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我不可以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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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不可以問嗎？”
晚上十點, 林千願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眼前重現裴蘭清進門後的反應，他看起來毫無異樣, 只是問她明天早上喝南瓜粥可以嗎？
林千願凝視片刻, 相較於他的淡定，她當時的反應才更像是有點什麽的樣子，於是她迅速冷靜下來，雲淡風輕地回道：“都可以。”
之後便是他收拾餐桌, 而她在收拾行李。
林千願坐起身, 對著房間東看看西看看。
這間是主臥, 浴室就在房內, 方便她居住。床上用品全部都被人換新, 桌子上的物品都是她的，衣櫃裏也是她的衣物, 簡言之, 這屋裏儼然看不出他居住過的痕跡。
林千願躺下去，用被子蒙住頭, 這裏嗅嗅那裏嗅嗅，陌生的鈴蘭清香，甚至於連他的味道都沒有。她莫名挫敗，拉開被子老實睡覺。
隔壁書房的燈還在亮著, 裴蘭清發送完郵件, 推門出來喝水。
他站在餐桌旁,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主臥那邊, 門縫裏面沒有光亮，估計已經睡了。
裴蘭清低下頭，心不在焉地盯著杯面, 很長時間之後，他放下杯子，緩緩走至玄關。
開放式鞋櫃前有一雙黑色高跟鞋，一切都好似有了實感，她的確是在這裏。
裴蘭清蹲下身，將鞋子擺進鞋櫃，起身離開。
第二天早上，林千願準時出現在餐桌邊，只是哈欠連天。
她睡覺不認床，但認沙發，習慣於睡在小空間地方，對雙人床感到陌生，失眠到後半夜，意識混沌的時候又無比期待這頓早飯，所以強撐著眼皮訂了鬧鐘。
林千願慢騰騰地在嚼水煮蛋，忽然想到什麽，咽幹凈嘴裏的東西，自然開口：“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裴蘭清擡眸望向她。
林千願飛快地看他一眼，接著別開目光，“我就是……”
她話卡在這裏，剩餘的話全部吞進肚子，再也說不出來。
裴蘭清眼眸微動，不追問，斂眉回答：“今天會有點忙，大概九點這樣。”
林千願手上的勺子不停地在攪拌碗裏的南瓜粥，喝了一口，甕聲甕氣，“哦。”
裴蘭清看著她像是獨自生悶氣的樣子，覺得好笑，“你剛剛要說什麽？”
林千願有點語塞，她不是不想說嗎？為什麽還要問？
裴蘭清這次是真的沒忍住，輕輕笑出聲音，神情愉悅。
他第一次聽見有人和自己說這種話，而且是她在問，也不是什麽特別的話語，但就是十分動聽，字字敲入心底。
林千願放下勺子，半晌，惱羞成怒似的來了一句，“我就是想問，行了吧？”
裴蘭清默了默，“嗯，”他應完，反問回去，“你今天會一直在家？”
“不會，我要出門。”
“去哪裏？”
林千願想了想，發現自己也講不清楚具體地址，梁司禹只和她說他挑了一圈，還是認為城南的環境比較安靜，適於創建工作室，於是她誠實開口：“城南。”
裴蘭清點點頭，又問：“幾點回來？”
“下午。”
“下午幾點？”
林千願聞言思考自己瞧不上那個選址的概率有多大，倏忽察覺到異樣，她一臉冷淡，氣場全開，“你問這個幹嘛？”
裴蘭清低著眼睛，睫毛老老實實地垂著，說話的聲音很輕，“我不可以問嗎？”
林千願頓時噎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態度太差了，如鯁在喉，“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蘭清薄唇微抿，不說話。
林千願不大會哄人，半天，扯了扯頭發，壓住煩躁，“反正比你早。”
