年前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人擔任,所以才讓她臨時頂上去的。

她不過就是個工具人而已。

打工就是打工,不要帶感情。

徐茉這樣想著,忽然,眼前晃過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

她瞳孔驟然收縮,來不及剎車,只能迅速打方向盤。

砰的一聲。

車子撞上了高速公路上的護欄。

跟章縣的村民膠著整整兩周,村民鬧事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

林璟川通過縣裏找了好幾層關系,喝了好幾場酒,收買了章縣的村長,單獨給了村長三十萬,村民那邊總共給了六十萬。

明面上是只出了六十萬,實際上卻多花了八十萬擺平這件事。

但也比當初村民要求的多加一百萬好了些。

比起工廠無法生產帶來的損失,這些都只是小事。

費一鳴跟著林璟川走了這一遭,頗有感觸。

離開縣城的高鐵上,他對林璟川說:“哥,這些年你真不容易。”

林璟川擡眼:“終於有體會了?”

“我看那村的村民根本就不是害怕什麽汙染,就是找個理由要錢而已。”費一鳴說,“集團這麽多廠,這種事肯定不少,你要去親自擺平,跟這些根本不講理的人掰扯,堅持了這麽多年,真難,我真佩服你。”

林璟川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嗯,等你接班了,這些事就都是你的了。”

費一鳴低聲:“我不想接班。”

林璟川看他一眼,只見帶著鴨舌帽穿著黑T的少年偏頭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農田,搖搖頭:“我欽佩做農業的人,但這種清苦寂寞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這麽年輕,想多看看新事物,多玩玩好玩的東西。”

林璟川閉目養神,盡管知道費一鳴的願望不可能實現,但他也不必多說什麽。

費一鳴渴望擺脫父輩壓力,做出自己感興趣領域的成就,所以畢業這兩年,他自己做了一些公司。

但無一例外的失敗了,既沒有跑出可行的商業模式,也沒有獲得融資。

人無法教人,只有事才能教人。

他原本已經快進入淺睡狀態,突然被振動的手機驚醒。

手機那邊傳來秘書有些異樣的聲音:“林總,項目上有個咨詢顧問出了車禍……”

徐茉醒過來的時候,看著眼前白色天花板恍惚了好一陣。

睜眼看了幾秒,記憶才慢慢回到腦子裏一般。

她才憶起自己姓甚名誰,經歷了什麽。

她撞到了高速路上的圍欄。

然後她忍著痛自己打了個急救電話,如今她躺在醫院,應該是大難不死。

緩緩往左手邊挪了挪視線。

徐茉看見坐在她床邊,一身黑色登山服,面容清俊卻略帶疲憊的男人,她張了張幹裂的唇:“你怎麽在這?”

林璟川按了鈴,叫護士過來。

“我怎麽在這?”林璟川眉目中焦慮還未完全散去,眼眶裏泛著紅血絲,“我為什麽不能在這,我是你家屬。”

徐茉說:“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出差麽?”

林璟川敏銳地感受到,或許她話裏話外是在責怪自己這段時間太忙沒怎麽跟她聯系,可這段時間明明是他一直給她打電話。

是她一直都不接電話,然後很晚很晚才說一句剛剛在忙。

有時候甚至連晚安都不說。

他深呼吸,握著她的手,嘴唇動了動,滿眼的情緒褪去,最後只留下一句:“還疼麽?”

徐茉張了張幹澀的唇:“路上那只貓,我沒撞到吧?”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關心那只貓。”

“那我有沒有撞到?這對我很重要。”

“……沒有。”

“沒撞到就好。”徐茉松了口氣。

縣醫院的醫生過來給徐茉做了個簡單檢查,說是車禍不算嚴重,除了皮外傷之外,看不出問題,這邊醫療資源有限,既然身體沒什麽不舒服,可以回廣州之後再做一次檢查。

林璟川站在床邊陪著她,他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深深吐了口氣。

也不知道為什麽,兩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種冷戰中。

從縣城到回廣州的飛機,再到回到家的旅程。

徐茉都在玩手機,鮮少跟他說話。

林璟川想不明白。

直到回到廣州,她請病假去醫院做檢查,他忙完事情順路去接她。

他看見徐茉跟趙庭予一起在德國餐廳裏吃飯,他才隱隱有點明白,她的冷淡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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