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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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掛斷電話,葉婉神色陰郁,把謝舒給嚇到了。

葉婉為小衛難過,同時覺得自己也要崩潰了。傅文每次有點進展就發生這樣那樣的事,如此反覆下去,是個人都好不了。

“葉婉姐姐,你剛才提到了小衛。小衛怎麽了?”錢錦滿是焦急的問。

葉婉看向謝舒。

“是自焚的事嗎?小衛也在?不可能!我看過視頻,要是有小衛,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謝舒猜到不會是好事,心情沈重,擔心發生的事會刺激到小錦。面對葉婉投來的詢問目光,她不敢點頭。

溫寧走出房間,神情凝重,輕聲說:“傅文吃了藥,想一個人待著。我給王安打個電話。”

“不用了,我已經打過了。”

“葉婉姐姐,小衛到底怎麽了?”

葉婉垂下眼眸,思考該不該說。

錢錦輕聲問:“小衛……是不是死了。”

本應是疑問,語氣卻是肯定。

錢錦沒了剛才的焦急,緩緩問:“小衛是怎麽死的?”

幾人坐在沙發上,葉婉斟酌著話語,講出小衛之死,但沒有提小衛最後寫下的話。

錢錦平靜的說:“小衛解脫了。”

謝舒摟住她:“小錦……”

“我沒事。小衛……總是笑著,好像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在意,但我知道他比我還痛苦。這樣也好,他再也不用哭著笑了。”

隨著客房的門被關上,三個大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葉婉輕聲說出小衛最後寫下的話,溫寧的心一沈,謝舒紅了眼。

當晚,葉婉睡在了溫寧家的沙發上,怕出什麽事,溫寧一個人應付不了。謝舒也想留下,但沒地方了,而且她的狀態也不好,被葉婉勸回了家。

淩晨兩點,傅文驚醒,呼吸困難。溫寧打開特意買的家用制氧機給她吸氧。

傅文臉色慘白,看著天花板,雙眼無神,腦中全是小衛。她好像聽到小衛跟她說想吃布丁,想吃巴斯克芝士蛋糕,想吃牛軋糖……

“文姐姐,我不想去天堂。救救我!”

傅文撐著身體要起來,被溫寧按住。傅文看向她,眼中漸漸有了焦距,淚水決堤。

溫寧俯身抱住她的頭,輕輕揉著被汗水浸濕的頭發……

葉婉輕輕推開門,看清裏面的情況,把門關上。推開客房的門,裏面一片漆黑,錢錦抱著大熊坐在床上。葉婉柔聲詢問能不能進來,錢錦沒有反應。葉婉走了進去,用被子裹住錢錦,坐在床邊,陪著錢錦度過這漫長的黑夜……

再過三天就是春節。

這段日子,謝舒每晚都會來陪錢錦,休息時會帶錢錦出去逛一逛。錢錦好像忘記了小衛的事,一切如常。謝舒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葉婉會盡可能抽時間過來,但傅文將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讓她束手無策。

傅文開始厭食,本來吃的就不多,現在吃的大米能按粒數,一天吃的不到成年人半頓飯的量。溫寧嘗試讓她多吃一點,傅文會聽話照做,但吃完就吐。

溫寧帶傅文去醫院給傷口換藥,做檢查。傷口沒有大問題,但恢覆的有些慢,各項指標也沒能達到預期。回去的路上,溫寧看著掛滿大街的艷紅燈籠,掉轉車頭。

傅文毫無所覺,車停下才發現不知道是在哪。

溫寧解開安全帶,說:“我們去買些煙花,過年帶小錦出去放。”

傅文默默下車,被溫寧牽著往前走。

“現在有許多以前沒有的煙花。有在地上轉的,分好幾個階段放不同樣子的煙花,很好看。你說小錦會喜歡嗎?”

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常,傅文木然走在其中。

“要不要買兩個燈籠掛在陽臺上,一直掛到十五?”

“要不要買一副春聯貼在大門上?”

“還有‘福’字,是不是要倒著貼?”

“要不要……”

“溫寧,我想回去。”

溫寧停下腳步,笑著說:“好。人有點多,你的傷還沒全好,咱們回去吧。”握緊傅文的手往回走,內心一片茫然。

時間會讓一切好起來嗎?

還能做些什麽……

第二天晚上,傅文弓著背坐在沙發上,看新聞。錢錦抱著大熊晃來晃去,像屁股下面有釘子,坐不住。溫寧在廚房切水果。

門鈴一響,錢錦顧不上放下大熊,噠噠噠跑到門口,直接打開門。

“周警官!”

周林琳微笑點頭,把手上的袋子遞給她,說:“我買了些牛排,快放冰箱裏。”

溫寧把果盤放在茶幾上,走到門口,面帶微笑:“周局,快請進。”

傅文緩慢轉頭,對上周林琳的視線。

周林琳收回視線,換好拖鞋,走向沙發。

溫寧說:“周局,請坐。我剛切了些水果。”

周林琳打量了一下房子,在離傅文稍遠一點的位置坐下,說:“謝謝,不用這麽麻煩。時間也不早了,我就直說了。傅文,我這次來是有幾件事要和你說。”

傅文有了些精神。

“曹靜的事已經辦妥了。精神鑒定結果證明她有嚴重的精神問題,再加上你的口供,事件被認定為意外。人已經被曹潔接走了,說是回老家。”

周林琳把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說:“這是曹潔讓我轉交給你的。她還托我給你帶句話,‘對不起,謝謝。’”

