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你要和我離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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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要和我離婚嗎？”……
梁司禹神色微頓, “我發給你。”
“好，”秦一當即掛了電話，等待他的信息。
屋外的細雨不知何時停了, 彎月如鉤, 月光如水，散發著淡淡的銀輝，平和而深遠。
快到九點的時候，裴蘭清送走會見的委托人,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註意到今天下午撥出去的那兩通電話仍沒等到回覆。
林千願工作時會有把手機設置成勿擾的習慣, 想起她說忙完有時能記得吃飯, 有時不記得。他眉眼低垂, 很快收起手機，打算回家前再繞路去一趟那家甜品店。
這棟寫字樓坐落在商務中心區, 等待紅燈的間隙, 裴蘭清無意望向路旁的購物中心，腦海裏忽而有了某種念頭, 愈演愈烈，又像是早已在一片沃土上紮了根的種子，萌芽，開始生長, 無法抑制。
晚上十點左右, 裴蘭清回到家, 打開家門的那刻, 房內一片黑暗，呼吸也隨之一頓。
他把手中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借著月光走往畫室, 按亮燈，卻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坐在畫架前，擡起的手慢慢落到身側，心臟緊跟著空出一大塊。
裴蘭清站在原地。
餐桌上的手機響個不停，漸漸將他拉回現實世界裏，他遲鈍地關上畫室門，走過去接聽電話。
秦一猛地松了一口氣，暗自開始謝天謝地，她快速調整好呼吸，開口問道：“您好，請問您是林小姐的丈夫嗎？”
裴蘭清微微擡起眼眸，“林千願？”
“對，林千願林小姐。”
“嗯，我是。”
秦一往桌子方向打探一眼，確認人還在睡著，她掩上衛生間的門，主動自我介紹，“我是秦一，也是林小姐的助理，您的聯系方式是我從另一位老板那裏獲取來的，他叫梁司禹。”
“林小姐喝醉了，現在……”秦一想著自己該如何把話一口氣說清楚，卻聽見對面的人直接問道：“地址。”
門外突然有了點動靜，秦一下意識地捂住手機聽筒，迅速匯報完畢。
裴蘭清去往玄關換鞋，拿起車鑰匙，“秦小姐，我大概二十分鐘能夠到達那裏，”他關上家門，按亮電梯按鈕，“麻煩你幫我多照看她一下，避免讓她接觸到危險物品。”
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用東西傷到手。
秦一連忙應道：“好的。”
電梯門打開，裴蘭清徑直步入電梯內，“謝謝，”向她道謝完，他便掛斷電話，等待電梯下行。
秦一看了看手機屏幕，心想著他說話怎麽這麽客氣，忽然又聽見酒瓶被打碎的聲音，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裏，打開衛生間的小門，“林小姐。”
秦一驚呼出聲，這下總算明白電話那頭的人為什麽這麽說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從一堆玻璃碎片裏挑揀出一塊又一塊，納入掌心，接著又一臉嫌棄地放下，像是在比較哪塊更為鋒利。
林千願察覺到她的存在，下一秒便朝她直直望過來，眼神晦暗不明。
秦一硬著頭皮走上前去，不敢碰她，只能伸出手，嘗試開口：“林小姐，您手裏的東西太危險了，還是給我吧。”
“你想要？”
林千願不是很樂意給她，反而握得更緊。
幾秒後，她順勢借用這只手支著下巴，唇角勾起，姿態慵懶閑適，“你剛才躲在裏面幹嘛？”
秦一擡起頭，身前人的神色算不上自若清明，可眼裏的防備心很重，自己也沒有勇氣撒謊，一五一十地告知於她。
林千願靜靜聽完，哦了一聲，放下手，接著側過臉睡覺。
秦一在心裏默默嘆息，小心翼翼地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片，她數著手機上的鐘表時間，最終決定在包廂外面等人。
這裏面的酒味濃重，一如她今天下午初初踏進時的味道。
她本來是要替她收拾行李，但她不在家，根據電話裏的地址找到這間包廂，結果開門就看見她趴在桌上喝酒。
