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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今天怎麽總是叫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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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今天怎麽總是叫她的名……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剛才提著裙擺的手自然垂在身側,並不介意裙下雨水。

裴蘭清停在原地,距離隔得遠了, 雨霧逐漸模糊人的視野, 直至她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打算回去。

途經林覆生的身邊,裴蘭清一眼認出他是誰,儒雅斯文, 通身的氣質與網絡上流傳出的照片別無二致。

不過既然林千願沒有向他介紹, 想必這些人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他認不認識都無妨。

裴蘭清朝林覆生禮節性地點點頭, 沒有久留。

林覆生反而回頭多打量了他兩眼。

這人看起來年紀不大, 一身的書卷氣,明顯的學生模樣。

林覆生自己經商數年, 少不更事的人在他面前多是緊張局促, 不夠大方,他卻能夠做到舉止有度, 不卑不亢,實屬難得。

林覆生始終知曉林千願有一位家教老師。

車禍過後,她僥幸撿回一條命,卻因雙耳失聰而無法覆學, 有一天她忽然要求他給她找一位家教老師。

林覆生現在都記得自己剛收到信息時的訝然,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畢竟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交流。

唯一的交流可能是他在意外發生之後曾去醫院探望過她, 那會兒她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發呆,他站在門外。由於他是她的法定監護人,醫生和他說, 她可能是出現了創傷應激障礙,情感疏離、容易受驚、變得孤僻,之後極易發展成為抑郁癥,這樣情況就變得極其糟糕,患者有很大概率選擇輕生。

只是要找一位家教老師而已,林覆生沒有理由不答應她這個要求。說到底,她是無辜的,於是他叫來助理,吩咐助理辦好這件事情。

助理後來向他報告具體情況,林千願拒絕助理事先挑好的幾個人選,要求自己選擇,助理也比對過基本信息,的確是她選的這位更加優秀,費用貴就貴一點。

裴蘭清,林覆生想起了他的名字。

林千願回到房間,將濕衣服換下來,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照常下樓吃晚飯。

臨走出房間前,她折回書桌,從玻璃瓶裏拿了兩顆糖果塞入口袋,然後才下樓。

今晚飯桌上的人格外齊全,林千願沒吃幾口便停住筷子,不放下,同時也不伸出去。她坐在長桌邊緣,無人在意到她的異樣。

林夫人笑了笑,溫聲細語地給她夾菜,林千願低頭看著面前的盤子,吃掉了她夾過來的這根青菜。

林覆生看了她們一眼,收回視線,一言不發。

飯後,堂嫂走到林千願的身邊,笑著聊起今天下午的那件事情,她有些尷尬,“自從孩子們把你叫成姐姐之後,我在教他們怎麽正確稱呼家裏人,沒想到他們活學活用得這麽快,誤會了你和老師的關系。”

林千願看著兩個孩子,轉述裴蘭清的那句,“沒有關系。”

林殊聽抓住林千願的裙子,瞇著眼睛在笑,“姑姑。”

堂嫂摸了摸林殊聽的頭,有人在叫她,她看過去,隨即不好意思地拜托林千願幫忙照看一下孩子,自己去去就來。

林殊聽抓著林千願的裙子不松手,一直在叫她,“姑姑,姑姑。”

林千願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喜歡抓裙子,但她也沒有叫她松手,而是摸到口袋,握緊糖,糾結了幾秒還是伸出手,“還給你們。”

她掌心裏一共躺著兩顆糖果,林殊聽和林殊衡各自拿了一顆,兩個孩子都被教得很有禮貌,很快笑著回:“謝謝。”

林千願放下手,僵硬著道:“不用謝。”

屋外的暴雨稍稍變小,車前雨刮器的擺動幅度隨之放慢,夜幕初上,車子才剛剛到達市區,這邊的道路開闊,不似山路。

陳叔松了口氣,無意通過後視鏡看到裴蘭清望著窗外出神,他笑了一下,“他們住的地方雖然安靜,但去哪兒也不方便,開車要開很久。”

說完,他又看他一眼,“蘭清,你是不是坐累了?”

裴蘭清回過神,笑著朝他搖頭,“沒有。”

陳叔知道他這孩子屬於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他看著他無精打采的模樣,有些不信,“你要是累了就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陳叔稍微調高空調溫度,繼續說道:“我以前送林小姐來這裏的時候,林小姐每次都是閉著眼睛坐完全程。”

似乎能想象得出林千願坐在車裏闔目休息的樣子,裴蘭清轉頭看著身邊,笑了笑。

陳叔見他喜歡聽這個,他想了想,自己也笑了,“林小姐好像特別愛在車上睡覺,從小到大都是,不喜歡睜眼,睜眼也就是盯著車窗外在看,從不主動說一句話。”

裴蘭清輕嗯一聲,幾秒後,他緩緩開口:“從小到大?那她以前經常來這裏嗎?”

前方路口亮起紅燈,陳叔踩著剎車,看著後視鏡,“不算經常,每年都只有過年前幾天會來一次。林小姐不喜歡來這裏,宋小姐也不喜歡林小姐過來。”

“宋小姐?”

路口的紅燈跳綠,陳叔松開剎車,換到油門,他一邊註意路況一邊笑著解釋:“宋小姐是林小姐的母親,她管林小姐管得很嚴,除了學校,林小姐平時哪兒也不能去,否則會受到懲罰。”

裴蘭清擰起眉頭,看著像是無法相信的樣子,“懲罰?”

