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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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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決心

徐茉趕到醫院的時候,趙庭予正躺在病床上。

他穿著病號服,頭發微微淩亂,隨意擱在白色被套上的手,骨節分明。

廖海州一邊削蘋果,一邊說:“多冷的天呀,就算你想跳珠江,也選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呀。”

徐茉眉心一跳,又聽到廖海州說。

“我給你多拿幾床被子,你趕緊躺下,裝得虛弱一點。女孩嘛,總是心軟的。”

徐茉的心驀地一沈,她推開虛掩的門。

跟廖海州描述的,趙庭予跳江溺水生死垂危的畫面截然不同,男人好好地坐在病床上,頂多看起來是有點著涼。

床上的人的視線在下一秒就跟她相接。

仿佛電影裏的定格畫面,兩個人都凝滯了一般,一動不動。

“徐茉,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呀?”廖海州沒料到她這麽快就趕過來,放下蘋果和水果刀,有些尷尬地看著她,暗自懊惱怎麽每次他跟趙庭予說混賬話都被徐茉撞見。

徐茉遠遠看著他,問:“你真的跳江了麽?”

“......”

徐茉朝他又走了兩步:“回答我。”

趙庭予見她一副質問的模樣,臉色也變得不太好,微微皺眉。

廖海州打圓場:“庭予呢,確實是跳了珠江,但是我的描述可能的確是稍微誇張了一些,茉茉,哥跟你道個歉……”

徐茉深吸一口氣。

她看趙庭予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溺水,應該只是有些著涼。

冷靜下來她才想到,趙庭予是會游泳的,而且水性很不錯。

就算跳到珠江裏面,他也沒那麽容易死。

他和廖海州知道她喜歡他,會擔心他,知道只要她收到關於他的一個電話,就會馬不停蹄地沖過來。

一種被戲弄的感覺讓徐茉的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深深的自嘲。

徐茉偏頭,她努力維持自己表面的平靜:“你沒事是吧。”

“那我走了,詩穎還在等我。”徐茉說。

她轉身,趙庭予分明看見她泛紅的眼角。

她應該是急壞了。

廖海州也感受到了徐茉似乎有些生氣。

他拍了趙庭予一下,用氣音提醒他:“快去追啊。”

徐茉拉開病房門,快步往醫院外走去。

可她似乎弄錯了方位,從住院部走到了檢驗科,又繞到了藥房。

人來人往。

到處都是腳步聲。

醫院的燈光白的晃眼,打在穿著條紋病號服的來往病人身上。

她看見焦灼的病人家屬一手拿著巨大的塑料袋,裏面都是一塊一塊的盒裝藥,一手攙扶著病人。

徐茉摸了把眼淚,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掉頭轉彎。

可走到一處拐角的時候,忽然被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抓住手腕。

趙庭予的氣息包裹著她,是薄荷的味道,涼涼的。

“徐茉。”趙庭予把她圈在自己懷裏,“我錯了,好麽。”

見徐茉沒說話,趙庭予沈默了一會兒,垂著眼說:“不是故意騙你來的,就是有點想你了。”

“……”

“你知道麽,昨晚我夢見我媽媽了……”

徐茉呼吸一滯。

女人的體溫像是唯一的熱源,趙庭予低聲說:“我問她能不能不要出軌,能不能別不要這個家......”

謝晚將車開到醫院停車場的時候,廖海州已經在路邊等待。

看見自家老婆,廖海州笑得露出一口大牙,遠遠地朝她揮手:“老婆我在這兒!”

謝晚在他身側停車,廖海州倏地一下跳上車。

謝晚問:“趙庭予得了什麽病?”

“沒什麽事,就是跳進珠江幫人撿東西,把自己凍感冒了。”

“大冬天的跳什麽珠江?為了引起前女友的註意嗎?”謝晚皺著眉,“他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

廖海州笑瞇瞇地看著她:“老婆,怎麽發這麽大脾氣呀,你是不是看我馬不停蹄地跑來照顧趙庭予,吃醋啦?”

