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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你忘了?我可是個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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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你忘了?我可是個聾子,……

裴蘭清想了想,給出幾個推薦,林千願從中隨便選了一個,接著她就負責坐著,等待裴蘭清買完飯。

她挑的是一個靠窗的位置。

走之前,裴蘭清用餐巾紙擦拭桌子和她要坐的椅子,確認完完全全擦幹凈之後,他準備離開。

林千願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很快松開,【我要喝水。】

裴蘭清點點頭,跑去給她買瓶礦泉水,稍稍擰開瓶蓋,遞給她。

林千願喝了一口,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等他。

備註為“醫院”的電話再次打來,她低眸去看,冷不丁地笑了一聲,接著等,似乎在等對面什麽時候掛斷。

林千願沒回他們信息,他們就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提醒。

【不接嗎?】裴蘭清將餐盤放至她面前,自己坐在她的對面。

林千願撩起眼皮,正兒八經地問:【你忘了?我可是個聾子,怎麽接?】

看著她自稱的那兩字,裴蘭清不由皺了下眉,心裏無言酸澀,如嗅到暴雨之後的漫天塵土氣息,泛苦,【別這麽說。】

林千願感到好笑,【這不本來就是事實嗎?】

裴蘭清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林千願回望過去,向來溫和的眉眼融入秋日暖陽,他眼底流露出的情緒分明,她卻辨別不出來,從未見過,所以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本能地生出刺來防禦。

林千願率先轉移目光,【收起你那可憐的眼神,我還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聽不見的不就是聾子?】

她話裏飽含敵意與防備。

【我不是這個意思,】裴蘭清試圖同她解釋清楚。

他絕對不是在可憐亦或是同情她。

他只是覺得她不應該用這個詞來稱呼自己,即便如她所說,這是事實。

誠然,他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能看出,她是一個很高傲並且也有資本和能力保持高傲的人,那她就應該一直這樣,而不是帶有自嘲性質地評價自己。

林千願看他一眼,隨即低下頭去,開始動筷。

她的視線要是不想放在他身上,那他再怎麽想解釋都沒用,她只要眼睛一閉,任何理性的溝通統統無效,無懈可擊。

這場飯局最終保持著這個僵持的局面而結束,林千願草草吃了幾口,裴蘭清一口未動。

下午,裴蘭清去參加社團組織的關愛自閉癥兒童志願者活動,活動地點是帝都大學附屬醫院康覆中心。

“你有心事?”張樹芮跳到他身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說,老實交代,你和今早的那個女生是什麽關系?”

裴蘭清掃了他一眼,接著按座位分配零食,“沒有心事,而且,”他搬著箱子走向另一張桌子,“人家有名字,她叫林千願。”

張樹芮過去給他搭把手,“別逃避問題啊裴大人,小的還問了,你和她之間是什麽關系?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裴蘭清忙著幹活,沒空擡頭,“朋友。”

張樹芮抓住漏洞,“咦?你不是南方人嗎?怎麽會突然冒出個北方朋友?”

他立刻正色,冷哼一聲,“我可告訴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要還是不老實交代,晚上等著到宿舍法庭上哭去吧!”

“……”裴蘭清不想理他了,不再做任何掙紮,“那你提起公訴吧,我等著法院傳票。”

“別啊,裴大人!”張樹芮一秒變慫,卑微求告知,“作為前線偵查員,您能不能讓我提前知道點有用消息?”

裴蘭清短暫地凝視他。說他聰明吧,好像還挺聰明的,不聰明吧,就一點不會聯想。裴蘭清嘆氣,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看著他,“你還記得我上周末幹什麽去了嗎?”

“不是做家教去了?”

裴蘭清不言,繼續看他,張樹芮頓時領悟,“這這這,她是你輔導的學生啊?”

“怪不得你讓我們別開玩笑呢,人家一未成年小妹妹,的確是無妄之災。”

他還以為自己能吃到第一手瓜呢,結果搞了半天就這兒啊。

裴蘭清對此感到無語,“成年了也不行吧?”

張樹芮哈了一聲,仿佛聽見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要是成年了,不是你女朋友,你能給她靠近?”

裴蘭清:“……”

“噔噔。”

房間門忽然被人輕叩兩聲,宋玨站在門口詢問他們,“東西擺好了嗎?”

她在看著裴蘭清。

“嗯,”裴蘭清把箱子放到角落,站起身,“可以帶他們進來了。”

“好,”宋玨低頭發了條信息出去。

沒過多久,一群人進入這間房間。

一名紅色馬甲志願者牽引著一位自閉癥兒童,長長的隊伍後面,跟有一群大人。他們的目光始終圍繞著前面的孩子,不肯放開,既有擔憂又有欣慰,這是愛意的具象化。

裴蘭清順著他們目光向前看,這些兒童被稱為是星星的孩子。

房間裏面漸漸熱鬧起來,另一邊打掃閱覽室的同學需要幫助,裴蘭清和張樹芮說了一聲,收拾下準備過去,張樹芮抱怨說就不能休息一會兒?他只是笑,“沒辦法,有需要麽,”張樹芮擺擺手,“那你去吧。”

閱覽室裏還有兩個同學,他們是系裏有名的一對情侶,兩人從高中一直談到現在,雙方父母都知情。

“蘭清,”男生遞給他一塊抹布,“那邊的書櫃還沒擦。”

“我知道了,”裴蘭清笑著接過。

“那我和她去打掃另一邊活動區。”

“好。”

過了幾分鐘,裴蘭清無意聽見他們兩人在閑聊,女生先開口:“聽說這些小朋友不少都是從出生開始就這樣了,你說作為家長,得有多心痛。”

“反正我很難想象,要是我的孩子一生下來身體就有缺陷,我該怎麽辦?我不會後悔生下她吧?”