秦一在她身邊待了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樣子。
也不是滴酒不沾，在宴會上總是無可避免地碰杯問好，但卻是從未喝醉過。
自己一直坐在這裏，林千願沒讓她走也沒讓她留，僅主動開口和她說了一句話，“你有把握獨自處理好合同違約帶來的一系列後果？”
秦一深感突然，但還是飛快應答：“有。”
他們為她辦下了工作簽證，自己接到了這份工作，什麽都想學一點，好在眼前人也不嫌她煩，有問必答地應付她的問題。
林千願點點頭，屈指輕敲酒杯，幾秒後，她朝她笑笑，“大不了去找梁司禹。”
秦一聽得雲裏霧裏，試圖多問，但她明顯無心回答，所以答應下來，“好的。”
會所走廊裏的沈香清幽，夜色已深，燈光昏黃，為兩旁墻壁上的古畫蒙了一層溫柔輕紗，古老而神秘。
秦一看清楚時間，二十分鐘即將到了，她不耽擱，馬上往大門方向走去。
等到達會所門口，她才恍然發覺自己並不清楚林小姐的丈夫長什麽樣子，僅僅是看過背影而已，正糾結於要不要折回包廂的那一刻，有人從她身邊路過。
模樣斯文俊秀，一身清貴，難以掩蓋住身上的書卷氣，同時又帶著點距離感，不敢輕易靠近。
秦一轉頭望了眼他的背影，隱隱聽見他在向工作人員確認包廂的位置，內心的想法更是得以證實。
她追上去，引他去往包廂。
開門前，秦一的腦子轉過一個彎，往後連連退了兩步，“我先回去了。”
裴蘭清周到禮貌地點點頭，疏離開口：“謝謝。”
他打開門，一個人進去。
包廂裏頭盡是昏暗，滿地的玻璃碎片映射出微弱破碎的光芒，關上門，酒氣撲面而來，濃烈窒息，隱約夾雜著不太明顯的血腥味，淡淡卻不容忽視。
裴蘭清尋到沙發邊上的身影，走過去，彎腰輕聲喚道：“林千願。”
林千願循聲擡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裴蘭清借由不甚明朗的光線打量著她的臉，忽而輕輕笑了，柔和問說：“你能認識我嗎？”
林千願不說話，眼睛驀地紅了，肩膀微微聳動，朝他張開手。
裴蘭清傾身抱住她，打趣道：“不認識你也敢隨隨便便抱人？”
林千願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肩上，有些置氣，“嗯。”
裴蘭清扶著她的腰，近距離聞她身上的味道，這才明白血腥味是哪兒的了。
他側過臉，她白皙幹凈的胳膊上有著深深淺淺的血跡，沿著望向桌面，他轉頭看她，“疼不疼？”
夏日正盛，她今天穿著無袖長裙，一直在墊著玻璃碎片睡覺。
裴蘭清眉心皺得厲害，握住她的手腕，試圖仔細觀察傷口。
醉著的人沒有抵抗力，順從地放開他，胳膊伸長，任由他觀察著。
裴蘭清的眉頭越看越緊，“林千願。”
他還是沒忍住叫了她的名字，只不過說話的聲音很輕，極力壓著責怪，因而聽起來更像是在疼惜。
裴蘭清用指腹一一觸碰過去，但條件有限，做不到完全確認沒有東西埋在深處。
他把隨手搭在臂彎處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又將桌子上的碎片全部收拾進入垃圾桶裏。
做完這一切，他蹲到她身前，仰頭望向她的眼睛，語氣輕柔，“我現在去結賬，你留在這裏等我，不要亂動，可以嗎？”
林千願乖乖擱在腿上的手抓住了他的，“我們不可以一起去嗎？”
裴蘭清笑了笑，小幅度起身嗅著她的味道，好整以暇地開口：“帶你有些不方便。”
她喝了不少，估計路都走不了。
林千願不松手，稍微眨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
裴蘭清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替她擦幹凈眼淚，“真的要去？”
林千願繼續掉著淚珠，輕微哽咽，“那我不去了，你還會回來嗎？”
“會。”
林千願的手越抓越牢，裴蘭清低頭看了一眼，反客為主般地拉近彼此間的距離，另一只手安撫性地按在她的頸後，沒使多大力氣，將人壓向自己，仰頭含住她的唇。
持續一天的分離焦慮盡數融進這個吻裏，加之打開畫室燈光的剎那不安，親得沒那麽溫柔，有些狠。她回應的也是，纏著他的舌尖，拖住不放，又要時不時地用力咬他，下了狠勁，好似在發洩情緒。
兩人的呼吸於一瞬之間亂得一塌糊塗。
裴蘭清抵著她的額頭，氣息不穩，閉了閉眼，輕輕笑了起來，“林千願，我會回來。”
“嗯，”林千願松開他的手，臉靠進他的頸窩裏，蹭了兩下，隨即模糊不清地開口：“裴蘭清，我想回家。”