謝晚:“我看你不如娶他算了。”

廖海州握著她的手說:“老婆,其實趙庭予的事情吧,我之前沒跟你說過。其實他真的挺可憐的。”

“你說過吧。說他高二的時候家裏出了事,然後他還因此覆讀了一年,從此之後性情大變。”謝晚回憶道。

“那你知道是什麽事嗎?”

“什麽事?”

“他媽媽出軌了。”廖海州說,“他爸爸發現後,用刀砍死了他媽媽,然後自己也跳樓了。”

謝晚怔了怔,偏頭看廖海州:“還有這種事?”

廖海州嘆了口氣:“是啊。出事之前他也是天之驕子,出事之後變成了孤兒,誰受得了。我們兄弟幾個就溺愛他一些咯。”

謝晚問:“這件事徐茉也知道?”

廖海州說:“知道。徐茉和庭予以前是鄰居,出事之後,趙庭予就去徐茉家借住了,徐茉比庭予小一屆,但因為庭予覆讀嘛,他們後來是同一年上的大學。”

“所以趙庭予跟徐茉在一起,是因為徐茉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謝晚恍然大悟。

廖海州點頭:“算是吧,徐茉是個好女孩,趙庭予那個時候性格十分古怪,但徐茉一直陪在他身邊。”

謝晚睨了他一眼:“那趙庭予到底喜不喜歡徐茉啊?”

廖海州攤手:“不知道。”

其實他也拿不準,趙庭予對徐茉是什麽感情。

估計親情和責任多一點。

畢竟徐茉家幫助他頗多。

徐茉一直喜歡他,高中畢業後兩人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所以你一直助攻徐茉和趙庭予,是不想放過徐茉這個大血包呢?畢竟沒了她,也就沒人照顧你的好兄弟了。”

“可徐茉又有什麽義務一直照顧趙庭予呢?趙庭予家的事又不是她造成的。趙庭予不喜歡她又一直給她希望,這算什麽呢?為什麽就不能放徐茉自由,去找一個真正愛她的人呢?她難道就不配被愛嗎?”

廖海州有些心虛地挪開目光。

謝晚挑眉:“攤上你們幾個,徐茉真是倒黴。”

如果說十六歲之前,趙庭予對於徐茉而言是天上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純白無暇。

那麽十六歲之後,趙庭予對於徐茉而言,變為了墜落在水裏的月亮,美麗脆弱。

趙家出事,少女時期的徐茉蹲在派出所門口,默默等待趙庭予做完筆錄出來的時候,她暗自想:

就算趙庭予沒了父母,她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個世界上。

以後她就是趙庭予的家人,她會給趙庭予一個家。

所以當趙庭予提起他的母親,向徐茉流露出罕見的脆弱,徐茉心軟了。

她送趙庭予回家,在趙庭予拉著她的手腕說別走的時候,她又留了下來。

趙庭予一邊吻著她,一邊問她要不要和好。

徐茉沒回答,但也沒拒絕他脫她衣服的動作。

事後。

徐茉坐在床頭按著眉心沈思。

“庭予哥。”徐茉心懷僥幸地問,“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只是離不開我?”

你在酒吧跟海州哥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趙庭予卻回避了這個問題。

他將她拉入懷裏:“別瞎想,明天帶你出去吃飯,想去哪裏吃?”

徐茉垂著眼,她心想,自己跟趙庭予應該是沒可能了。

如果真的愛她,不會連一句喜歡都說不出。

他只是需要她,或者說,他只是需要一個無條件愛他、陪伴他的人而已。

她明明一直都知道這一點,卻一直不願意打心底裏相信。

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心軟,捧著自己的真心,遞給一個根本沒那麽喜歡自己的人。

都說忘掉一個人的最好方式是愛上另一個人。

徐茉拿起手機,下定了決心。

趙庭予發覺她拿手機的動作,皺著眉問:“怎麽了?”

徐茉倏地起身穿衣服。

她整理好自己的包包,最後對趙庭予說:“庭予哥,你剛剛問我要不要和好。我現在可以回答你——

“我們,沒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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