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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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在打了暖氣的車內,沖北從內到外實在熱得受不住了,打開車門,出去抽了一根煙。

橙色煙頭夾在手指間,他仰頭眺望遠處,過了一會兒,終於看到父親攙著外公一步一步沿著漫無邊際的灰白色“天梯”往下。

沖北忙地扔掉手裏燃了一半的香煙踩滅,往前奔去,上山的路比下山更難,清晨露水打在石階上,有些濕滑,他險些摔跤,跑到三分之二處,接到兩人,沖北喘著粗氣扶起外公的另一邊。

外公和藹地笑著拍他手背,“著什麽急,慢慢來。”

沖北“嗯”了一聲,嘴唇翕動,琢磨這話裏的意思,低頭盯著腳下灰白的階梯,沒留神,險些摔倒的前一秒放開扶著的手臂,卻又被一把用力抓著,“瞎想什麽,註意腳下。”

沖北心有餘悸呼了一口氣,撒嬌道:“沒有外公拽住我,我就差點兒滾下去了。”

身邊人還未說話,沖霄冷哼一聲,“你知道就好。”

沖北勾起嘴角,他曉得,事成了。

當天,沖霄帶著沖北飛往港島黎家,解除婚約。過程雖算不得順利,但結果是好的。

芯沖同意簽訂補充協議增加黎家在龍港市工業產業園的占股比例,而黎家倒也沒獅子大開口,只增加了3%.

沖北明白這其間必然有黎綺思的功勞,而她和符景最後會怎樣,雖然不是他能管的,可要是需要,他興許能推波助瀾一番。

由於前幾日在港島已置辦一些訂婚用品,沖北拉著奢品店VVVIC黎綺思一家一家去退訂,過程是有些尷尬。最終能退的退到賬戶當做儲存金,不能退的沖北就當做買給黎綺思和自己的禮物。

退完後,兩人路過一家裝修奢靡的珠寶店,沖北停下腳步,被櫥窗裏一枚切割完美的祖母綠戒指迷了眼,他推門進入,讓店員取下試戴。

那是款造型簡約中間鑲嵌著綠寶石的男士戒指,沖北覺得很適合梁澄,他戴上中指試了試尺寸,恰好能戴上。

對面的店員誇道,“先生戴上去很好看,很襯你的膚色。”

黎綺思在一旁說風涼話,“別買了又退呀,你這是中指,是不是買錯了?”

沖北看都沒看她,轉動手腕兒,自顧自欣賞那枚閃著火彩的戒指,“我戴中指,他可以戴無名指。”

“哦~”黎綺思調笑,“原來是要求婚呀。不過,你玩弄人家好幾次,他還要你嗎?”

戴著戒指轉動的手腕兒停下,沖北側過臉不客氣地剜了她一眼,胸有成竹地說:“我做什麽他都能原諒的。”

黎綺思皺眉,真誠地疑惑,“真的就這樣確定嗎?人心難測。”

她的眼裏閃著精光,令沖北陡然有些不確定了,不和梁澄主動聯系的這幾天,對方同樣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系。

看見沖北遲疑的模樣,黎綺思勾唇,笑得幸災樂禍,“怕了嗎?”

沖北瞪眼,語氣篤定,“他才不會,”看她笑容實在不爽,補充,“但符景倒是不確定,畢竟他以前的風流韻事十只手指頭都數不清。”

他一邊說,一邊裝模作樣舉起雙手晃了晃,瞧見黎綺思微沈的臉色,心想憋屈自己不如外耗她人,微笑著取下中指的綠寶石戒指遞給店員,“幫我包起來。”

刷完卡,沖北拎著包裝精致的紙袋同默不作聲、一臉冷色的黎綺思往外走,司機遠遠望見兩人過來,便下車拉開後車門,黎綺思優雅地坐進去,對準備從另一側上車的沖北說:“你去坐副駕駛位,我不想和你坐一起。”

沖北:“……”

司機替他拉車門的手一頓,旋即關掉車門,自顧自上了駕駛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沖北嘆口氣,繞過車頭,坐上副駕駛座,胸前小心翼翼抱著紙袋,幻想梁澄看到時的驚喜模樣,情不自禁笑了一聲。

後座的黎綺思聽見也冷笑一聲,沖北頓時抿了唇,說:“怎麽,符景沒搭理你?”