裴蘭清抱了抱她，溫聲哄道：“好，我們等會兒就回家。”
林千願放他離開，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
沒過多久，裴蘭清回來接她，她朝他伸出手，不要他抱也不要他背，非得自己走著出去，也不是不能走，但是醉醺醺的，站不穩。
裴蘭清無奈地笑著，擡手攬住她的腰，盡量托著她的身體，借力給她。
夏季的夜風不吵人，藏有散不盡的悶熱。
林千願出了會所，忽然站定不動，嘀嘀咕咕地又要他背。
“好，”裴蘭清扶著她，讓她站好，自己到她面前去，示意她上來。
林千願趴到他的背上，下巴抵著他的肩，人老實地不亂動，嘀嘀咕咕的聲響卻始終未停，念的僅是他的名字，“裴蘭清。”
“嗯，我在這裏。”裴蘭清微微側過頭。
林千願不搭理他，抱住他的脖子，自己念自己的，“裴蘭清，裴蘭清。”
裴蘭清笑了一下，臉貼了貼她的，不嫌煩，跟著輕聲回應。
等到了車邊，他放她下來，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她的頭頂，看著她進去坐好，隨之給她系上安全帶，關上車門。
林千願頭靠在一邊車窗上，眼睛閉起，像是在睡覺。
裴蘭清設置好冷氣，沒有打擾她，一心一意地開車回家，中途，他見到她蹙起眉頭，擔心是暈車暈得難受，又稍稍降下自己這邊的窗戶，使得空氣流通。
林千願自然轉頭面對窗外，倏忽睜開眼睛，視線定定地落在道路一旁，不肯移開半寸，良久，她重新閉眼，輕呼出一口氣。
車子剛好到達地下車庫。
林千願握了握掌心裏的刀片，力度大了一點，刺痛的感覺頓時遍及全身。
裴蘭清停穩車，以為她還在睡著，正打算抱她回去，卻看見她睜開眼睛，與自己四目相對，“裴蘭清。”
她又開始這麽叫自己，裴蘭清笑著答應，“我在這裏。”
林千願把手遞給他，“你牽我。”
裴蘭清照做，“好，我牽你。”他牽著她下車，關上車門，和她一起往電梯方向走去。
林千願牽了一會兒，又不滿足於此，改成挽著他的胳膊，仗著電梯裏面沒人，軟趴趴地靠著他，小聲抱怨說自己頭痛。
裴蘭清擡手輕輕抹去她額上的細汗，滿眼心疼道：“等回家後喝點蜂蜜水會好很多。”
“你做嗎？”
“嗯，我做。”
到達樓層了，林千願走出電梯，跟在他身後進入家門，眼巴巴地等著那杯蜂蜜水。
裴蘭清把水的溫度調整至剛好，熱了就加點冷水，冷了又兌點熱的，加入蜂蜜，遞給她。
林千願喝了兩口便推開杯子不喝了，擡起胳膊，嬌聲嬌氣地說道：“裴蘭清，我這裏疼。”
裴蘭清留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自己去找醫藥箱，找到過後，他脫下她披著的外套，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確認有無玻璃碎片埋在傷口裏面。
所幸都是些細細小小的傷口，不多也不深。
他松了一口氣，用碘伏進行消毒。
“還疼嗎？”
林千願伸著胳膊，搖搖頭，“不疼了。”
“林……”
林千願低頭看著他處理好最後一個傷口，擡起眼睛，打斷他的話語，“裴蘭清，我想睡覺。”說完，她張開手，“你抱我。”
裴蘭清未問出口的話只能咽回到肚子裏，收好消毒工具，溫和笑著，“好，我抱你。”
他垂手穿過她的膝窩，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她把臉藏於他的胸口，安安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聲，攥緊掌心裏的東西。
林千願被人放在床上，蓋上被子，“我還沒有刷牙。”
裴蘭清打開床邊臺燈，依靠這點光亮進入浴室，然後拿著她的洗漱用品回到床邊。
林千願簡單刷完牙，不及她再開口，他端著使用完的洗漱用品去往浴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條毛巾。
用熱水打濕。
裴蘭清細細地擦著她的臉，專註而認真，擦完，與她對視，“不臟，不用洗，我不嫌棄你。”
林千願別開腦袋，身子往下滑，將臉埋進被子裏，完美隱去心思被人戳破的羞赧，含糊應答：“嗯。”
裴蘭清替她掖好被子，吻了下她的額頭，“睡吧。”
林千願閉上眼睛，下一秒又睜開，伸手握住他的，“你不和我一起嗎？”
裴蘭清忍不住笑了，“和你一起，”他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耐心解釋：“但我得先去洗澡，你先睡。”
林千願背過身，一言不發。
