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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你陪我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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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你陪我一起吃。】……

林千願:【一般。】

裴蘭清預先準備的解釋話語停留在待發送的對話框裏。

他問出口的這句話其實是個肯定句, 關系不好也不會頻頻來醫院探望她。他在明知故問,他想借此契機了解得更多。

因為他並不熟知她的背景與經歷,似乎除了她這個人以外, 其餘盡是空白。在他們相識以前, 她不可能不與其他人往來,擁有固定的交友圈和人脈網,這很正常。

私以為不帶任何的個人情緒,可如今見到她如此回覆, 心中竟還是生出幾分微妙情愫。

七情六欲, 無人能夠免俗。

林千願這回又是等了他很長時間, 滿臉困惑地鎖屏手機, 再次打開。

腦子裏猝不及防地想到自己用來和他拉近距離的話語, 那會兒,她和他說自己沒朋友。

為了前後貫通, 林千願大言不慚, 挑揀著能講的實話講出口,【他是我同學。】

【一個班的嗎?】

【嗯, 但他不是藝術生。】

裴蘭清不好轉移話題深問,點開她發過來的這份試卷,完整掃視一遍。心裏大致有了估量,【一個小時後發你。】

林千願笑著點頭, 【好。】

梁司禹不明白她為什麽抱著手機傻樂, 他只是要道出一個事實, “林千願, 你這樣看起來整個人都不太聰明。”

林千願輕嗯一聲,心情仍是大好,她放下手機, 轉述道:“一個小時。”

梁司禹張大嘴巴,一臉震驚。他沒記錯的話,正常的數學考試時間不是兩個小時嗎?

這張試卷的難度又不低,梁司禹撇撇嘴,“不信,他當他是誰啊。”

“他是誰啊?”

林千願來了興趣,擡起眼睛,說話的語調慢慢悠悠,“我老師。”

“……”梁司禹捂住自己的耳朵,“好了!我不想聽!”他抱著試卷遠離她,臨走前,還順走了兩個橘子。

梁司禹坐在病房角落的單人沙發裏,剛彎腰動筆,病房門上的磨砂玻璃便顯現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他轉頭去看。

下一秒,門被人敲響。

林千願循聲望過去。

梁司禹與她對視一眼,起身過去開門。不及他按下門把手,外面的人已經自顧自地走進來。

林千願察覺到這個動靜,蹙眉,神色略微不悅。等到看清楚進來的人,她冷笑一聲,笑意很淡,剩下的冷嘲愈發不加遮掩。

林夫人顯然不明白梁司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梁司禹也同樣困惑,不過他很快將其藏住,微微彎身,恭敬問候她,“季阿姨好。”

林夫人稍稍頷首,“你好。”

梁司禹側身讓她進來,林夫人坐到林千願的床邊。

梁司禹左看看右看看,眼見情況不對,他適時尋了理由離開,“我下去買杯飲料,你們聊。”

林千願沒開口,林夫人反而朝他笑了笑,溫聲說道:“去吧。”

梁司禹偷偷瞥向林千願,她臉上瞧不出什麽情緒,誰也沒看,緊緊盯著床尾。

越是平靜心裏便越有事,這說明她現在的心情很差。

再瞥向林夫人,林夫人仍然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卻無由令人感到冷顫。

氣氛僵持不下,梁司禹提著一顆心臟出去,關上門。

房間裏,林夫人的目光低了低,看見病床桌子上擺著的試卷,她不問,也不多關註。她來到這裏,只是要和她說出自己想說的,“等你出院後,你就住回林家。”

林千願揚唇笑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憑什麽?”

她不問她為什麽,而是在問她憑什麽。

她是一個擁有獨立思想的人,具有主體性,從來都不是什麽招之來揮之去的東西。自己已經去過一趟鬼門關,宋文慈給她的那條命早已被她親自取走,現在這條命是她自己的。

林千願沒什麽耐心和眼前人迂回,直截了當,“不去。”

林夫人微微挑眉,她雖然內心清楚林千願並不是一個溫順聽話的乖巧小孩,但她這般盡顯鋒芒的樣子,她也還是第一次見到。

林夫人不急,臉上依舊帶著笑意,“我已經和老太太說過了,老太太同意你住進來。”

“就當我不是你的母親,她也算是你的祖母,是你的長輩。她的話,你也不聽嗎?”