聽不見動靜，她再改口：“我現在也說不清楚，到家了會發信息給你。”
裴蘭清輕嗯一聲，安安靜靜地吃完早飯，將餐具清洗完畢之後，出門上班。
林千願張了張嘴，想不出能說的話，幹脆沒把人叫住，眼睜睜地看著大門在眼前合上，她拿起抱枕，垂頭喪氣地坐進沙發裏。
他生氣了嗎？
林千願跟著興致不高，墻壁上的時鐘顯示時間還早，她此時此刻完全可以回房間補覺，但她毫無困意，腦海裏頭充斥著他剛才的模樣。
沒過一會兒，林千願把抱枕放回原位，氣憤到悶頭走動三個來回，實在氣不過，她板著張臉坐到沙發上，撥出去一個電話。
裴蘭清剛到律所，前臺接待的工作人員笑著朝他打招呼，他一邊頷首一邊按下接聽。
林千願冷著聲音，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故意的？”
裴蘭清無聲地笑了一下，坦蕩承認，“嗯。”
他還嗯，林千願轉瞬被氣笑了，忍了又忍，壓著聲音，“裴蘭清，耍我很好玩嗎？”
看她找不到話說的樣子很好笑嗎？虧她還在那裏自我反思，林千願此時此刻就想挖了他的眼睛，她什麽時候這麽窘迫過？
裴蘭清走近辦公桌，垂著眼眸，慢條斯理地解釋：“林千願，我不是在耍你，我對你也絕對沒有過這種想法。”
“我只是想要更了解你。”
說完，裴蘭清笑了笑，直白問道：“你呢？”
“……”
林千願拿遠手機，當即掛了電話。
裴蘭清聽見這個聲音，有些無奈，還有些懷疑自己今晚回家能否再見到她。
“裴律師，”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跟著傳來一道聲音，“外面有人點名找你。”
裴蘭清應了一聲，拿著材料去會見當事人。
林千願盯著已經暗掉的手機屏幕，忽然扔遠，隨意拿起一個抱枕，彎腰埋首，心臟仍然撲通撲通地狂跳著，極其心慌意亂。
他分明什麽都看出來了。
她要不是奔著更了解他去的，她做什麽要問他下班時間。
林千願直起身，丟開抱枕，怎麽回事？她怎麽覺得鼻間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溫暖幹凈的木質調，不容忽視地環繞於周身，久久不散，以至於回房後還有。
這套房子是待不下去了，她換好衣服，打電話讓陳叔接她出門。
秦一也在車上，門一打開，她便笑嘻嘻地湊上來，“林小姐。”
“嗯，”林千願神色淡淡地瞥她一眼，坐進車裏，遞過去一個袋子，“裙子下擺處沾了不少雨水，有點臟，清理的時候註意一點。”
秦一接下袋子，興沖沖地點頭，“好的。”
林千願微微闔目，平聲補充，“不是和你說，你記得轉告給阿姨。”
秦一剛提起的興奮勁頓時偃旗息鼓，對哦，林小姐現在不是她的雇主，她這次只是來旅游而已，很快便會離開。
秦一有點舍不得，再怎麽說，她也照顧了她七年，身體早已形成條件反應，不然她怎麽主動過來取衣服，甚至於腦子裏還在想著自己該如何處理裙擺水漬。
秦一努力地自我調節，轉頭望一眼，小聲詢問：“林小姐，您為什麽要帶著墨鏡啊？”
在她的印象裏，林千願很少攜帶配飾，除了一條手鏈，她戴的最多的便是耳環。
“……”林千願怎麽會和她說因為自己不敢在家裏多待，所以妝也沒來得及化就出了門，乘電梯時又意識到黑眼圈極其明顯，不得不重新上樓，找出墨鏡戴上。
秦一滿臉好奇地望著她。
林千願輕飄飄地嗯了一聲，“今天的太陽刺眼。”
秦一看了看窗外，聲音微弱，“林小姐，今天是個陰天。天氣預報顯示，有雨。”
陳叔對這孩子已經無語了，惹到林千願究竟對她能有什麽好處，他立馬出聲補救，“秦一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陳叔把詫異的語氣拿捏得剛好，不多不少，可信度非常之高，“我早上看的時候明明顯示晴天。”
秦一後知後覺地捂住嘴，臉色一白。
林千願拉下墨鏡，眼睛直視她的，接著又抵回去，笑著問：“你今天沒事？”
秦一害怕但誠實，“沒。”
林千願繼續笑，悠悠說道：“那就暫時別回去了。”
秦一手心發涼，抱緊袋子，“林小姐。”
林千願散漫地把袋子放到一邊，“別想太多，就是讓你幫我撐一天傘罷了。你不是說了嗎？今天有雨。”
