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小小姐,您要不要見見……

關燈
第33章 第 33 章 【小小姐,您要不要見見……

晚上十一點左右, 手術結束,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從裏面走出來。

吳媽驀地停住腳, 上前幾步, “醫生,”她的嗓音在發抖,“請問我家小姐的情況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舒了一口氣, “手術一切順利, 但接下來的24小時是關鍵期, 需要重點觀察患者是否出現面神經損傷或者顱內出血。”

吳媽的腿瞬間軟了, 醫生見狀寬慰了她幾句, 見她沒那麽害怕了,他才離開。

梁司禹扶著吳媽坐下, 吳媽誠惶誠恐地擺手拒絕, 勉強擠出一抹笑,“謝謝您, 我沒事。”

梁司禹也是太久沒開口了,神經長時間地緊繃著,倏忽放松下來,他遲緩搖頭, “不用謝。”

林千願身上的麻醉沒退, 還在手術室裏。時間太晚, 吳媽詢問梁司禹要不要先行離開?

梁司禹婉拒, 一直在外面坐到林千願轉進重癥監護室,他才聯系司機回家。

帝都的春天即將真正到臨,氣溫逐漸回升, 病房外的玉蘭開得正盛,風一吹,簌簌作響。

陳叔又一次送吳媽來到醫院,他習慣性地問道:“今天能探望林小姐了嗎?”

林千願已經在重癥監護室裏住了三天,完全禁止探視。吳媽整日以淚洗面,她不懂醫療流程,她只明白,住在這種病房的病人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林千願是她看著長大的。

吳媽低下頭,避免別人看見她的眼睛,“快了,”說完,她走進醫院。

吳媽坐在病房外的家屬等候區,什麽也不做,僅是留在這裏陪伴,慰藉心靈。

中途,季院長來過一次,吳媽知道他與林千願的關系,起身問好。

季院長看她一眼,良久,撫慰一笑,“暫時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最遲明天,她便會轉入普通病房。”他似感慨般地來了一句,“這孩子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

吳媽怔楞著聽完,連連彎下身,向他表示感激,“謝謝,謝謝。”

護士照例進去記錄林千願的生命體征,放下記錄表,用手指按壓的方式檢查她的面部神經。

林千願醒了,睜著眼睛,眼角微微濕潤。她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回到車禍那天。

大年初六,這是宋文慈的生日。中午十二點多,她坐在閣樓,發信息和梁司禹商量著今年該送什麽禮物。

梁司禹:【你真的要送?】

宋阿姨每次都不喜歡林千願送的東西,林千願嘴上不說,心裏卻特別沮喪。

林千願放下筆,咬牙切齒地發過去一條語音,“梁司禹,你有沒有搞錯?她是我親媽,該有的儀式感還是要有的吧?”

梁司禹聽完頓時汗顏,他還能夠說些什麽,幾秒後,他又聽見林千願頗不在乎地補充一句,“就當我孝敬她每年都願意養我嘍。”

“承蒙不棄。”

養?哪有母親是這麽對待自己親生孩子的?梁司禹憤憤不平,“你也真是好養活。”

林千願:【不然怎麽辦?】

“……”梁司禹一時竟無言以對,她說的有理,於是他絞盡腦汁,提供一個建議,“送蛋糕?她不要,你還能留給自己吃。”

“蛋糕?宋女士不得殺了我?”

梁司禹給她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包,【怎麽會?全世界過生日的人都吃蛋糕。】

哦,對,她這個唯身材主義者從來不碰這些。

梁司禹繼續給她發加油,【記得讓商家多送點蠟燭,用來許願。】

【全世界過生日的人都會許願。】

梁司禹:【不過你這邊不一樣。】

林千願:【?】

梁司禹:【殺你的時候比較方便,因為燭光很亮,人能看得清。】

“……”林千願真的不想罵人,可她對面這個壓根不是人,【滾。】

梁司禹抱著肚子,笑得樂不可支。沒過一會兒,他看見林千願發來一張圖片,【已下單。】

梁司禹挑了下眉,連發三個讚。

林千願走出閣樓,打算回臥室午睡完再去取蛋糕。路過宋文慈的房間,她不覺往那邊看了一眼,房門仍舊緊閉。

自從林覆生不再一周三次來這裏後,林千願時常聽見他們在電話裏爭吵的聲音,後來,爭吵聲就變成了宋文慈一個人的暴躁狂怒。

畫室的地上鋪滿林覆生新情人的照片,每一張都被人用腳踩過,沾滿了絳紅顏料。

林千願轉回頭。

她這才意識到,宋文慈已經一天一夜都沒有走出房門,小樓裏面格外安靜。

也不算太不尋常,她關上門,躺到床上休息。因為害怕自己睡過頭,林千願在睡前訂了鬧鐘,沒等聽見鬧鐘響聲,她已然睜開眼,望向自己的床邊。

果不其然,宋文慈就坐在那裏,看她醒了,她朝她伸出手,準備輕撫她的臉龐。和以前的每一個日夜一樣,林千願下意識地別臉躲開。

這回,宋文慈沒有強迫她,慢慢停下,收回手。離開之前,她扔下一句,“你陪我出去一趟。”

