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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你會害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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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你會害怕我嗎?”……

小樓門前的石獅沈默地看著眼前景象, 驀的,耳邊響起轟隆轟隆的聲響。

烏雲壓境,風雨欲來。

自傘面滑行而下的雨滴浸透一地玻璃, 裴蘭清蹲下身, 撿起一塊,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一聲振動,他沒管,仔細辨認玻璃碎片上的痕跡。

像是血, 暈染了一池清水。

手機又發出一聲振動, 裴蘭清將碎片放回原處, 接著林千願那句回答, 她又說:“吳媽不在, 你直接上來。”

閣樓沒有開燈。

林千願穿著一身黑色坐在角落畫架前,一眼望去, 裴蘭清以為回到了他們初見那天。

林千願正在看著他, 眼底情緒覆雜又好似平淡無奇。在他們倆對視之前,她先垂下眼, 回避視線。

裴蘭清走進閣樓。

兩人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他說服不了的眼睛也愈發地想要找尋到她的手。

林千願這條裙子的袖口設計成花開模樣,左手自然放在膝蓋上,與人的視線完全隔開。

裴蘭清坐到她身邊。

畫架上擺著一幅新的作品, 他知道這幅畫的名字, 《維納斯與阿多尼斯》。

裴蘭清以前曾拜讀過莎士比亞的同名作品, 那時年幼, 出於對詩裏“愛欲與毀滅的共生性”的好奇,他查閱了大量有關於此內容的圖書資料。

畫中的兩位神話人物最早源自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變形記》。畫裏的女性是維納斯,羅馬神話中美與愛的女神, 對應希臘神話中的阿佛洛狄忒。而男性則是阿多尼斯,春季植物之神,代表春天的植物的神靈。

威尼斯畫家提香·韋切利奧將自己的這幅作品稱為“詩與花”,畫中描繪維納斯以全部的愛意摟抱住行進中的阿多尼斯,可即便是這樣,阿多尼斯也並沒有打算停下腳步,以至於維納斯差點被他帶倒在地。象征美與愛的維納斯在阿多尼斯身上失去了一切愛的魔力。

“裴老師,”林千願笑著叫他。

裴蘭清回過神,看向她,意思是怎麽了?

林千願盯著他的眼睛,良久,勾唇輕笑。既然他認識這幅畫,那正好省得她給他介紹。

林千願側過身,忙忙碌碌的像在找尋什麽,她一邊找一邊問道:“裴老師,你知道畫中人的結局嗎?”問完,林千願的眼眸倏忽一亮,握住刀,再次直面畫布。

裴蘭清將手機遞至她眼前,【知道。】

【沈迷狩獵的阿多尼斯不聽從維納斯的勸告,最終在獵殺野豬時殞命。】

林千願點點頭,笑了起來,“對。”

她用刀慢慢劃開這幅畫,鋒利一端直指畫裏苦苦哀求的維納斯,畫的後面是另一幅作品,英國畫家約翰·威廉·沃特豪斯創作的《喚醒阿多尼斯》。

林千願開口:“聽說世界上本沒有紅玫瑰,有的只是白玫瑰。在阿多尼斯死後,悲痛欲絕的維納斯從天界趕來,雙腳被途中白玫瑰的荊棘刺破,鮮血滴在玫瑰花瓣上,從此這世間就有了如同血色般的紅玫瑰。”

“就像這樣。”

林千願忽然用刀在左手魚際處輕輕劃了一下,刀尖見血,她卻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唇角微微一揚,轉眸撞進裴蘭清的目光之中。

林千願眉梢微挑,放下刀,看著畫若有所思地問:“裴老師,如果阿多尼斯聽從維納斯的勸告,不再狩獵,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久久沒等到回答,林千願轉過頭,“裴老師?”

裴蘭清凝著眸子沈沈看她一眼,低頭打字,【不是。維納斯的愛欲具有侵略性,致使阿多尼斯殞命的野豬實際上是由她的情人戰神瑪爾斯所變。即使阿多尼斯放棄本性不再狩獵,他最後也極有可能死於瑪爾斯的嫉妒心之下。】

【所以你認為是維納斯的錯?】

【不全是,他們都有錯。越過忠貞範圍的愛情本身就是錯誤,沒有任何守護的必要。哪怕選擇喪失自我,哪怕借以喜歡之名,這並不值得原諒。】

林千願點了點頭,她重新拿起刀,鋒利的一端仍是對著畫裏的維納斯,將畫徹底割壞後,她笑著與他講:“那就讓他們一起去死好了。”

“裴老師,”林千願扔下手裏的刀,兀自伸出左手,“能麻煩你替我包紮一下嗎?”她低著眼睛,不敢看他,看起來既無害且無辜,“吳媽不在,我一個人不方便。”

裴蘭清看向她的手,沒有袖口的遮擋,他徹底看清楚了她的左手。不止剛才劃破的魚際,她掌心裏還有些細小傷口,像是用手一下握緊什麽,然後被其割傷。

裴蘭清很想說點什麽,擡眼望見她這般模樣,又頓時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下樓找來醫藥箱,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靜心細看,又發現她掌心未處理好的傷口裏藏有肉眼難見的玻璃碎渣。