林千願有些困頓，連帶著說話的語氣裏也有厭倦，減弱淩厲，“這點忙……”
“你難不成也不願意幫麽？”
“願意，我願意。”秦一以為是什麽呢，原來就這個啊。
“嗯，”林千願靠著椅背，再也不想出聲，閉眼休息。
秦一答應得非常爽快，真正去做的時候，她立馬明白林千願果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們倆有身高差，即使林千願穿的是平底鞋，她也矮了她半個頭，撐傘得踮腳，還要保證遮得均勻，以免雨水弄臟了她的裙子。
萬一她再借此要她賠，她怎麽可能賠得起。
林千願純當自己沒看見她那古怪的姿勢，走了幾步，她才從她手裏接下傘，把人送到車邊，吩咐陳叔送她回去，自己走進藝術園區內。
梁司禹見到她和見到人民幣一樣，站在毛坯房前熱情鼓掌，以歡迎她的到來。
林千願瞬時後悔摘了墨鏡，以至於都不能無語得很明顯。
梁司禹一臉驚訝地看著她走近，“你晚上還有夜班要上？”
林千願懶得搭理他，目不斜視地經過。
梁司禹自己安慰自己，“藝術家麽，作息不正常也正常，深夜才是靈感來源。”
他跟在她身後，持續向她描繪著工作室的未來藍圖，從樓下說到樓上，再說至閣樓。
林千願被他吵到頭腦發脹，實在受不了，皺著眉訓斥，“閉嘴。”
梁司禹識趣地閉上嘴。
林千願留他一個人站在這裏，自己單獨轉了一圈，對於這個選址還算滿意。
吃完午飯，林千願便回到家裏，如約給裴蘭清發去信息，許是在忙，沒得到回覆。
她扔下手機，洗澡，換上家居服。
房間內的那張桌子擺有物品，空餘地方不多，林千願巡視一圈，最終抱著畫畫工具盤腿坐在茶幾旁，隨手用發圈紮了一個低丸子頭，專心畫著工作室的裝修圖紙。
裴蘭清這邊剛談完，起身將委托人送至電梯門口。
他折回會見室，拿起手機回覆林千願的信息。
律所裏的一個實習生端著杯熱茶進來，笑到眼睛都瞇起，“師兄。”
裴蘭清擡頭望一眼，“有話不妨直說。”
實習生摸了摸鼻子，果然沒人能在他面前撒謊成功，“那個……”
他遲疑幾秒，試探開口：“師兄你真的結婚了啊？還是僅為避免異性接觸的一種推辭？要是這樣的話，你需要女朋友嗎？”
裴蘭清放下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為什麽這麽關心這個問題？”
實習生有苦難言，“我姐上次來給我送東西，無意中見到你了，回家後就……”
他都不好意思開口，跟著了魔似的，戀戀不忘，天天都想從他這裏取得聯系方式。他說人家已婚，可她不信，有理有據地反駁說結婚了怎麽沒戴戒指？肯定是說辭。他想想是有點道理，所以這才敢大著膽子把人攔下。
裴蘭清不強求他說完剩下的，有用的信息都在這裏，他合上筆帽，“不是推辭，是真的。”
實習生腦子轉得飛快，想起實習群裏的八卦，“你們真的吵架了？”
裴蘭清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澄清，“沒有，我們從不吵架。”說完這句，他拿著東西離開。
實習生暗暗吐槽，當然不吵架了，要吵誰能吵得過眼前人。
他昨晚在群裏就是這麽說的，偏偏他們說他不懂戀愛，感性上頭的時候，再怎麽理性都沒有用，連人回國了都不知道，他們表示很好奇，裴律師哄人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春夏的細雨終止於在夜裏。
裴蘭清停好車，乘電梯回家前看了眼時間，剛剛好是九點零五分。
在客廳坐了一下午的人也擡頭望向時鐘，他說大概九點鐘回來。
林千願擱下鉛筆，聽見密碼鎖的聲音，她也不知怎麽想的，循聲走過去，視線和剛開門的人撞了個正著。
她低下眼睛，再擡起，發現他依舊在看著自己，她被他看得心裏一緊，局促開口：“你回來了啊。”
“嗯，”裴蘭清忍不住笑了，關上門，換鞋進去，見人還呆在那裏，他走近，很是坦率，“你想我了嗎？”
