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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你想不想吃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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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你想不想吃烤紅薯?】……

說完, 她把羽絨服的帽子兜在頭上,動作粗魯地抽緊兩端繩子,沒好氣地說:“行了吧。”

林千願走在前面, 落在後面的人呆滯幾秒, 隨即很快跟上,他眼裏蘊有淡淡笑意,無聲道:“行了。”

小樓附近有一個商場,商場負一層便是大型超市, 距離這兒有兩條馬路那麽遠。

他們選擇步行過去。

在家裏沒感覺, 出來才知道冬天的暖陽都是騙人的, 風很大, 吹在人臉上如同刀割。

林千願被寒風吹得咳嗽一聲, 她走在路裏側,低頭踩著路邊未化幹凈的薄雪。

還沒踩盡興, 兩人走到了超市, 林千願摘下帽子。進入裏面,裴蘭清負責挑菜, 她負責回應“吃還是不吃”。

肉類沒有分歧,通過這幾天相處,裴蘭清已經摸清楚林千願的吃飯喜好。簡單來說,挑食但挑得不厲害, 非要量化的話, 大概是五口肉裏夾小半口素菜。

逛到蔬菜區, 上面的標價令裴蘭清暗自咂舌, 不過是在名稱前加了精品二字,價格也隨之翻倍。

他推著車停在青菜面前。

林千願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看一眼, 不等他問,自己先開口:“不吃。”

裴蘭清挑好一盒青菜,淡聲回應:【是配菜。】

林千願不懂做飯細節,他這麽說,她也沒法說不要。

超市生鮮區的人流量主要在上午,人來人往,在不熟悉的封閉空間裏待得久了,林千願沒有安全感,不適應,本能地依著裴蘭清站好。

周圍應該很吵,多數人的嘴巴都在動,臉上的神色各有不同,或有對菜品嫌棄,或有對價格惋惜。剛出門的興奮勁隨著靴子底下的雪珠融化,林千願的心裏愈發想要回去。

胳膊被人輕輕抵了抵,她看過去,裴蘭清一手舉著番茄一手打字,【你想吃西紅柿炒雞蛋嗎?】

林千願不喜歡西紅柿,一秒都沒猶豫,“不想。”

“哦,”裴蘭清點點頭,還是將一袋西紅柿放進購物車裏,隨之他推著車往前走,繼續逛。

林千願一臉的不可置信,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自己不是說了不想嗎?

眼看他要走遠,她快走幾步到他身邊,心裏哪還有地方想著回不回家,肚子裏面全是憋悶。

林千願覺得自己該冷靜,於是她沈住氣,等到理智得憋紅臉,她才按耐不住地將人按在原地,“我剛剛說我不想。”

“嗯?”

裴蘭清在挑可樂,聞言看向她,面色如常,【嗯,我聽見了。】

他說他聽見了,林千願松開他,覺著煩。既然都不聽她的意見,那幹什麽還要問她。

裴蘭清把可樂放進車裏,詢問她喝不喝酸奶。

林千願不答,用著無比幽怨的眼神凝視他,仿佛在向外訴說自己滿肚子的憋悶。

這裏是公共場合,不可以玩刀,她手癢得不行,不停地摳著西紅柿上的綠葉。

裴蘭清別過頭,低低悶笑一聲,快速整理好表情,拿下一盒酸奶。

要結賬了,林千願放過西紅柿,把手放進口袋裏。最後一共裝了兩個購物袋,林千願朝他伸出手,意思是自己也可以提。

裴蘭清笑了笑,騰不出手打字,只能搖頭婉拒。

林千願不強求,忽然低頭仔細看著自己的手心,她手上沾了淡淡的藍色,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裴蘭清放下袋子,從外套口袋裏掏出片濕紙巾,撕開包裝,遞給她

林千願詫異地接過。

她知道不少人會隨身攜帶餐巾紙,但隨身攜帶濕巾的,他是她見過的第一個。

裴蘭清等她擦完,讓她站在原地,自己去扔掉垃圾。他返回來,眸光微動,倏忽笑著解釋:【小時候第一次上臺演講前緊張,頭上的汗一直在流。我爸當時在我身邊,他也緊張。】

【我用紙巾給他擦汗,紙不夠,一張紙巾反覆在擦,最後那張紙巾擦下的薄屑全部粘在他的額頭上。】

好似是記憶起當時的場景,裴蘭清的笑意加深,接著道:【人在緊張時總是會面無表情,而他同時滿頭都是不合時宜的薄屑。我看著他,一下子笑出來。】

林千願靜靜看他說,唇角也揚起一抹微笑,繼而問:“然後呢?”

然後便是裴蘭清一點都不緊張了,順利地完成那次演講,之後他也養成隨身攜帶濕紙巾的習慣。

當然,那時在臺下驕傲鼓掌的裴德均至今也不知道他在演講前為什麽會笑,他也沒告訴他,因為害怕自己挨打。

解釋完,裴蘭清又沈思幾秒,垂眸打字,【你手上的藍色應該是波爾多液。】

【它一種無機銅素殺菌劑,主要成分是硫酸銅和氫氧化鈣,用來防治植物病害。波爾多液本身的顏色是天藍色,在蔬菜上的殘留痕跡也可能因為配方比例而有所區別,比方說有時還會呈現出白色斑點。】

【大概率是在西紅柿上沾到的,等回去之後,你記得再將手仔細清洗一下。】

林千願是文科生,分科前學的那點化學知識早不記得了。她腦子自動把這段話進行翻譯,大體意思是“合理使用沒危害,謹防誤食。”