沒過多久，她這邊的臺燈被人關掉，房間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合起眼睛，含在眼眶裏的那滴眼淚便順著滑落。
再有光亮時，她身邊也有了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氣，他攬她入懷，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覺。
林千願緊緊閉著眼，收回淚水。
裴蘭清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聽她呼吸趨於平緩，他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還沒問清楚她心情不好的原因，除此之外，只要是她就好，她的才能那麽大，不該局限於一處。就像時間，不能靜止，得一直往前走。唯一遺憾的是，他好像從來都沒聽她說過喜歡自己，細究也不遺憾，他可以感受得到。
裴蘭清關掉床邊臺燈，打算入睡。
屋外的夏雨再次下了起來，雨勢漸大，細雨逐漸轉變為暴雨，劈裏啪啦地敲打在窗戶上。
“你要和我離婚嗎？”身邊的人忽然在這時靠近自己。
同一時刻，窗外電閃雷鳴，轟隆隆的雷聲劃破天際，距離脖頸幾寸遠的地方折射出幽幽暗光，與她淺色瞳孔裏面的光亮重疊，幽怨憤恨。
她分明和他強調過，他要一直喜歡她。
林千願用慣了刀片割畫，此時攥著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眼淚隨之奪眶而出，滴落在他心口處，砸進心底。
裴蘭清本能地擡起手，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又把手放下，不躲，眼眸擡起，凝視著她的眼睛，“林千願，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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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
你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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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九點的時候，裴蘭清送走會見的委托人,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註意到今天下午撥出去的那兩通電話仍沒等到回覆。
林千願工作時會有把手機設置成勿擾的習慣, 想起她說忙完有時能記得吃飯, 有時不記得。他眉眼低垂, 很快收起手機，打算回家前再繞路去一趟那家甜品店。
這棟寫字樓坐落在商務中心區, 等待紅燈的間隙, 裴蘭清無意望向路旁的購物中心，腦海裏忽而有了某種念頭, 愈演愈烈，又像是早已在一片沃土上紮了根的種子，萌芽，開始生長, 無法抑制。
晚上十點左右, 裴蘭清回到家, 打開家門的那刻, 房內一片黑暗，呼吸也隨之一頓。
他把手中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借著月光走往畫室, 按亮燈，卻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坐在畫架前，擡起的手慢慢落到身側，心臟緊跟著空出一大塊。
裴蘭清站在原地。
餐桌上的手機響個不停，漸漸將他拉回現實世界裏，他遲鈍地關上畫室門，走過去接聽電話。
秦一猛地松了一口氣，暗自開始謝天謝地，她快速調整好呼吸，開口問道：“您好，請問您是林小姐的丈夫嗎？”
裴蘭清微微擡起眼眸，“林千願？”
“對，林千願林小姐。”
“嗯，我是。”
秦一往桌子方向打探一眼，確認人還在睡著，她掩上衛生間的門，主動自我介紹，“我是秦一，也是林小姐的助理，您的聯系方式是我從另一位老板那裏獲取來的，他叫梁司禹。”
“林小姐喝醉了，現在……”秦一想著自己該如何把話一口氣說清楚，卻聽見對面的人直接問道：“地址。”
門外突然有了點動靜，秦一下意識地捂住手機聽筒，迅速匯報完畢。