林宅不止住了林覆生,還有林老太太另外兩個兒子,嫁出去的女兒離得也很近,時常回來。如此多的人全部知情,相當於林夫人這次是有備而來,早已把自己架在眾目睽睽的高臺之上,先斬後奏。

林千願理清這一點,不由得勾起一抹譏笑,隨即沒了笑意,語氣平靜地問道:“你覺得這有意思嗎?”

林夫人沈吟一會兒,嫣然一笑,也算得上是坦誠相對,“於我有用,便是有意思。”

她講得明白,她只是要利用她。

林夫人要說的已經說完了,站起身,四處打量著,“住得還習慣嗎?”她彎下腰,握住林千願的手,低頭細細地看著,柔聲開口:“瘦了。”

“你該早些出院的。”

林千願嘗試收回手,林夫人動作比她先一步,一下握得很緊。

林千願不卸力,接著往外抽。

林夫人擡起頭,與她對視。她眼裏都是刺,倔強氣傲,看得出是個難以管教的性子,不會輕易低頭服軟。

這一點真是和宋文慈萬分不像,宋文慈見到她只會自卑,哪敢這麽看著自己。

林夫人絲毫不介意,垂眸笑了笑。

林千願掙脫開她的手,力道不小,把她帶的晃了一下。

林夫人不生氣,笑意不消,擡手,用拇指指腹撫摸她的臉頰,“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你可千萬別忘記了,知道嗎?”

林千願低下眼,瞥向她的手。

林夫人剛好收回,“好好休息,等能夠出院那天,我會來接你。”說完,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轉身離開。

梁司禹拎著兩瓶果汁坐在門口,見她出來,他立即站起身,禮貌送別。

林夫人多打量他幾眼,心想這會是梁家教出來的孩子,很有涵養。她按下電梯,從包裏拿出手機,撥出去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人接通,電梯門也恰好在此時打開。

林夫人走進去,門自動合上,狹小的封閉空間裏回蕩著她一個人的聲音。

“喬瑜現在不是退而求其次,一心只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夠進入林家嗎?”

林夫人垂首而笑,柔柔的嗓音顯得陰沈,溫婉的皮囊之上也有了陰翳,“可以。”

林夫人涼涼開口:“你讓她先去死,等她死了,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

林覆生在另一邊氣罵道:“季懷君,你是不是瘋了?”

季懷君的嘴角始終掛有冷笑,“是嗎?”

電梯在下一個樓層打開,有人上來,季懷君往後退了幾步,和聲和氣地道:“別這麽說話,畢竟你還好好的。”

梁司禹轉移放在林夫人背影上的視線,抱起果汁,快速躲進病房。他順了順胸口,心有餘悸,“林千願,我怎麽覺得這林夫人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啊,有點嚇人。”

梁司禹邊說邊轉過身,床上沒人,他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著,轉至衛生間,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林千願像是剛洗完臉,臉上還掛著水珠,梁司禹走近幾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按照自己對她的了解,他問她,“林夫人碰你臉了?”

林千願默不作聲,繞過他重新上床,“關心我來了。”

“關心你?”梁司禹一臉懷疑,跟在她身後,追著問道:“具體什麽情況?”

林千願避重就輕地提了幾句,梁司禹氣得把果汁放下,義憤填膺,“我就說我媽那天為什麽是從老太太嘴裏知道你要做手術,原來是早有預謀。”

“林夫人為了利用你,讓你住在林家,林家那麽多人,對於他們會怎麽看待你,她當真一點都不知情?”

林千願又不像林季徽,自小在林家長大,她於林家那些人而言,連臉熟都混不上。

林千願面色如常,甚至因為眼睫毛上的水珠不小心滴進眼睛,本能地擡起袖子擦了擦。

梁司禹對她無語了,這人不會用毛巾?他給她抽了張餐巾紙。

林千願隨意起來的時候真的很隨意,用不著他遞過來的紙巾,她已經用病號服把自己擦幹凈了,一點都不講究。

她心態良好,“管她知不知情,反正我隨便他們。”說完,林千願拿起筆,埋頭寫題。

這場景看得梁司禹良心發痛,為了照顧她的面子,他放低聲音,委婉道:“林千願,你最近在生活上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比如……很缺錢?”

梁司禹眉頭緊擰著,糾結於自己應該借她多少比較好。

林千願啪的一下放下筆,定定凝視他,“我現在在履行契約,你懂不懂?”