林千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閉上眼,不動聲色地緩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兒,仿佛很鄭重,不滿意林千願穿的衣服,她便自己去給她挑。挑完,她把林千願按在梳妝臺前,替她化妝。

宋文慈溫和的時候滿目皆是柔情,似水,體貼地照料到她每一處。

林千願的手機收到“蛋糕已做好”的提醒,她和宋文慈說自己落了東西在一樓,還沒想好具體該怎麽編,宋文慈卻也不多問,只是俯身替她戴好耳環,“去吧。”

林千願去了後院,打電話和蛋糕店的老板溝通,她說自己得晚點才有空去取。老板很好說話,表示蛋糕會保存完好,直至她過來。

林千願笑了笑,說了句謝謝。

老板回說不用謝,並祝她生日快樂。

林千願沒有多解釋,掛斷電話。

一邊的吳媽放下蝴蝶蘭,好奇地看過去,“小小姐,您是不是買了什麽東西要送給小姐?”

林千願眼眸忽亮,似小朋友一般,幼稚地趴到她耳邊,放輕聲音,偷偷和她講:“阿姨,您得替我保守秘密。”

吳媽點點頭,極為配合,“您說。”

林千願彎了眉眼,坦誠告知,“是生日蛋糕。”

吳媽聞言,不禁誇讚說:“蛋糕好啊,這下也像是在過生日了。”說完,她笑著問她,“您和小姐今晚是不是不回來吃飯?”

林千願也不清楚,宋文慈之前過生日的時候都是和林覆生在一起,但她猜測是這樣,所以她重重點頭。

吳媽的視線在她身上繞了一圈,“小小姐,您今天很漂亮。”

林千願低頭看了看自己,宋文慈沒有強制她穿上旗袍,而是挑了一身白色緞面長裙,僅領口綴有一圈珍珠,其餘再無任何裝飾,腰線收緊,很素很簡約,同時也最能襯托出她的氣質,端莊高貴。

林千願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耳環,難得羞赧,不說話。

吳媽註意到宋文慈已經下樓,笑著催促,“快去吧。”

“嗯,”林千願轉過頭,輕輕提起裙擺,邁上臺階,推門出去。

宋文慈沒有聯系陳叔,她自己開的車,林千願坐在副駕駛上,望著窗外。

華燈初上,一盞又一盞的路燈從她眼下溜過,已經出來很長時間了,眼看宋文慈打算返回,林千願放在腿上的手忽而攥緊,隨後松開,她鼓足勇氣叫她,“媽媽。”

這條回家的路很偏,夜色濃墨的時候,不存在星點光亮。

蛋糕店快要關門了,林千願面對著她,“我今晚……”

開車的人突然猛踩油門,車速一下提起,快到林千願來不及反應,車頭猛地撞向路邊護欄,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在天旋地轉,耳邊響起一陣爆鳴聲,沖擊力極為強大,震到人無從選擇般地被命運狠狠摔到地上,毫無還手之力,直到被碾至粉身碎骨。

“林千願,我只有你了。”

護士伸手在林千願的面前晃晃,測試她能否照常閉眼,以確認面神經是否損傷。

林千願再次合上眼睛。

這一次,她看見了蹲在梧桐樹下、笑著在餵妹妹的裴蘭清。

第二天中午,林千願轉到普通病房,不過她只允許吳媽進來,其餘誰也不可以。

她的樣子不好看,狀態也不好,初初聽見聲音,耳鳴得很厲害,腦袋裏噪音明顯,以至於吞咽口水都要小心翼翼,聽不得那般黏膩的回響聲,在耳邊無窮放大,頭痛欲裂。

林千願趴到床邊嘔吐,胃裏沒什麽東西,只能幹嘔。

吳媽心疼地輕撫她的背,“小小姐,”她不停地喚她,聲音裏面有著哽咽。

林千願重新躺回去,虛弱無力,胃壁好似灼燒,她卻硬生生地扯出一抹笑,“我還活著,所以您能先別哭嗎?”

吳媽憋住氣,用袖口擦擦眼睛,“好的。”

林千願讓她回去,吳媽拎起飯盒,從病床到門口的這段距離裏,她頻頻回過頭,明顯有話要說。

林千願叫住人,吳媽很快折回來,心理建設半天,終於敢拿起筆,【小小姐,您要不要見見裴老師?】

林千願眼眸微擡,緘口不語。

吳媽見狀,一鼓作氣地把話寫完,【我和每一位來這裏的人都說過,您不許別人進來,等您方便的時候,我會再聯系他。】

吳媽擡起頭,看了林千願一眼,【但只有裴老師每天中午都會來,他讓我別和您說,可我,】

吳媽猶豫了幾秒,林千願盯著她,冷冷開口:“所以你為什麽不聽他的?”