裴蘭清去往玄關換鞋，拿起車鑰匙，“秦小姐，我大概二十分鐘能夠到達那裏，”他關上家門，按亮電梯按鈕，“麻煩你幫我多照看她一下，避免讓她接觸到危險物品。”
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用東西傷到手。
秦一連忙應道：“好的。”
電梯門打開，裴蘭清徑直步入電梯內，“謝謝，”向她道謝完，他便掛斷電話，等待電梯下行。
秦一看了看手機屏幕，心想著他說話怎麽這麽客氣，忽然又聽見酒瓶被打碎的聲音，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裏，打開衛生間的小門，“林小姐。”
秦一驚呼出聲，這下總算明白電話那頭的人為什麽這麽說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從一堆玻璃碎片裏挑揀出一塊又一塊，納入掌心，接著又一臉嫌棄地放下，像是在比較哪塊更為鋒利。
林千願察覺到她的存在，下一秒便朝她直直望過來，眼神晦暗不明。
秦一硬著頭皮走上前去，不敢碰她，只能伸出手，嘗試開口：“林小姐，您手裏的東西太危險了，還是給我吧。”
“你想要？”
林千願不是很樂意給她，反而握得更緊。
幾秒後，她順勢借用這只手支著下巴，唇角勾起，姿態慵懶閑適，“你剛才躲在裏面幹嘛？”
秦一擡起頭，身前人的神色算不上自若清明，可眼裏的防備心很重，自己也沒有勇氣撒謊，一五一十地告知於她。
林千願靜靜聽完，哦了一聲，放下手，接著側過臉睡覺。
秦一在心裏默默嘆息，小心翼翼地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片，她數著手機上的鐘表時間，最終決定在包廂外面等人。
這裏面的酒味濃重，一如她今天下午初初踏進時的味道。
她本來是要替她收拾行李，但她不在家，根據電話裏的地址找到這間包廂，結果開門就看見她趴在桌上喝酒。
秦一在她身邊待了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樣子。
也不是滴酒不沾，在宴會上總是無可避免地碰杯問好，但卻是從未喝醉過。
自己一直坐在這裏，林千願沒讓她走也沒讓她留，僅主動開口和她說了一句話，“你有把握獨自處理好合同違約帶來的一系列後果？”
秦一深感突然，但還是飛快應答：“有。”
他們為她辦下了工作簽證，自己接到了這份工作，什麽都想學一點，好在眼前人也不嫌她煩，有問必答地應付她的問題。
林千願點點頭，屈指輕敲酒杯，幾秒後，她朝她笑笑，“大不了去找梁司禹。”
秦一聽得雲裏霧裏，試圖多問，但她明顯無心回答，所以答應下來，“好的。”
會所走廊裏的沈香清幽，夜色已深，燈光昏黃，為兩旁墻壁上的古畫蒙了一層溫柔輕紗，古老而神秘。
秦一看清楚時間，二十分鐘即將到了，她不耽擱，馬上往大門方向走去。
等到達會所門口，她才恍然發覺自己並不清楚林小姐的丈夫長什麽樣子，僅僅是看過背影而已，正糾結於要不要折回包廂的那一刻，有人從她身邊路過。
模樣斯文俊秀，一身清貴，難以掩蓋住身上的書卷氣，同時又帶著點距離感，不敢輕易靠近。
秦一轉頭望了眼他的背影，隱隱聽見他在向工作人員確認包廂的位置，內心的想法更是得以證實。
她追上去，引他去往包廂。
開門前，秦一的腦子轉過一個彎，往後連連退了兩步，“我先回去了。”
裴蘭清周到禮貌地點點頭，疏離開口：“謝謝。”
他打開門，一個人進去。
包廂裏頭盡是昏暗，滿地的玻璃碎片映射出微弱破碎的光芒，關上門，酒氣撲面而來，濃烈窒息，隱約夾雜著不太明顯的血腥味，淡淡卻不容忽視。
裴蘭清尋到沙發邊上的身影，走過去，彎腰輕聲喚道：“林千願。”
林千願循聲擡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裴蘭清借由不甚明朗的光線打量著她的臉，忽而輕輕笑了，柔和問說：“你能認識我嗎？”
林千願不說話，眼睛驀地紅了，肩膀微微聳動，朝他張開手。
裴蘭清傾身抱住她，打趣道：“不認識你也敢隨隨便便抱人？”
林千願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肩上，有些置氣，“嗯。”
裴蘭清扶著她的腰，近距離聞她身上的味道，這才明白血腥味是哪兒的了。
他側過臉，她白皙幹凈的胳膊上有著深深淺淺的血跡，沿著望向桌面，他轉頭看她，“疼不疼？”
夏日正盛，她今天穿著無袖長裙，一直在墊著玻璃碎片睡覺。
裴蘭清眉心皺得厲害，握住她的手腕，試圖仔細觀察傷口。
