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傅文拿來湯盅,慢慢喝著。

溫寧認真聽王偉說話,既是尊敬禮貌,又是真的好奇。但會留意著傅文,發現她現在真吃的太少了。

王偉將溫寧的舉止神態看在眼中,有了大致的判斷。他是想讓傅文找個合適的人陪著,但也不能太越界,透露過多,所以講的都是些不太要緊的事。

比如,傅文為了調查“童工”,臥進服裝工廠釘摁扣,一天下來胳膊都擡不起來,卻整整幹了一個月。他們還一起去做高仿包的地方調查,問了太多,引起懷疑,對方直接問了句你們不會是記者吧。二人嚇了一跳,周圍可全是工廠的人,地方還比較偏僻。幸好他們夠穩,配合著糊弄了過去。

溫寧跟著緊張,忘記了吃飯。

王偉趕緊說:“他們做這種生意的,是為了賺錢,不會沾上人命,不值當。就算識破我們,最多就是比劃比劃,嚇唬嚇唬我們。”

溫寧更緊張了。

“師兄,你能不能別嚇唬人了。”

王偉呵呵而笑,想了下,說:“溫教授,我再給你講個有趣的事。你看傅文長的普普通通,除了個頭高,放人堆裏都沒人會多看一眼。你猜怎麽著,她有一次為了調查一個劇組潛規則女演員,找門路臥進了劇組。她差點被人給潛了!還不止一個人要潛她,一個男導演和一個女制片都想潛她!你說他們是不是……”

傅文說:“他們眼瞎。”

王偉哈哈大笑:“可不是嘛,就是眼瞎!”

溫寧忘記了眨眼,問具體是怎麽回事。

“我和傅文跟同行吃飯,聽說有一個劇組潛規則女演員,差不多從上到下都要潛一遍。事兒是一個十八線女演員爆出來的。原本她豁出去了,好不容易得到個女N號,結果臨開拍被換掉了。人被氣瘋了,抖出了這事,可馬上就被封口了。石子掉水裏還能弄出個漣漪,她這事連個石子都不如。”

“做咱們這一行的,錢是沒有,但有人脈。傅文知道後,想辦法進劇組做了個跟班打雜的。她得跟人混熟了,還要到處走一走,多看多打聽才能搞到東西。結果那導演和女制片見她老在眼前晃悠,長得還行,個子高,以為她想當演員,故意吸引他們的註意。”

王偉笑的呀,笑聲都傳出了包間。

“後面就能猜到了吧。那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找到她,施舍一般的要潛她,給她安排個小角色……”

傅文喝完湯,懶得搭理王偉,起身去洗手間。

包間門關上,溫寧捏著筷子,問然後呢?

王偉稍微收斂了笑容:“她當然是拒絕,結果人家以為是欲拒還迎,嘴上說著她‘不懂事’,實際上更來勁了。傅文在劇組套出了些東西,拍到女主演和導演舉止親密。還拍到另一個女演員和導演在化妝間裏那什麽……”

“這都能拍到?” 溫寧驚訝的問。

“拍到二人進了化妝間,挺明目張膽的,讓她錄到了些聲響。還有二人先後離開化妝間,女演員收拾整齊,看不太出來什麽,但男導演出來時的那個樣子,還是能看出來。”

王偉清了下喉嚨,說:“傅文已經拍下了兩個人要潛她,她又不是真想當演員,當天就要辭職。女制片知道了,讓人找個借口把她給領到了化妝間。”

“好嘛,門一關就開始,那叫什麽……pua嗎?就是各種畫大餅,還帶著點威脅的意思。突然把傅文戴著的鴨舌帽給摘了,言語挑逗,肆無忌憚的動手動腳。傅文身上戴著設備,兩人一拉扯,掉了出來。”

溫寧放下筷子,喉間咽了一下。

“沒事,你別緊張。”

“後來呢?”

王偉也放下筷子,說:“女制片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傅文趕緊撿起設備,給我發了咱倆定好的暗號。女制片發現不對,喊來人。傅文把內存卡抽出來給吞了。她在劇組待了二十多天,我一直在影視城外面,立馬往同行群裏發了地址和劇組名,讓他們等不到我的消息就報警。然後我就往裏沖。”

溫寧睜大雙眼。

王偉喝了口茶,說:“那些人敢這麽猖狂,是因為背後有資本罩著。在他們眼裏,沒什麽是錢和權做不到的。也是因為這個,傅文是被堵住了,但沒有一上來就對她動手,而是跟她談。”

“我趕了過去,給他們看我發的微信,告訴他們要是我不發只有我們懂的暗號,肯定有人報警,事情會鬧大。男導演和女制片就跟我倆談,傅文一根筋,花錢都談不通。男導演一氣之下找了一些人過來,真要動手。”

溫寧皺眉:“她被打了?”