黎綺思沒搭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他敢不理我,只有我不搭理他的份兒。”

沖北“嗯”了一聲,悻悻表示讚同。

又過了十分鐘作業,黑色轎車抵達位於維多利亞灣附近的高級酒店,沖北拉開車門準備下車,被黎綺思突然叫住,“你記得和符景說我倆解除訂婚的事實,”見沖北不答話,又放大音量,“請問聽見了嗎?沖總。”

沖北差點兒忍不出笑出聲,平覆了下情緒才回道:“曉得了,黎總。”

進入酒店房間,沖北立即著手處理符景和黎綺思的事情,給符景打了一通長長的電話,掛掉電話後,沖北取出那個精致的小盒子,握在滾熱的掌心。

他油然而生一種沖動,立馬訂一張去J國機票的沖動。然後他的確這樣做了,定了最近的航班,在傍晚飛往J國。

沒有提前知會梁澄,只身一人抵達梁家莊園時,被梁安國非常客套地接待,沖北端起茶幾上的骨瓷杯抿了一口紅茶,微甜帶著苦澀的酸。

“真不巧,梁澄剛回國,他沒有同你說明嗎?”梁安國正襟危坐,語氣淡淡,輕描淡寫裏傳遞給到沖北極強烈的久居上位者帶來的壓迫感。

沖北喉嚨幹澀,以至於他將瓷杯中剩餘茶水一飲而盡,水溫略燙,這下喉嚨更不舒服了,他吞了口唾沫,主動承認,“梁爺爺,我和梁澄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系了。”

梁安國臉上波瀾不驚,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回國前臉色很差。”

沖北心一下沈了,像被驚濤駭浪卷入深不見底海面下的小船,頓時六神無主,用乞求的眼神望向梁安國,試圖取得一點點其他有用的信息。

梁安國看上去很累,後背往後一躺,緩緩道:“你們倆的事情我很早就清楚了,當時我縱容了他,後來你們分開,我是有些高興的,但那七年,他過得並不幸福,一直到去年他再次請求我要求回國。”

看了沖北一眼,繼續,“他一直在關註你,知道芯沖需要一大筆資金,義無反顧回國幫你。後來,你們倆果然在一起了,合同送到總部時,我這邊卡了一下,他果然當夜乘坐紅眼航班過來,說服我同意。”

“他是我唯一的孫子,合宜以後本來就是他的東西,看到他累得雙眼猩紅,為了你據理力爭,我就清楚,我應當放手讓你們自己去解決,可後來……”

梁安國突然眼神銳利射向沖北,沖北後背發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點兒什麽。

過了數秒,梁安國嘆了口氣,補充,“可後來,他還是被你又一次傷害了。這一次,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你,但你放心,你們小輩的事情,我絕不幹涉。”

說完,他從柔軟的沙發上緩緩起身,被一旁的管家攙扶著去臥房。

沖北也站起來,謙卑地低頭,望著老人佝僂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轉角,他狠狠地握緊拳頭。

離開梁家後,沖北立馬定了回國的機票,登機前,給梁澄一次次撥打電話,但對方依舊沒有回應——不掛斷,不接停,完全的冷處理。

他想起來黎綺思對他的嘲諷,他真的就那樣確定梁澄對他的愛嗎?就那樣篤定,被一次又一次拋棄的梁澄還義無反顧愛他嗎?

“愛”是風中飄散的沙,每一次大風刮過便少了一寸愛,那梁澄對他的愛,還能剩餘多少?

沖北越想越恐懼,於是便不讓自己去想,進入機艙,便找空姐要酒,喝了好幾杯後,醉得不省人事。他酒量不算差,但也許是心情太差的緣故,酒不醉人人自醉。

再次醒來,是被尿液憋醒,上了廁所後,以為快飛抵京州,結果看到屏幕顯示,竟然才飛到一半航程,於是只能睜著雙眼躺下,但再也睡不著了。

手機依舊沒有回電,沖北心臟一點又一點兒下沈,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帶著一雙血紅疲憊的眼睛抵達京州,然後立刻打車去梁澄家。

一身風塵仆仆,沖北垂頭聞了聞領口的衣料,帶著些許酒精和汗液的酸臭,但他實在來不及收拾自己了 。

站在大門口,幸運的是,他的指紋沒有失效,“嘀”一聲打開了房門。但房內漆黑死寂,還散發一股很久沒住人的灰塵味。

沖北踏進玄關,熟門熟路來到主臥,主臥也是一團漆黑,窗簾拉滿,不透一絲縫隙,他摸黑摸索門邊的開關,按了一下,卻依舊沒有光線。

沒電了。

於是沖北打開手機電筒往前照去,看見床上灰白色的被子凸起,顯然裏面睡著人,他的心一下酥了,眼眶一熱,大步流星過去,動作輕輕側躺下,抱住那團軟軟的凸起。

沒抱幾秒鐘,懷裏的人突然轉了個身,猛地推開他,帶著被吵醒地起床氣說:“梁澄,你特麽有病吧。”

沖北被那陌生的聲音嚇得一楞,飛快從床上彈起,打開手機電筒一看,那人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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