裴蘭清不禁揚起眉,笑了出來,【對,】他拎起購物袋,走在路的外側。

時間不早了,人行道的邊緣排有吆喝賣菜的商販。

林千願戴著帽子,視角有限,許是覺得新奇,她時不時會張望過去。

道路盡頭站著一位阿婆,滿頭白發,佝僂著矮小的身子。她的眼睛似乎有些問題,擦拭紅薯的動作很不利落,擦兩下就要靠得很近很近,為了觀察擦得是否幹凈。

林千願多留意了她兩眼,沒出聲,步子卻不由自主地放慢。

不同於其他人,阿婆的攤位上沒有叫喚的聲音,安安靜靜的,有的只是不沾泥土的紅薯。

裴德均也喜歡這樣整理蔬菜。以前家裏還需要出攤時,他習慣性地把蔬菜打理得幹幹凈凈。

裴蘭清拉住身邊人,【你想不想吃烤紅薯?】

林千願停下,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她好像猜到他要做什麽了,點點頭,“嗯。”

畢竟是在道路兩旁,裴蘭清不放心林千願跟著一起去,他把兩個購物袋放到她腳邊,叮囑她站在這裏等自己。

裴蘭清一個人走到阿婆的攤位邊上,笑著問:“婆婆,這個怎麽賣?”

阿婆放下手上的毛巾,邊遞給他袋子邊笑瞇瞇地回答。

裴蘭清低頭略微估量。

她車上所剩的紅薯不多,可能是因為車小,也可能是因為人的力氣不夠,只夠拖動裝滿一個大型購物袋的數量。車輪裏嵌有碾過的泥土,飽經風霜,不清楚到底是走過什麽樣的路程。

裴蘭清雙手接過袋子,溫聲道:“婆婆,您把這些都賣給我吧,”他朝她笑,“家裏人太多了,吃得完。”

“你全要?”阿婆一臉的驚訝。

“嗯,全要。”

“哦哦哦,好,”他說得誠懇,阿婆沒有一絲懷疑。稱好之後,裴蘭清利落地拿出手機付款。

阿婆高興地要和他一起裝,嘴裏連連說了好幾句感謝的話語。

裴蘭清婉拒了她的幫忙,聽著自己聽不懂的方言,邊微笑點頭邊裝好紅薯,“不用謝。”

他讓她在這裏稍等。

裴蘭清跑去附近的早餐店,買了杯熱的豆漿。

北方的冬天又冷又幹,人長久地站在風口,身上熱氣消散,說話都冒有白霧。

阿婆一下紅了眼睛,裴蘭清笑了笑,拎起紅薯離開。

林千願還站在那裏,看見裴蘭清回來,她低下頭,踢著玩的石子滾落過路緣石,叮兒啷當響,一路滾至裴蘭清的腳邊。

他就穿著簡單的衛衣長褲,外面是羽絨服,腳下一雙帆布鞋,少年氣十足。全身僅有黑白兩色,幹幹凈凈地站在正午陽光之中,滿身赤誠。

三個袋子,林千願被分配抱著最輕的那個,她一直在出神,直到回到小樓,放好東西,她才忽然發出聲音,“你剛才塞給了她什麽?”

裴蘭清關好門,點開手機裏的備忘錄,【一杯熱豆漿。】

林千願沈默良久,“不是。”她看見了,他在她擺菜的塑料膜下塞了樣東西。用塑料袋裹著,隱約可見泛著一抹紅色。

“是現金?”林千願用了問句,但說出口的語氣十分篤定。

裴蘭清頓了下,沒有反駁,【嗯。】

林千願沒再說話,須臾之後,她又開口:“裴老師。”

林千願低著眼眸,瞧不出情緒,“上次沒問清楚,你以後是打算做什麽?”

“法官?檢察官?還是律師?”

【律師。】

林千願擡頭看著他,正色道:“那你以後一定會是一名好律師。”

裴蘭清聽完,淺淺笑了下,斂眉垂目,同樣正色道:【謝謝你的信任與誇讚。】

【但好與壞也許並沒有絕對區分,它們不似黑白。如果一定要給這個世界塗上顏色,我想大概會是灰色。律師這個職業更是游走於傳統黑白兩色分界線之間。】

【不知道你口裏說的“好”是什麽標準。】

裴蘭清的眼底裏添了些無奈,也有些笑意,【我只能說我的標準是法律,所以還請你以後能夠多多擔待。】

不會再有一天與他說,“我覺得你是一名壞律師。”

因為要看他打字,林千願站得離他很近。或許是今日站的時間長了,她這會兒緊貼著他,手搭在他胳膊上借力,方便自己看清屏幕。

全部讀完,林千願轉頭看了他一眼,手指著其中一句,“是你。”

她不喜歡他後面這兩句話,直白剖析,“如果你說你會成為法官,那我就會說你以後一定是一名好法官。如果你說你要成為檢察官,那我就會說你以後一定是一名好的檢察官。”

她是畫畫的,畫布上的顏色都要由她主導。世界是灰色的又能怎樣,在她的畫布上,她會給他留白。

說完,林千願自己先進入客廳,沒幾秒,她人消失在樓梯口。

裴蘭清依舊站在玄關,低頭看著她適才指著的那句——

【不知道你口裏說的“好”是什麽標準。】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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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畫家:啊啊啊啊啊啊,我又說了什麽!【崩潰JPG】

裴律師:哦,原來這樣。【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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