“那倒沒有,我挨了兩拳,呵呵。”

溫寧抿了下唇,一掃溫柔,神情冰冷。

“傅文看我被打了,虎了吧唧的撲了過來。她沒事就去剁排骨、切土豆、顛勺炒菜、還搬過磚,是有力氣,但到底是個女人,也架不住人多。我趕緊護住她,讓她算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女制片讓人停手,唱起了白臉,願意花錢買下拍到的東西。胳膊擰不過大腿,傅文見我的臉都腫了,只能同意。”

“咱倆被關在酒店,手機和電腦裏的東西都被刪了,同步存上去的內容也被刪了個幹凈。等吞下去的內存卡出來了,一按馬桶,女制片遞過來個文件袋,裏面有50萬。又說了些管住嘴啊,不許瞎寫什麽的,就把我們給放了。”

王偉喝了口茶水,臉上沒了笑容。

“我們回到車裏,她看著文件袋裏的錢跟瘋了似的笑了好一陣……跟我說,‘師兄,原來錢是這麽掙的。這一回比咱倆忙活兩年掙的都他媽的多。’我一想還真他媽的是,就跟她一起笑……唉……”

王偉重新掛上笑容,說:“從那以後,咱倆沒錢了就會去蹲一些八卦,賣了。那女制片也是個厲害的,還會聯系傅文,給她透露對家的消息,讓她去拍。挺好,要是沒那一出,我們還找不著來錢的路子,早就幹不下去了。傅文差點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一時安靜了下來。

溫寧聲音微冷的問:“傅文為什麽這麽堅持?”

王偉明白溫寧問的是什麽,看著她的雙眼,說:“這個,你得問傅文。”

王偉又換了表情,招呼溫寧吃菜。

溫寧吃了兩口菜,放下筷子,說:“王師兄……”

“你要是不介意,直接叫我師兄就行。”

“好。我和傅文將近二十年沒見,最近才遇到。我跟師兄你這是第一次見面,我知道有些話我說不合適,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照顧傅文。”

王偉發自真心的笑了,溫寧也笑了。

聰明人,心照不宣。

王偉願意和溫寧多說一些。

“我和傅文有過命的交情。當年她還算是新人,發生了7.0級地震。我們是最先出發的,後面還有報社的同事往前方趕,師傅也在裏面。我們不僅是為了報道災情,也是想調查天災背後是否有人禍。”

“那時候餘震不斷,很嚇人。山體滑坡,公路被埋了,車開不了,我們就徒步,走了四十多公裏。沒有任何物資和裝備,徒手翻山越嶺,全靠體力和精神支撐。”

“餘震一來,石頭從上面往下掉,我差點被砸了,是傅文冒險推開了我,要不然我就死那了。她的腿被劃出一條口子,幸好沒有大事。後來我才知道,她當時還在生理期,不願耽誤時間,也沒條件,就那麽硬生生的挺著,把外套脫了,系在腰上,遮住褲子。”

“晚上,我們總算能歇一下,和同行睡在縣城臨時搭的一個大帳篷裏。沒有燈,連夜趕稿子,每次一搖晃,我們就抱著筆記本電腦往外跑。還是我們的師傅到了,跟我們說小震沒事,大震跑也沒用。我們的師傅報道過汶川地震,有經驗。我們就聽師傅的,專心寫稿子。”

“快吃菜吧。一直聽我講,耽誤吃飯了。”

溫寧拿起筷子,心裏沈甸甸的,哪還有胃口。

傅文回來了,一到近前,溫寧就聞到了煙味。

傅文喝了幾口茶,見吃的差不多了,剛想說吃完就走吧,溫寧要去洗手間。

王偉又要拿煙,還是沒拿出來,對傅文說:“溫教授挺好的。”

傅文抱著胳膊:“師兄,我的事,你就別管了。”

王偉自嘲的笑了下:“你的事,我管得了嗎?但我告訴你,你要是再和姓周的有來往,我他媽的就沒有你這個師妹。”

傅文皺眉:“我和她都多久沒聯系了。我跟你說過,我和她本來也沒交往。”

“對,不是交往,見面就上床,睡了好幾年!草!你他媽的就是有病!”

“嗯。我是有病。”

王偉又爆了句粗口,沒再說話。

溫寧去找服務員結賬,得知已經買過單了。一想,肯定是傅文出來時付的錢。許多情緒堵在她的胸口,在門口站了幾分鐘,進了裏面。

溫寧喝了幾口茶,傅文要送她回去。三個人出了飯店,王偉跟溫寧互相留了手機號碼,先開車走了。

溫寧坐進車裏,見擋風玻璃那放著一個袋子。

“我給你打包了一份蝦仁炒飯和一份湯,你晚上吃吧。”

傅文把袋子放在後座,身子向後探,離溫寧很近。溫寧差一點擡手抱住她,克制住了。

車到了小區外。

“你的腰還好嗎?我把車開進去?”

“不用。我走進去就好。”

傅文一邊扭身去拿後面的袋子,一邊說:“你記得塗燙傷膏。要是沒什麽事就不用抹藥油了。要是還不舒服,就稍微……”

溫寧抱住了她。

傅文身子一僵。

溫寧輕聲說:“傅文,我很想你。”

傅文提起袋子,雲淡風輕的說:“老同學多年沒見了嘛。給,裏面有湯,別撒了。”身子向後,離開了溫寧的懷抱。

溫寧看著傅文,傅文笑著把袋子放在她手上。

許多話就在嘴邊,卻無從說起。溫寧打開車門:“路上註意安全。”

傅文應了一聲,開車走了。看向後視鏡,溫寧站在原地。車子開進主路,後視鏡裏沒有了那個人,點上一支煙。

溫寧回到家,把袋子放在茶幾旁,看向疊放整齊的睡衣。她躺在沙發上,枕著睡衣,擡起一只胳膊遮住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