男生笑了笑,安慰她,“不會的,不會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健健康康的。”

“這誰能保證?”

男生被這話噎了一下,但仍然好聲好氣地道:“雖然沒法保證,但大概率是健康的,而且就算不健康,現在的醫學這麽發達,怎麽可能治不好?”

“萬一呢,”女生感性上頭,“萬一治不好呢,比如天生聾啞,心臟病,還有其他的……”

說著說著,她放下手頭抹布,像是要哭,男生顯然已經生成了一套應對這類問題的法子,他抱住她的肩,低聲哄,“怎麽可能?這種情況不會發生的。我們現在先不想太多,不想太多了啊。”

一直未出聲的裴蘭清手上動作稍頓。

是因為治不好了,所以才不願意接電話的嗎?

他霎時失神,眼睫垂下,她那麽抵觸別人的同情,突然出事之後,她都是怎麽熬過來的。

秋季正午的溫暖往往轉瞬即逝,溫度下降,不及刺骨,也能傷人半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林千願憑借鏡面與他的眼神對上,一如往常的平靜,甚至於更加冷漠。

大叔連忙轉開眼,竟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目視前方。

林千願降下窗戶。

司機大叔:“……”

車裏氣壓都這麽低了,暖風一點都不管用,您還要開窗?

他是由林總指派專門負責服務宋小姐和林小姐的,這一指派便是十幾年。

第一次見到林千願,小姑娘就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無論對誰,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現在還是。

唯獨今天早上,他能從她臉上看出其他表情,就跟他家裏的小魔女向他介紹追的什麽什麽愛豆似的。

是他想錯了。

司機不敢再多看她,一心一意地開車。

林千願回到家,吳媽不在,也許是買菜去了,鞋子隨意踢到一邊,沒換拖鞋,直接穿著襪子上樓。

林千願洗完澡,換了一身家居服,去了二樓專門的畫室。

這畫室裏面什麽都沒有,空蕩蕩一片,入目的僅是鋪了一地的透明塑料和站在窗邊的畫架和顏料。

反鎖門,林千願用皮筋把頭發胡亂盤起,兩邊碎發順著側顏輪廓而下,為這漫不經心的神色裏添了些許慵懶。林千願沒管它們,只要不礙事就行。

吳媽回來時看見玄關處的皮鞋,她放下菜籃,提著拖鞋去了閣樓。

閣樓的風鈴因門的開合而晃動。

她沒看見人,往下一層樓走,林千願的臥室門沒關,吳媽走進去,張望一圈,“人呢?”

她嘀嘀咕咕從浴室裏出來,不經意看見擺在梳妝臺上的首飾,不由走近用手摸了摸,摸完,她立即收回手。

這孩子和宋文慈不一樣。

她也不能再幹偷東西這樣的蠢事了,哪怕是急著用錢,也不能這麽幹。

每每想起這事,良心只會受到一遍又一遍的譴責。何況這錢還只是為了替她那不爭氣的弟弟還債,家裏頭本身就重男輕女,再加上她這輩子不可能嫁出去,得到的只剩嫌棄。

宋文慈幫她把戶口獨立出來之後,她便相當於是賣身了吧。

吳媽倏忽想到林千願會在哪兒了。

她走出房間,想要打開隔壁畫室的門,嘗試幾次,確認是被人從裏面鎖住了。

吳媽彎下腰,將拖鞋放在門口,下樓後,她回到後院,只做了自己一個人的晚飯。

林千願今晚不會出來的。

吳媽一邊餵妹妹一邊喃聲:“小小姐怎麽會願意帶你回來呢?”

妹妹埋頭嚼著貓糧,吳媽看著它吃得這麽香,不禁伸出手,想摸摸它的頭,剛一碰到,妹妹馬上朝她哈氣。

吳媽瞪它一眼,收回手,“好好好,不碰你行了吧。”

她感慨,“你也算是幸運。”

妹妹聽不懂,只知道悶頭吃飯。

第二天一早,吳媽去了畫室,門敞著,裏面沒人,鋪在地上的塑料膜沾了不少顏料,零零碎碎,好似帶有血色。

吳媽擡頭往上看,畫布上的畫除了黑就是紅,兩種顏色糾纏在一起,解不開分不清。

說不清楚具體畫的什麽,人臉畫得不像人臉,沒有清晰的五官,攪渾在一起,另一旁畫滿大大小小的骷髏頭。有多少張臉,就有多少個骷髏頭。透過完整的頭骨,看畫的人才恍然驚覺,這幅畫裏沒有耳朵。

即使是清晨,也仍令人毛骨悚然,無法生出多餘勇氣再看。

吳媽畏懼碰畫,無法找東西暫時遮擋住它。

她垂頭跪在地上,賣力擦著塑料厚膜上的痕跡,雙手無意識地發抖。對於擦不幹凈的地方,她沒有多費時間,只能等林千願把畫取下來,全部換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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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喜歡理性溝通的未來律師碰上個愛閉眼的暫時聽障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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