林千願擡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其實還是有點不自在的，但裴蘭清擅長於表面功夫，繼續說道：“我還挺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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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便是他收拾餐桌, 而她在收拾行李。
林千願坐起身, 對著房間東看看西看看。
這間是主臥, 浴室就在房內, 方便她居住。床上用品全部都被人換新, 桌子上的物品都是她的，衣櫃裏也是她的衣物, 簡言之, 這屋裏儼然看不出他居住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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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餐桌旁,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主臥那邊, 門縫裏面沒有光亮，估計已經睡了。
裴蘭清低下頭，心不在焉地盯著杯面, 很長時間之後，他放下杯子，緩緩走至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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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蘭清蹲下身，將鞋子擺進鞋櫃，起身離開。
第二天早上，林千願準時出現在餐桌邊，只是哈欠連天。
她睡覺不認床，但認沙發，習慣於睡在小空間地方，對雙人床感到陌生，失眠到後半夜，意識混沌的時候又無比期待這頓早飯，所以強撐著眼皮訂了鬧鐘。
林千願慢騰騰地在嚼水煮蛋，忽然想到什麽，咽幹凈嘴裏的東西，自然開口：“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裴蘭清擡眸望向她。
林千願飛快地看他一眼，接著別開目光，“我就是……”
她話卡在這裏，剩餘的話全部吞進肚子，再也說不出來。
裴蘭清眼眸微動，不追問，斂眉回答：“今天會有點忙，大概九點這樣。”
林千願手上的勺子不停地在攪拌碗裏的南瓜粥，喝了一口，甕聲甕氣，“哦。”
裴蘭清看著她像是獨自生悶氣的樣子，覺得好笑，“你剛剛要說什麽？”
林千願有點語塞，她不是不想說嗎？為什麽還要問？
裴蘭清這次是真的沒忍住，輕輕笑出聲音，神情愉悅。
他第一次聽見有人和自己說這種話，而且是她在問，也不是什麽特別的話語，但就是十分動聽，字字敲入心底。
林千願放下勺子，半晌，惱羞成怒似的來了一句，“我就是想問，行了吧？”
裴蘭清默了默，“嗯，”他應完，反問回去，“你今天會一直在家？”
“不會，我要出門。”
“去哪裏？”
林千願想了想，發現自己也講不清楚具體地址，梁司禹只和她說他挑了一圈，還是認為城南的環境比較安靜，適於創建工作室，於是她誠實開口：“城南。”
裴蘭清點點頭，又問：“幾點回來？”
“下午。”
“下午幾點？”
林千願聞言思考自己瞧不上那個選址的概率有多大，倏忽察覺到異樣，她一臉冷淡，氣場全開，“你問這個幹嘛？”
裴蘭清低著眼睛，睫毛老老實實地垂著，說話的聲音很輕，“我不可以問嗎？”
林千願頓時噎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態度太差了，如鯁在喉，“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蘭清薄唇微抿，不說話。
林千願不大會哄人，半天，扯了扯頭發，壓住煩躁，“反正比你早。”
聽不見動靜，她再改口：“我現在也說不清楚，到家了會發信息給你。”