裴蘭清擡頭掃她一眼,找到鑷子,用酒精簡單消完毒之後,他交代她,【我會盡量放輕動作。要是還是很疼,你和我說。】

林千願毫無顧忌地把手往他面前伸了伸,“沒關系,我不怕疼。”

裴蘭清沒說話,低頭幫她仔細清理傷口,清理完,他松開她的手腕。

如自己所言那般,林千願在整個過程中沒有發出一點動靜,甚至於眼睛也沒眨,全程都在盯著他看。

裴蘭清貼好創可貼,註意到她指尖上的傷還沒好全,再往下看,他不由得擡頭看著她。

大概是對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沒有底氣,他眼裏的情緒一變再變,【不怕疼就可以這樣對待自己了嗎?】

【就算是左手,但這也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文字沒有感情,裴蘭清其實也並沒有指責她的意思。

明明他心裏始終知曉一個道理,只要沒傷害到其他人,別人無論做什麽都是自己的選擇,後果由自己承擔就行,可他卻屢屢在她這裏不明事理。

她擅長很多東西,其中最拿手的,是怎麽傷害自己。

意料之外的,林千願看完只是問:“你害怕嗎?”

裴蘭清認為她沒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林千願似乎對這個問題異常固執。他不回,她就一直在問:“你會害怕我嗎?”

裴蘭清沈默不語,他覺得,她人還是很好的。雖然會傷害自己,但範圍也僅局限於她自己,或許是找錯了情緒宣洩方式。就算她用刀用得那麽熟練,他也依然認為她是個好人。

“不會。”

林千願盯著他在看,他們倆此時正坐在沙發邊緣,林千願稍微離得近一近便能把人逼至角落。她氣場強勢,說話的語氣截然相反,“裴老師,我不是故意弄傷自己的。”

她指了指書桌上的玻璃瓶,裏面裝著的糖果臟兮兮的,像她剛才未處理幹凈的掌心。

“之前裝糖的玻璃瓶不小心碎了,我是為了撿糖,所以才這樣的。”

“不小心?”裴蘭清覺得自己的腦子還沒糊塗成能隨隨便便相信這種話。

撒謊的人倒是十分篤定,她壓低身子,朝他笑,“嗯,就是不小心。”

靠得太近,尚存的理智大有消失殆盡的直覺,裴蘭清正要錯開她起身,空氣裏響起一陣陣明顯的咕嚕聲。

兩人對視一眼,林千願原先兩米八的氣場不覆存在,白凈的臉上竟還出現一抹詭異的薄紅。

裴蘭清哪裏見過她這個樣子,多看兩眼之後,先於她低下頭,嘴角掛有藏不住的笑意。

林千願通過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發出聲音了,她退開,臉紅未消,但這並不妨礙她用惡狠狠的語氣對他說:“不是我的肚子。”

“還有,你不準笑。”

裴蘭清本來還能再忍忍的,聽完這兩句,實在忍不住笑出聲音。還好她聽不見,所以他快速調整好表情,打字問道:【你餓了嗎?】

林千願瞥過去一眼,皺了皺眉,“沒有。”

裴蘭清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方便再借用一個小時的時間?明天上午一起補給你。】他說:【我現在有點餓了。】

林千願是不會自己打自己臉的,所以她強調:【吳媽不在。】

正在後院逗妹妹玩的吳媽打了聲噴嚏。

小小姐讓她今天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到前廳來,她不明所以,只能照做。

林千願強調完,很是糾結的模樣,“你真的很餓?”她一臉的勉為其難,“那好吧,我點餐叫人送來。”

“別,”經過上次那頓天價晚飯,裴蘭清現在對她嘴裏的這句點餐已經感到十分惶恐,他解釋:【能借用一下廚房嗎?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嘗嘗我做的。】

“你會?”林千願不可思議地問。

“嗯,”裴蘭清有些不好意思,【隨便學了點。】

裴德均一直以不要耽誤學習為由把人推出廚房,可他總有不在家的時候,裴蘭清就趁這時學了點。

【你想吃什麽?我會的不是很多。】

也不知是因為這兩天只吃了一頓,還是因為心裏突然輕松起來,林千願這會兒的確感到餓了。她對於家裏做的飯菜不挑,所以特別好說話,“都可以。”

裴蘭清打算下樓看看食材再決定到底要做什麽,下樓時,林千願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跟在他身後,“我剛才說錯了,我什麽都不想吃,我一點都不餓。”

“你為什麽要那麽問我?”

她竟然被他套話了,意識到這個的林千願內心非常不痛快,“我說真的!我真的不餓!”

裴蘭清微微抿唇,忍住笑,也不回話。

她嘀嘀咕咕的一直圍著他轉,裴蘭清打開冰箱,快速打量一眼,問:【糖醋荷包蛋怎麽樣?】

合上冰箱門,他又蹲下身子,打開冷凍層,【你想吃肉嗎?】

裴蘭清想了想,【可以先煮些面條墊墊肚子,然後再等等糖醋排骨。】

“為什麽都是有糖有醋?”

裴蘭清站起來,看她一眼,真心發問:【你不喜歡吃甜的嗎?】

原來這樣啊,林千願不情不願地點點頭,“還好吧。”

裴蘭清認認真真地端詳她,終於肯回覆她在樓梯上問的問題了,【所以你還是餓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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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塌下來有他倆嘴頂著(本山大叔撓頭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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