陳叔聽見他這麽問自己,不及自己回答,他又問:“很嚴重嗎?”

“嗯,很嚴重。我記得林小姐有一次回家晚了半個小時,宋小姐便不允許她進入家門,讓她在門口站著反省。”

“那會兒剛過完冬天,春天才剛剛來到,夜裏溫度冷,林小姐穿得也不多,時間長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我瞧著心疼,試圖去和宋小姐解釋清楚緣由,林小姐卻叫我不要去,我問為什麽?林小姐低頭沈默,然後忽然看著我的眼睛和我說,如果我去了,她只會被罰得更久,所以不要去。”

那晚的天氣不似今天的狂風暴雨,但卻也是下著小雨,極其寒冷,風一吹,像是有萬根針頭刺進了人的骨頭裏。

陳叔每每記起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林小姐不僅不讓他去,而且還讓他離開。

陳叔哪能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裏,他擡頭看了一眼小樓,宋文慈就站在二樓落地窗前,靜靜地註視著樓下的一舉一動。

陳叔不敢再留下,只能離開,“我不知道林小姐那天到底站到多晚,以至於她第二天發了高燒。不過即便是病了,她也不願意待在家裏,寧願去學校。”

陳叔覺得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一個八歲的孩子病了,學校居然比家還要像家。

車子安安穩穩地停在帝都大學門口,察覺到後座的人一直沒有出聲,陳叔轉頭望過去,“叔是不是多話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這一回憶就沒收住。”

裴蘭清聞言擡起眼眸,淺淺地笑著,“謝謝您願意與我說這些。”

陳叔被他謝得莫名其妙的,但他話說得這麽好聽,他頓時又被哄得頭腦發暈,順著他的話說道:“不用謝,不用謝。”

裴蘭清臉上極淺的笑意消失,“您剛才提到的緣由,具體是指什麽?”

陳叔回想自己是在哪裏提到了緣由,倏忽想到,他拍了下大腿,緊跟著一聲嘆息,“那天下著小雨,林小姐的同學沒有帶傘。她應該是知道林小姐有司機,敲響車窗,詢問林小姐能不能送她回家?林小姐沒有拒絕,因此才會晚半個小時。”

陳叔有點難過,知道自己多話也硬要把話說完,“其實林小姐不是一個願意管閑事的人,雖然這麽說不好,但她似乎從小就不喜歡與任何人接觸。”

“我當時問她,怎麽會願意要繞那麽遠的路送她回家?林小姐只和我說了一句,她衣服濕了,她應該很冷。”

裴蘭清點點頭,強撐著笑容向他道謝,其餘什麽都沒有說,他打開車門,下了車。

不過是晚了半個小時,她卻要被一直罰站,她說她好像沒有家,她說她的母親死於自殺,她回答說自己的耳朵也與母親有關。

導員當初只和他解釋她的耳朵是因為意外,他這時根本無法想象這個意外的真實面貌會是什麽樣子,她的耳朵究竟是如何變得聽不見的,聽不見之後,她一個人又是怎麽度過來的。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不停地振動,裴蘭清站定在學校門口,接通電話。

林千願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她把毛巾隨意搭在頭上,笑瞇瞇地開口:“裴老師。”

“嗯。”裴蘭清輕聲答應。

她講話的語調聽起來心情不錯,可又長久不說話,於是他笑了笑,主動問道:“怎麽了?”

林千願沈吟一會兒,隨之又是巧笑嫣然的模樣,“裴老師,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飯?”說完,她自己提前補充,“我們不在外面吃,就在你的學校。”

林千願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心裏有底氣也有一點點的忐忑,“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飯?”

可能連一秒鐘都沒有,她聽見對面的人回她,“好,和你一起吃。”

林千願揚了唇角,偷偷在笑,沒過多久,她扯下頭頂的毛巾,任由碎發亂糟糟地趴在額前。

“你……”林千願張了張嘴,隨之合上,決定再給他一會兒反應時間。

她不說話,他也沒說,電話安安靜靜了許久,除了雨聲與他的呼吸聲,她什麽都沒聽見。

林千願有點不開心,臉上郁悶,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下去,“你怎麽都不問我為什麽要找你吃飯?”

裴蘭清聽清她的話語,眼神稍稍閃動一下,微微低著頭,無意識地重覆她的話,“為什麽?”

林千願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既然他問了,那她就勉為其難地回答一下吧,“我去練畫,我現在的美術老師在那裏。”

她這麽解釋完了,電話重新安靜下來,林千願拿遠手機,確認真的是正在通話中,她又有點不開心了,正打算說點什麽時,她聽見對面的人忽然開口:“林千願。”

他今天怎麽總是叫她的名字?

林千願眉頭稍蹙,雖然她也很想晾他幾分鐘,但是她已經有了條件反射,“幹嘛?”

裴蘭清低垂目光,良久,閉著眼睛笑著道:“沒什麽。”他自然轉移話題,“你明天幾點鐘結束?”

林千願聽見他刷卡進入校園的聲音,想了想,“我還不知道。”她覺得自己有些冒失,“有可能會很晚,錯過午飯時間怎麽辦?”

裴蘭清遲疑了一下,轉瞬笑起來,“沒關系,你結束的時候發個信息給我,我明天沒課,會一直等你。”

“哦。”林千願掛了電話,她放下手機,手不自覺地摸上耳朵,總覺得耳後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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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他今天怎麽總是叫她的名字?

答:因為他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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