梁司禹何時看過她這樣委曲求全過,他看不下去了,越看越心酸,“要不十萬?”

林千願的手機振動兩聲,她命令他暫時閉上嘴,自己去查看信息。

兩張圖片,是裴蘭清發過來的答案。

林千願算了下時間,一個小時多三分鐘,她沒說謝謝,而是說道:【請你吃晚飯。】

裴蘭清的註意力沒放在“請”上,【你能去人多的地方?】

她耳朵會受不了。

林千願想想也是,【我可以點外賣。】

回憶起她對貨幣的計量單位,裴蘭清婉拒。

他很少會拒絕自己,林千願的嘴角拉平,【為什麽?】

裴蘭清直言不諱地說出理由。

林千願板著一張臉沈思,試探開口:【那我讓阿姨送飯過來?你陪我一起吃。】

裴蘭清這次答應得倒是很幹脆,【好。】

林千願扔下手機,不是很能理解。

這人怎麽回事?花錢的不是她嗎?怎麽被拒絕的還是她?

林千願琢磨半天也沒琢磨出來他是怎麽想的,只好暫時放棄,抓過數學試卷,開始抄寫。

梁司禹還在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聊,她叫他打住,自己不借錢。想到這個,林千願忽然停下筆。

早知道不寫兩份遺書了。她給裴蘭清的那封上僅僅寫有她書櫃裏一本書的書名,真正的遺書被她夾在那本書裏,裏面寫明了她的資產明細。

本來都是打算拜托他幫忙將這些錢一並捐掉,就當她是在做好事,積點陰德,投胎的時候多多照顧她一點。

林千願無精打采地嘆了一口氣。

要是沒寫兩封,只寫一封遞給他,他也能夠打開看看,便能明白她真的不缺吃飯那點。不過她也明白,他是不會做出拆人信件這種事情,無言的,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梁司禹打開購物袋,將買來的胡蘿汁送給她,長時間沒等到她接,他轉過頭,滿眼納悶,“你想什麽呢?”

林千願接過胡蘿汁,“沒什麽。”

梁司禹給自己買的是橙汁,打開喝了一口,“你下面準備怎麽辦?”

他猜她不會無動於衷。

林千願擰開瓶蓋,沒喝,又給擰回去了,“她想讓我住,那我就住一年。”

梁司禹差點把嘴裏的果汁噴出去,他嗆住了,別過頭,一直咳嗽,“就這樣?”

“你真準備以後住在林家?”

林千願輕笑一聲,從容不迫地澄清,“我說了,就住一年。”

林夫人走前提醒她,她還欠她一筆人情,所以她打算這次一並還清,至於之後……

林千願扯了扯嘴角,神色忽的悠閑起來,“我可沒心思和他們演什麽親情戲碼。”

“什麽意思?你要從裏面脫身?”這不比梁夫人追的電視劇還精彩,梁司禹興致勃勃地接下去,“怎麽說?怎麽說?”

林千願俯下身子,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當然是拉著大家一起去死啊。”她一臉正經,眼睛裏的笑意一閃而過,微不可查,“大家都別活了。”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梁司禹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林千願!”他一個沒忍住,直呼出她的大名。

林千願懶洋洋地坐直身體,打不起什麽精神,氣場仍然強大,“我能聽見,你不用說得那麽大聲。”

梁司禹一時郁結,來來回回走動半天,站定到她身邊,“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法律?”

多稀奇,林千願支著下巴,眨了眨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梁司禹見她這副不知悔改的樣子,恨鐵不成鋼,“你這是犯法的,你能懂嗎?!”

“哦,可我也死了啊,我還用擔責任嗎?”

“是哦。”

梁司禹坐下來,像是被她說服了,“你也死了,那你……”

他突然轉過臉,直盯著她,滿臉幽怨,“你真當我傻啊?”

林千願收回手,笑著搖搖頭,隨之,她收起笑容,“我就演一年。”

“一年之後,我找人替我演。”

“誰啊?”

林千願把桌上的胡蘿汁倒過來,一瞬間,波瀾四起,橙色的汁液流過瓶壁,重新聚集到一起。

林千願盯著這暖色看了兩秒,沈了聲音,緩緩開口:“林季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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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梁司禹:“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法律?”

林千願:“說點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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