裴蘭清輕嗯一聲，安安靜靜地吃完早飯，將餐具清洗完畢之後，出門上班。
林千願張了張嘴，想不出能說的話，幹脆沒把人叫住，眼睜睜地看著大門在眼前合上，她拿起抱枕，垂頭喪氣地坐進沙發裏。
他生氣了嗎？
林千願跟著興致不高，墻壁上的時鐘顯示時間還早，她此時此刻完全可以回房間補覺，但她毫無困意，腦海裏頭充斥著他剛才的模樣。
沒過一會兒，林千願把抱枕放回原位，氣憤到悶頭走動三個來回，實在氣不過，她板著張臉坐到沙發上，撥出去一個電話。
裴蘭清剛到律所，前臺接待的工作人員笑著朝他打招呼，他一邊頷首一邊按下接聽。
林千願冷著聲音，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故意的？”
裴蘭清無聲地笑了一下，坦蕩承認，“嗯。”
他還嗯，林千願轉瞬被氣笑了，忍了又忍，壓著聲音，“裴蘭清，耍我很好玩嗎？”
看她找不到話說的樣子很好笑嗎？虧她還在那裏自我反思，林千願此時此刻就想挖了他的眼睛，她什麽時候這麽窘迫過？
裴蘭清走近辦公桌，垂著眼眸，慢條斯理地解釋：“林千願，我不是在耍你，我對你也絕對沒有過這種想法。”
“我只是想要更了解你。”
說完，裴蘭清笑了笑，直白問道：“你呢？”
“……”
林千願拿遠手機，當即掛了電話。
裴蘭清聽見這個聲音，有些無奈，還有些懷疑自己今晚回家能否再見到她。
“裴律師，”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跟著傳來一道聲音，“外面有人點名找你。”
裴蘭清應了一聲，拿著材料去會見當事人。
林千願盯著已經暗掉的手機屏幕，忽然扔遠，隨意拿起一個抱枕，彎腰埋首，心臟仍然撲通撲通地狂跳著，極其心慌意亂。
他分明什麽都看出來了。
她要不是奔著更了解他去的，她做什麽要問他下班時間。
林千願直起身，丟開抱枕，怎麽回事？她怎麽覺得鼻間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溫暖幹凈的木質調，不容忽視地環繞於周身，久久不散，以至於回房後還有。
這套房子是待不下去了，她換好衣服，打電話讓陳叔接她出門。
秦一也在車上，門一打開，她便笑嘻嘻地湊上來，“林小姐。”
“嗯，”林千願神色淡淡地瞥她一眼，坐進車裏，遞過去一個袋子，“裙子下擺處沾了不少雨水，有點臟，清理的時候註意一點。”
秦一接下袋子，興沖沖地點頭，“好的。”
林千願微微闔目，平聲補充，“不是和你說，你記得轉告給阿姨。”
秦一剛提起的興奮勁頓時偃旗息鼓，對哦，林小姐現在不是她的雇主，她這次只是來旅游而已，很快便會離開。
秦一有點舍不得，再怎麽說，她也照顧了她七年，身體早已形成條件反應，不然她怎麽主動過來取衣服，甚至於腦子裏還在想著自己該如何處理裙擺水漬。
秦一努力地自我調節，轉頭望一眼，小聲詢問：“林小姐，您為什麽要帶著墨鏡啊？”
在她的印象裏，林千願很少攜帶配飾，除了一條手鏈，她戴的最多的便是耳環。
“……”林千願怎麽會和她說因為自己不敢在家裏多待，所以妝也沒來得及化就出了門，乘電梯時又意識到黑眼圈極其明顯，不得不重新上樓，找出墨鏡戴上。
秦一滿臉好奇地望著她。
林千願輕飄飄地嗯了一聲，“今天的太陽刺眼。”
秦一看了看窗外，聲音微弱，“林小姐，今天是個陰天。天氣預報顯示，有雨。”
陳叔對這孩子已經無語了，惹到林千願究竟對她能有什麽好處，他立馬出聲補救，“秦一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陳叔把詫異的語氣拿捏得剛好，不多不少，可信度非常之高，“我早上看的時候明明顯示晴天。”
秦一後知後覺地捂住嘴，臉色一白。
林千願拉下墨鏡，眼睛直視她的，接著又抵回去，笑著問：“你今天沒事？”
秦一害怕但誠實，“沒。”
林千願繼續笑，悠悠說道：“那就暫時別回去了。”
秦一手心發涼，抱緊袋子，“林小姐。”
林千願散漫地把袋子放到一邊，“別想太多，就是讓你幫我撐一天傘罷了。你不是說了嗎？今天有雨。”