醉著的人沒有抵抗力，順從地放開他，胳膊伸長，任由他觀察著。
裴蘭清的眉頭越看越緊，“林千願。”
他還是沒忍住叫了她的名字，只不過說話的聲音很輕，極力壓著責怪，因而聽起來更像是在疼惜。
裴蘭清用指腹一一觸碰過去，但條件有限，做不到完全確認沒有東西埋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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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蹲到她身前，仰頭望向她的眼睛，語氣輕柔，“我現在去結賬，你留在這裏等我，不要亂動，可以嗎？”
林千願乖乖擱在腿上的手抓住了他的，“我們不可以一起去嗎？”
裴蘭清笑了笑，小幅度起身嗅著她的味道，好整以暇地開口：“帶你有些不方便。”
她喝了不少，估計路都走不了。
林千願不松手，稍微眨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
裴蘭清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替她擦幹凈眼淚，“真的要去？”
林千願繼續掉著淚珠，輕微哽咽，“那我不去了，你還會回來嗎？”
“會。”
林千願的手越抓越牢，裴蘭清低頭看了一眼，反客為主般地拉近彼此間的距離，另一只手安撫性地按在她的頸後，沒使多大力氣，將人壓向自己，仰頭含住她的唇。
持續一天的分離焦慮盡數融進這個吻裏，加之打開畫室燈光的剎那不安，親得沒那麽溫柔，有些狠。她回應的也是，纏著他的舌尖，拖住不放，又要時不時地用力咬他，下了狠勁，好似在發洩情緒。
兩人的呼吸於一瞬之間亂得一塌糊塗。
裴蘭清抵著她的額頭，氣息不穩，閉了閉眼，輕輕笑了起來，“林千願，我會回來。”
“嗯，”林千願松開他的手，臉靠進他的頸窩裏，蹭了兩下，隨即模糊不清地開口：“裴蘭清，我想回家。”
裴蘭清抱了抱她，溫聲哄道：“好，我們等會兒就回家。”
林千願放他離開，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
沒過多久，裴蘭清回來接她，她朝他伸出手，不要他抱也不要他背，非得自己走著出去，也不是不能走，但是醉醺醺的，站不穩。
裴蘭清無奈地笑著，擡手攬住她的腰，盡量托著她的身體，借力給她。
夏季的夜風不吵人，藏有散不盡的悶熱。
林千願出了會所，忽然站定不動，嘀嘀咕咕地又要他背。
“好，”裴蘭清扶著她，讓她站好，自己到她面前去，示意她上來。
林千願趴到他的背上，下巴抵著他的肩，人老實地不亂動，嘀嘀咕咕的聲響卻始終未停，念的僅是他的名字，“裴蘭清。”
“嗯，我在這裏。”裴蘭清微微側過頭。
林千願不搭理他，抱住他的脖子，自己念自己的，“裴蘭清，裴蘭清。”
裴蘭清笑了一下，臉貼了貼她的，不嫌煩，跟著輕聲回應。
等到了車邊，他放她下來，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她的頭頂，看著她進去坐好，隨之給她系上安全帶，關上車門。
林千願頭靠在一邊車窗上，眼睛閉起，像是在睡覺。
裴蘭清設置好冷氣，沒有打擾她，一心一意地開車回家，中途，他見到她蹙起眉頭，擔心是暈車暈得難受，又稍稍降下自己這邊的窗戶，使得空氣流通。
林千願自然轉頭面對窗外，倏忽睜開眼睛，視線定定地落在道路一旁，不肯移開半寸，良久，她重新閉眼，輕呼出一口氣。
車子剛好到達地下車庫。
林千願握了握掌心裏的刀片，力度大了一點，刺痛的感覺頓時遍及全身。
裴蘭清停穩車，以為她還在睡著，正打算抱她回去，卻看見她睜開眼睛，與自己四目相對，“裴蘭清。”
她又開始這麽叫自己，裴蘭清笑著答應，“我在這裏。”
林千願把手遞給他，“你牽我。”
裴蘭清照做，“好，我牽你。”他牽著她下車，關上車門，和她一起往電梯方向走去。
林千願牽了一會兒，又不滿足於此，改成挽著他的胳膊，仗著電梯裏面沒人，軟趴趴地靠著他，小聲抱怨說自己頭痛。
裴蘭清擡手輕輕抹去她額上的細汗，滿眼心疼道：“等回家後喝點蜂蜜水會好很多。”
“你做嗎？”
“嗯，我做。”
到達樓層了，林千願走出電梯，跟在他身後進入家門，眼巴巴地等著那杯蜂蜜水。
裴蘭清把水的溫度調整至剛好，熱了就加點冷水，冷了又兌點熱的，加入蜂蜜，遞給她。
林千願喝了兩口便推開杯子不喝了，擡起胳膊，嬌聲嬌氣地說道：“裴蘭清，我這裏疼。”