傅文掃了一眼信封,很厚,裏面應該是錢。

周林琳接著說:“鞋教的案子算是基本結案,之後會走司法程序。起訴和量刑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法律也是如此。G城的幾個官員已經被控制起來,年後會有結論。上面也會有人負責,但在向社會公布時會考慮影響。”

傅文有些驚訝,沒想到周林琳會講的如此直白。

“中央很重視此次事件,會制作針對性報道,宣傳鞋教的危害。你提供了極具價值的素材,會被用在其中。王安在把素材交給我前已經進行過處理,我又安排人對素材進行了二次剪輯,不會把你暴露出來。”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那都是你冒著生命危險獲得的。毫不誇張的說,整個案件理應得到最大功勞的是你,還有王安。上面是會有人負責,但……狼是群居動物,獨狼很難存活。為了保護你們遠離狼群,只能這樣。”

周林琳知道傅文不會在意這些兇險,特意提到王安就是不想讓傅文深查下去。她為了能讓傅文脫身,盡可能掩蓋了所有痕跡,但還是難保不會被人查出來。

這次被拉下來的不是小人物,丟了一個重要的位置。她擔心“狼群”不會善罷甘休,特意從外公那為傅文求了個“保命符”。

傅文垂眸不語。她對小衛的死不能釋懷,已經決定等傷好了就繼續獨自調查。

周林琳熟悉傅文的脾氣,看出了她的想法。

“傅文,你可以查其他的,但這個,你不要再碰。我這樣說吧,你就是想繼續查下去也沒用。你不在這個圈子裏,連入場券都沒有,只會是白費功夫。即便你不怕費功夫,不怕死,真觸碰到了什麽,也可能只是被人當成了棋子,當槍使。你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要想想你身邊的人。”

傅文倏然擡頭,眼神銳利。

周林琳直視著她,毫不退縮。

錢錦抱緊大熊。

周林琳緩和了語氣,說:“小衛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我沒能為他做更多,我很抱歉。但我相信隨著關於鞋教報道的播出,會減少這樣的人間慘劇。”

傅文終於開口了,冷聲問:“會有用嗎?”

周林琳毫不遲疑的回答:“會。大眾會在報道中看清鞋教的本質,了解鞋教的套路和手段,警醒眾人,不讓更多人成為受害者。這些全都多虧了你。”

周林琳沈默片刻,繼續說:“我不否認慘劇還會有,但這次的罪魁禍首已經被抓住了。鞋教裏的組織者都會得到嚴懲,為做過的惡事承擔刑事責任。”

“罪魁禍首?那你口中的‘狼群’算什麽?”

“傅文,親手殺害小衛的是他的父母。你應該能分析出小衛的父母是怎麽想的。他們不是沒有認清事實,而是無法面對小衛,無法接受這一切,才會自欺欺人,選擇一起死。”

“國家一直嚴厲打擊鞋教和傳銷組織,但它們會一直存在。有沒有人保護都會存在,活躍在隱秘的角落。這次能揪出一些害群之馬,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即便沒有親自參與殺人,量刑也不會輕。‘狼群’是為了獲取生存空間而報團取暖,但彼此間並不是什麽都清楚。據我所知,‘頭狼’就不知道鞋教的事,現在也是怒不可遏。”

“傅文,我可以向你保證,所有涉及此案的人都已經被鎖定、被控制起來,不會有漏網之魚。你做的足夠多了,可以放下了。”

錢錦握住傅文的手,輕聲說:“姐姐,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周警官說壞人都會被嚴懲,足夠了。姐姐,我不想你有事……小衛也一定不想你有事。姐姐……”

傅文看向錢錦,心一紮一紮的疼。

周林琳看著傅文看向錢錦的眼神,看著傅文緩緩握緊了錢錦的手,松了口氣。她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溫寧,想起接到溫寧電話時的驚訝。移開視線,轉回正題。

“還有一件事,有受害者報案,提供了證據,想追回被騙的錢財。鞋教的所有資產都已經被凍結,經過清算後,有可能按照一定比例給受害者。小錦,你父親把三家公司和五套房產賣了,錢都給了教會,只留下工廠。你父親是工廠的最大股東,同時也是主要犯罪人員,這裏面涉及很多法律問題。但你是受害者,如果你提供證據,也許可以……”

“我不要,給那些受害者吧。”

“小錦,你的未來還很長,我建議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另外,你的父親已經醒悟了,提出申請想見你。”

錢錦搖頭,又點頭:“年後再去見他,可以嗎?”

“可以,我會安排。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傅文深吸口氣,說:“謝謝你來這一趟。還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周林琳聽她講完,說:“小錦的身份證和戶口問題,年後我來辦,放心吧。”

三人起身將人送到門口,溫寧真誠感謝周林琳能來這一趟。

周林琳笑著說:“沒什麽。以後我要是有個頭疼腦熱去醫院,還要麻煩你幫我行個方便。”

周林琳身為局長,哪裏需要溫寧幫忙,說這話只是客套。

溫寧翹起嘴角,說:“周局,我是治不孕不育的。”

周林琳楞了下,輕笑出聲。溫寧也笑了。

二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賞。

周林琳對傅文說:“你以後少抽點煙吧,好看著我一步一步走上去。相信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傅文看著那堅定的眼神,看到了周林琳心中的理想。

理想……

“你要快些走,我會目送你走上去。”

“好。”

溫寧和錢錦要送周林琳下去,被婉拒。

周林琳坐進車裏,打開抽屜,點上一支煙。她沒有抽,只是看著那縷白煙慢慢飄散。煙燃盡,像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笑了下,開車離開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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