林千願有些困頓，連帶著說話的語氣裏也有厭倦，減弱淩厲，“這點忙……”
“你難不成也不願意幫麽？”
“願意，我願意。”秦一以為是什麽呢，原來就這個啊。
“嗯，”林千願靠著椅背，再也不想出聲，閉眼休息。
秦一答應得非常爽快，真正去做的時候，她立馬明白林千願果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們倆有身高差，即使林千願穿的是平底鞋，她也矮了她半個頭，撐傘得踮腳，還要保證遮得均勻，以免雨水弄臟了她的裙子。
萬一她再借此要她賠，她怎麽可能賠得起。
林千願純當自己沒看見她那古怪的姿勢，走了幾步，她才從她手裏接下傘，把人送到車邊，吩咐陳叔送她回去，自己走進藝術園區內。
梁司禹見到她和見到人民幣一樣，站在毛坯房前熱情鼓掌，以歡迎她的到來。
林千願瞬時後悔摘了墨鏡，以至於都不能無語得很明顯。
梁司禹一臉驚訝地看著她走近，“你晚上還有夜班要上？”
林千願懶得搭理他，目不斜視地經過。
梁司禹自己安慰自己，“藝術家麽，作息不正常也正常，深夜才是靈感來源。”
他跟在她身後，持續向她描繪著工作室的未來藍圖，從樓下說到樓上，再說至閣樓。
林千願被他吵到頭腦發脹，實在受不了，皺著眉訓斥，“閉嘴。”
梁司禹識趣地閉上嘴。
林千願留他一個人站在這裏，自己單獨轉了一圈，對於這個選址還算滿意。
吃完午飯，林千願便回到家裏，如約給裴蘭清發去信息，許是在忙，沒得到回覆。
她扔下手機，洗澡，換上家居服。
房間內的那張桌子擺有物品，空餘地方不多，林千願巡視一圈，最終抱著畫畫工具盤腿坐在茶幾旁，隨手用發圈紮了一個低丸子頭，專心畫著工作室的裝修圖紙。
裴蘭清這邊剛談完，起身將委托人送至電梯門口。
他折回會見室，拿起手機回覆林千願的信息。
律所裏的一個實習生端著杯熱茶進來，笑到眼睛都瞇起，“師兄。”
裴蘭清擡頭望一眼，“有話不妨直說。”
實習生摸了摸鼻子，果然沒人能在他面前撒謊成功，“那個……”
他遲疑幾秒，試探開口：“師兄你真的結婚了啊？還是僅為避免異性接觸的一種推辭？要是這樣的話，你需要女朋友嗎？”
裴蘭清放下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為什麽這麽關心這個問題？”
實習生有苦難言，“我姐上次來給我送東西，無意中見到你了，回家後就……”
他都不好意思開口，跟著了魔似的，戀戀不忘，天天都想從他這裏取得聯系方式。他說人家已婚，可她不信，有理有據地反駁說結婚了怎麽沒戴戒指？肯定是說辭。他想想是有點道理，所以這才敢大著膽子把人攔下。
裴蘭清不強求他說完剩下的，有用的信息都在這裏，他合上筆帽，“不是推辭，是真的。”
實習生腦子轉得飛快，想起實習群裏的八卦，“你們真的吵架了？”
裴蘭清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澄清，“沒有，我們從不吵架。”說完這句，他拿著東西離開。
實習生暗暗吐槽，當然不吵架了，要吵誰能吵得過眼前人。
他昨晚在群裏就是這麽說的，偏偏他們說他不懂戀愛，感性上頭的時候，再怎麽理性都沒有用，連人回國了都不知道，他們表示很好奇，裴律師哄人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春夏的細雨終止於在夜裏。
裴蘭清停好車，乘電梯回家前看了眼時間，剛剛好是九點零五分。
在客廳坐了一下午的人也擡頭望向時鐘，他說大概九點鐘回來。
林千願擱下鉛筆，聽見密碼鎖的聲音，她也不知怎麽想的，循聲走過去，視線和剛開門的人撞了個正著。
她低下眼睛，再擡起，發現他依舊在看著自己，她被他看得心裏一緊，局促開口：“你回來了啊。”
“嗯，”裴蘭清忍不住笑了，關上門，換鞋進去，見人還呆在那裏，他走近，很是坦率，“你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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