裴蘭清留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自己去找醫藥箱，找到過後，他脫下她披著的外套，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確認有無玻璃碎片埋在傷口裏面。
所幸都是些細細小小的傷口，不多也不深。
他松了一口氣，用碘伏進行消毒。
“還疼嗎？”
林千願伸著胳膊，搖搖頭，“不疼了。”
“林……”
林千願低頭看著他處理好最後一個傷口，擡起眼睛，打斷他的話語，“裴蘭清，我想睡覺。”說完，她張開手，“你抱我。”
裴蘭清未問出口的話只能咽回到肚子裏，收好消毒工具，溫和笑著，“好，我抱你。”
他垂手穿過她的膝窩，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她把臉藏於他的胸口，安安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聲，攥緊掌心裏的東西。
林千願被人放在床上，蓋上被子，“我還沒有刷牙。”
裴蘭清打開床邊臺燈，依靠這點光亮進入浴室，然後拿著她的洗漱用品回到床邊。
林千願簡單刷完牙，不及她再開口，他端著使用完的洗漱用品去往浴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條毛巾。
用熱水打濕。
裴蘭清細細地擦著她的臉，專註而認真，擦完，與她對視，“不臟，不用洗，我不嫌棄你。”
林千願別開腦袋，身子往下滑，將臉埋進被子裏，完美隱去心思被人戳破的羞赧，含糊應答：“嗯。”
裴蘭清替她掖好被子，吻了下她的額頭，“睡吧。”
林千願閉上眼睛，下一秒又睜開，伸手握住他的，“你不和我一起嗎？”
裴蘭清忍不住笑了，“和你一起，”他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耐心解釋：“但我得先去洗澡，你先睡。”
林千願背過身，一言不發。
沒過多久，她這邊的臺燈被人關掉，房間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合起眼睛，含在眼眶裏的那滴眼淚便順著滑落。
再有光亮時，她身邊也有了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氣，他攬她入懷，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覺。
林千願緊緊閉著眼，收回淚水。
裴蘭清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聽她呼吸趨於平緩，他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還沒問清楚她心情不好的原因，除此之外，只要是她就好，她的才能那麽大，不該局限於一處。就像時間，不能靜止，得一直往前走。唯一遺憾的是，他好像從來都沒聽她說過喜歡自己，細究也不遺憾，他可以感受得到。
裴蘭清關掉床邊臺燈，打算入睡。
屋外的夏雨再次下了起來，雨勢漸大，細雨逐漸轉變為暴雨，劈裏啪啦地敲打在窗戶上。
“你要和我離婚嗎？”身邊的人忽然在這時靠近自己。
同一時刻，窗外電閃雷鳴，轟隆隆的雷聲劃破天際，距離脖頸幾寸遠的地方折射出幽幽暗光，與她淺色瞳孔裏面的光亮重疊，幽怨憤恨。
她分明和他強調過，他要一直喜歡她。
林千願用慣了刀片割畫，此時攥著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眼淚隨之奪眶而出，滴落在他心口處，砸進心底。
裴蘭清本能地擡起手，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又把手放下，不躲，眼眸擡起，凝視著她的眼睛，“林千願，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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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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