吳媽惴惴不安地垂首,繼續寫道:【我覺得裴老師真的很關心您,即使您不見他,他也會獨自在外面待很長時間。】

吳媽有時看著也心疼,這孩子就一個人坐在那裏,弓著背,默默無言。

林千願轉過臉,窗外的望春玉蘭已經雕謝,枝頭上換了白玉蘭,潔白無瑕,她開口:“你回去吧。”

吳媽不敢久留,收起紙筆,快速走出病房。她打開門,目光倉促地和裴蘭清對視一眼,飛快低下頭,惶恐離開。

林千願找到手機裏的聊天軟件,最新消息還滯留在三天前,梁司禹問她,他什麽時候才能進去?自己已經連著吃了那麽長時間的閉門羹。

林千願:【再說。】

梁司禹:【那我得請多久的假?】

林千願冷哼一聲,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你是不是不想上學?】

梁司禹:“……”

這人嘴巴是泡過孔雀膽嗎?怎麽這麽毒。

恰好,梁司禹的耳邊響起梁夫人的聲音,字正腔圓,“梁、司、禹!”

梁夫人揪著他的耳朵,氣沖沖地吼道:“你再不給老娘滾回學校,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打進醫院?”

“媽媽媽,”梁司禹嗷嗷叫,捂著耳朵,眼神幽怨地看著她,“您可是一位優雅的女士,怎麽能夠如此講話?一點都不適合您。”

“是嗎?”

梁夫人極為優雅地笑了笑,落座在他身邊,微微啟唇,“梁司禹,如果你再不給本宮滾回學校,信不信……”

梁司禹放下手,仰頭望天,徹底服氣,“好了,我知道了。”

他最後給林千願回:【已被流放。】

林千願關掉和他的聊天記錄,抿了抿唇,眼睛直盯著列表最上方。

他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麽想不到發信息來問。

林千願眉間微蹙,眼睛裏全是不解,聊天框打開又關閉,再打開,頁面停留許久,終究還是一片空白。

裴蘭清坐在椅子上,一條一條地回覆張樹芮的信息。

張樹芮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麽,除了上課,課外幾乎見不到他人,連系裏的辯論賽都推掉了,不能看見裴蘭清一人獨戰群儒,他對此深表遺憾。

畢竟大家已然達成一個共識,裴蘭清一起立,場上其他人都得把心提到嗓子眼裏。

他這人讀過不少書,知識十分淵博,非常善於解構各種各樣的辯題,觀點犀利,喜歡提前堵住對手後路,滴水不漏。不僅如此,他還擅長抓人漏洞,精準踩住痛點。

按道理來說,像他這樣進攻性太強,容易招來仇恨,可偏偏他這個人全程溫文爾雅,有禮貌有分寸,可退可進,結辯時更顯隨和一面,辯詞聽起來如同在聽散文,如沐春風,盡顯謙謙君子之氣概。

張樹芮聊到最後提了一句,【今天辯論結束時,秦老師讓我把你的聯系方式推給他,我給了,和你說一聲。】

裴蘭清查閱了好友申請,暫時沒有新信息,他退出來,回覆:【好。】

裴蘭清收起手機,擡起眼,倏忽聽見一陣敲門的聲音,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仿佛是在替他確認,病房的門把手上下動了幾次,稍稍打開一條門縫,不過也僅僅止步於此,裏面的人沒有選擇繼續開下去。

透過磨砂玻璃,林千願看見他在靠近,她松了手,悶悶開口:“我現在特別難看。”

裴蘭清還沒怎麽反應過來,腦子裏只一遍接著一遍地重覆她說話的聲音。

門後又傳來一句,語氣聽起來很是別扭,“你為什麽都不回我?”

“哦。”

他僅是聽見她在問他,本能回應,轉瞬卻忘記她問了什麽。

林千願不悅、不滿、還有點傷心,“你為什麽都不誇我?”他之前說過,她很漂亮。

裴蘭清徹底回過神,眉眼浮現出一絲笑意,彎下身,溫聲問道:“你可以聽見我說話嗎?”

林千願的聽力還在恢覆期,對人聲的辨別很是模糊,傳進耳朵裏的聲音太多,她容易抓不住重點。還好,此時的世界很安靜,足夠她勉強聽見他低聲講話的聲音。

“不可以,”她還是有點氣。

裴蘭清笑了,知她故意這麽回,他也不惱,身子抵在墻上,溫聲再重覆一遍。

林千願輕嗯一聲。

說實話,裴蘭清連她的輪廓都看不清,暖色的病號服剛好與磨砂玻璃重疊,他都不清楚她具體站在哪兒。

即便這樣,他依舊正色地看著眼前的這塊玻璃,聲音如他這個人,溫潤幹凈,“林千願,”他與她說:“你很漂亮。”

-----------------------

作者有話說:梁司禹:可惡,為什麽我是高中生?這樣我也能在門口。

作者:(語氣弱弱)就算你不是又能怎麽樣,就算你在門口又能……(已被強制閉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