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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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傅文漸漸適應了這樣的日子,看新聞、練散打、買菜做飯、和溫寧看電視劇。每一樣都能讓她感覺平靜,少了焦慮。

轉眼過去半個多月,傅文去了趟醫院。謝舒認為她的情況有所好轉,又開了藥,沒有減少藥量。建議她進行心理治療,下次覆診再視情況減少藥量。傅文聽了建議,和溫寧商量後主動聯系葉婉。

葉婉先收到了溫寧的微信。等傅文聯系她,定下一周兩次,都是在上午,這樣能減少傅文在家發呆的時間。收費嘛,按照之前說的打了一折。就這樣,傅文的日程又多了一項。

第一次去葉婉的工作室,傅文把自己當成標準的病人,等葉婉詢問病情。葉婉讓她放松,這裏不是醫院,來這就是聊天。

葉婉一點一點引導,聊著聊著,發現傅文的防備心非常強,說話深思熟慮,斟詞酌句。葉婉先從工作聊起,傅文不願意深談。葉婉只能退出來,聊近期的事。可只要提到溫寧,傅文就開始逃避。葉婉再調整,聊童年,總算讓傅文開口了。

第二次接著上次繼續聊,聊到了初中。葉婉安靜聽著,發現傅文在說到初中時的溫寧很放松,臉上始終帶著笑容。葉婉很自然的提起現在的溫寧,傅文立馬有了戒備心。葉婉立即把話題又引回初中,傅文這才慢慢放松下來。

人離開後,葉婉在平板上寫下要點,嘆了口氣。

第三次聊到高中,傅文說了一會兒就開始沈默。葉婉意識到這裏面有問題,幾番嘗試都沒能突破,決定換個直接的方式。

“傅文,你能主動來,說明你想解決問題,心裏是有準備的。我知道你不是有意逃避。如果想逃避,你沒必要來我這,對嗎?如果你是擔心我會跟別人說,比如溫寧,這個顧慮是多餘的,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跟任何人說。而且,你已經來過兩次,溫寧從沒有向我打聽過。”

“我能感覺出你心裏有許多事,不願與人提起。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有的是羞愧難言,有的是無法直面,有的涉及到人性的陰暗面。這些都很正常。”

葉婉笑了下:“就拿我來說,我的生活也有很多問題,也需要心理疏導。我說的是真的,心理醫生一樣會有心理問題。如果你不願意說,也沒什麽,我們可以不再繼續,你就好好在這睡一覺。如果你覺得我和你,還有溫寧是朋友,這讓你很難開口,我可以給你推薦其他人。”

傅文垂下頭,胡亂揉了揉頭發。

葉婉沒有勉強,放起舒緩的輕音樂,讓助理送兩杯咖啡進來。兩個人喝著咖啡,在音樂中度過了剩下的時間。送人離開時,葉婉沒有問傅文還來不來,她相信傅文會來。

果然,傅文按照預約的時間來了。這一次,傅文講了父母的事故和那篇為她父母說話的報道,包括那一跪。講完後,傅文很平靜。

葉婉本可以讓助理送咖啡進來,卻親自出去泡咖啡。門關上,輕聲讓男助理去泡咖啡。咖啡還沒泡好,門裏傳出哭聲。

葉婉抱著胳膊靠在門上,靜靜聽著。她能想象傅文當著全校師生跪在遺像前,周圍是各種目光和議論,還有那一家人刻薄冷血的表情和話語……

即便有報道為她的父母說了公道話,但那一跪可以說近乎摧毀了年少的傅文,碾碎了她的自尊和驕傲,讓她背負了那個年紀不應背負的“罪”。

咖啡已經溫了,葉婉才進去。把咖啡放在傅文的身前,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椅上,輕緩開口……

結束後,葉婉給溫寧發了消息,讓她今天多留意傅文。

溫寧應下,沒問原因。當她見到正在練散打的傅文,松了口氣。課程結束,溫寧給她擦去汗水。什麽都沒問,讓她去旁邊歇著,等自己上完課一起回家。

曹潔休息了五分鐘,開始給溫寧上課。

傅文坐在靠墻的長凳上,慢慢喝水。放下瓶子時看到長凳上放著一本書,32開大小,《心靈救贖法》。出於好奇拿了起來,想著可能就是那種“心靈雞湯”,看了兩頁,發現不對……

溫寧掃了一眼傅文,見她正在看書,很專註。課程結束,擦著汗過去,曹潔跟在後面。

傅文已經看完了書,正在看封面,沒有作者的名字,書脊和封底也沒有。出版社和定價等信息都沒有。

溫寧從她手上拿過來,問是什麽書。

曹潔笑著說:“這是我妹妹寄給我的。我剛拿到,還沒開始看。”

傅文看向曹潔,表情很嚴肅:“你妹妹寄給你的?”

“是啊。你看完了?好看嗎?”

“你妹妹多大?在哪?”

“我妹妹在讀大專,大二,就在G城。周末經常來我這。”

“你最近見過你妹妹嗎?”

“沒有。她是學護理專業的,說現在學習太忙了。十一假期和同學出去玩了,就沒過來。”

溫寧看了眼傅文,把書打開翻了翻,印刷和紙張很粗糙。她看書很快,一目十行,發現上面的內容不太對勁。

傅文想了想,問:“你妹妹最近有向你要錢嗎?比平時多的錢。”

“你怎麽知道的?我妹妹說要買一些參考書和衣服,參加社團活動,和同學聚餐,出去玩什麽的,讓我給她轉三千。是有什麽不對嗎?”

傅文看向那本書,斟酌一番,說:“你最好聯系一下你妹妹,這書有些不對。裏面的內容涉及宗教,但不是正規宗教。”

曹潔瞪大了雙眼:“宗教?”

“嗯。書名看起來沒什麽,但裏面的內容是在宣傳教義。提到了聖父聖子聖靈、信仰、奉獻、救贖、重生。但都是歪曲的觀點,不是基督教和分支,像是鞋教。”

曹潔從溫寧手上搶過書,緊張翻看。作為接受唯物主義教育長大的中國人,看過中央新聞和各種宣傳,知道鞋教是個什麽東西。幾年前還出過一起駭人聽聞的殺人事件,大庭廣眾下發生在一家跨國連鎖餐廳。

中國大陸和遍地都是彌撒亞的泡菜國不同,倡導宗教自由,但絕不包括鞋教。即便現在有人將其包裝成新宗教和社團,泡菜國就是如此稱呼,但其本質就是鞋教。騙財、騙色、騙權、甚至是“騙”命。

曹潔看著書,下意識說著不會吧,慌亂的問是不是應該報警。

傅文冷靜的說:“你現在報警也沒用,單憑一本書,什麽都證明不了。”

這個時候,預約課程的人到了。

傅文站起身,說:“聯系你妹妹看看是什麽情況,有沒有異常。溝通中最好不要提到‘鞋教’這個字眼,不要刺激你妹妹。先別緊張,你妹妹可能只是好奇。”

曹潔穩了穩:“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別太擔心,沒準是我多想了。明天見。”

溫寧和傅文去買菜,討論著那本書,問她怎麽會懂宗教這些。

傅文說大概是在工作的第二年,王偉做過一篇關於鞋教的報道。采訪了一些被解救出來的當事人,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裏面有很多高學歷的人,包括碩士和博士。采訪後,王偉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麽會信那麽荒唐的東西,女信徒不僅被騙錢,還被騙色。

她聽後也覺得奇怪,就研究了基督教和聖經等等,對比教義。那個鞋教是從泡菜國傳過來的,她就順便研究了一下那些“彌撒亞”創立的鞋教,對這些有足夠的了解。

回到家,趁著溫寧在洗澡,傅文去陽臺給王安打了個電話,讓他在網上查一下《心靈救贖法》 +“心靈互助會”+宗教。

王安這段日子閑到摳腳,總算等來指示,立即像打了雞血,表示一定會完成任務。

第二天,曹潔像是一直在等傅文,見了人就表示妹妹不對勁。她妹妹說一直在學校學習,一切都很好,還說找到了人生方向。然後就不停的問她有沒有看那本書,是不是覺得很好。

曹潔按照傅文說的,沒有厲聲詢問,怕刺激到妹妹。電話只打了十來分鐘,好像旁邊有人說了什麽,她妹妹就掛了電話。之後發來微信,說如果擔心的話,下周末可以去學校看她,但要看完那本書。曹潔發消息,沒有回覆。打電話,不接。

傅文一聽,曹潔的妹妹應該是入教了,還要拉親姐姐入教。

“肯定是鞋教!是不是可以報警了?”

曹潔還是年輕呀。不過這事發生在親人身上,一般都沒辦法冷靜。

傅文向曹潔說了自己的職業,跟她理性分析,這種組織都很隱秘,現在報警沒什麽用。就算警方出動了,可能也查不出什麽,還會打草驚蛇。她妹妹開始拉新,證明已經被洗腦了,不會承認加入了鞋教。即便把她妹妹看管起來,但只要稍不留神,人極有可能會再次加入,徹底與家人斷聯。

“這種案例非常多,會讓情況更糟。”

“我妹妹要是只被騙了錢,我認了。我擔心我妹妹會不會被……”

傅文實話實說:“這個不好說。”

曹潔要崩潰了,問該怎麽辦?

“最好是能找到足夠的證據,徹底覆滅這個組織,曝光罪行。然後找到脫離組織的人與你妹妹溝通,用自身經歷讓你妹妹醒悟。這就跟花錢請專業的反傳銷人士和深陷傳銷的人溝通一樣,才能打破他們腦中的控制,跳出不正常的思維。普通人或者家人去溝通,基本沒用,反而會刺激到他們,強化他們的‘思想鋼印’。”

曹潔激動的問:“我上哪去找證據啊?”

“我去。”

曹潔楞住。

傅文沈穩的說:“我就是幹這個的。你把那本書給我,我研究一下。下周末,我和你一起去找你妹妹。”

“不行。這事和你無關,怎麽能讓你去冒險?我現在就去找我妹妹,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要把她帶走。”

傅文冷靜分析:“可以,但想帶走人怕是不容易。你妹妹已經成年了,你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報警都沒用。你還沒有證據。就算真把人帶走了,結果也很有可能像我上面說的那樣。”

曹潔六神無主,說:“那我加入,然後……”

“如果你加入了,你和你妹妹會被徹底套牢。他們會用你妹妹來控制你,反過來也可以。而且,你沒幹過臥底,就算進去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我有段日子沒開工了,說句不合適的話,我還要謝謝你給我提供了這個線索。”

曹潔反應了好一會兒,問:“會不會很危險?能行嗎?”

“我經常臥底調查,不會有事。你妹妹不是要拉新嘛,這應該是KPI,你不加入,我正好頂上。咱們計劃一下,問題不大。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曹潔找到了主心骨,從未如此感激過一個人,眼眶泛紅:“你說。”

“不能讓溫女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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