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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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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沖北心臟猛然一震,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麽,做賊心虛地拉開椅子坐下,低頭小聲說:“沒什麽,我就洗個臉,要你多管閑事。”

梁澄夾菜的手頓在半空,覷了他一眼,便再也沒說什麽了。

平時兩人吃飯雖然話不多,但也是說說笑笑的,而今天卻一反常態食不言結束了這頓飯。

飯後,沖北破天荒主動提出刷碗。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百年一遇的舉動讓梁澄眼皮陡然跳了跳。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讓這位平時不幹活,吃了就躺的小少爺也眼裏來活了。

家裏只有一條圍裙,就在梁澄身上帶著,餐桌上沒幾個碗,兩人換來換去他嫌麻煩。

剛想拒絕沖北,卻發現對方直勾勾看著他,那雙幹凈的狗狗眼,純粹天真,摻不進一點兒其他雜質。

梁澄想了一下,他是一邊幹活一邊收拾的類型,廚房的臺面,鍋具已經被他清潔幹凈,也就面前幾個碗碟需要清洗。

清潔工作簡單,小少爺做起來該是得心應手的。

於是,在沖北天真無邪的眼神壓力下,梁澄起身,解開身上那條黑色圍裙,遞給他,“你會穿嗎?要不要幫你系帶子?”

他聲線平淡,卻讓沖北倏地朝後退一步,警惕地看他一眼,而後迅速恢覆正常。

沖北一把扯過圍裙,像是埋怨他看不起自己,結結巴巴地說:“這有什麽不會的,梁澄你少小看我。”

他的反應有些過度,橫眉冷眼,像極了他剛來時,沖北不友好的態度。

這讓梁澄覺得很不舒服,眨了眨眼,心中感到後怕。

最近相處愉快,他不想要重回緊張的關系。

梁澄看著他穿圍裙,小心翼翼解釋,“我沒那個意思,你誤會我了。”

沖北拎著圍裙整理好,伸進雙臂,低頭說:“知道了,我也是隨口一說。”

前面穿好了,剛準備反手打結,另一雙略涼的掌心撫上了他的手背,梁澄不知道什麽時候移到了沖北身後。

“我幫你,你背著手不好系。”梁澄說。

沖北像被燙了一般陡然縮回手,臉蛋微紅,攥成拳,身體僵直地站在原地,他心臟撥動劇烈,仿佛能聽見鼓動的頻率。

微微垂頭,露出白凈的後脖頸,身後人溫熱的鼻息恰好飄灑在敏感的肌膚表面,他的心跳躍速度更猛烈了。

一兩秒的時間,仿若過了三秋。

梁澄一聲“好了”剎那間中止沖北糟亂的思緒,他心情紊亂,被身體支配著徑直走向廚房。

梁澄剛想問他緊不緊?需不需要調松一點系帶,那人卻走得直截了當。

他怔在原地,看著杯盤狼藉的餐桌,嘆了口氣,而後非常賢惠地幫他收拾好碗筷,送進了廚房。

沖北呆楞地站在空無一物的水池前,還沒回神,就聽見後頭傳來的腳步,扭頭一看,梁澄端著使用過的碗筷進來。

沖北耳朵頓時殷紅,不知道說點什麽來緩解明擺著非常尷尬的氣氛,只得側過身,讓他把東西先放進空落落的水池。

瓷具與不銹鋼盆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沖北拿肩膀擠掉旁邊的人,“一邊去,我要洗碗了。”

他大力打開水龍頭,洶湧的水柱瞬間噴射而出,冰涼的自來水打到盆底,濺起劇烈的水花,迸濺到他們的身上,墻壁上,臺面上……

沖北被濺了一臉水,神色慌亂地關掉水龍頭,便聽見了梁澄不懷好意的嘲笑聲。

這一聲笑讓本就陷入惶恐的小少爺瞬間氣急敗壞了。

沖北擰著沾了白露的眉,怒視梁澄,“你笑屁,我……”

他白凈的下巴上還滴著透明的水珠,略顯狼狽,似乎惱羞成怒又小發雷霆一下,反正一點兒都不嚇唬人。

沖北試圖解釋自己的毫無常識行為的合理性,卻又實在想不出半點兒看似合理的理由佐證自己的無知。

最後憋著一口氣,瞪著圓鼓鼓的狗狗眼,怒目而視。

梁澄看來,面前這個男孩兒一點兒都不兇,甚至裝兇都十分可愛。

他發自肺腑,酣暢地笑了,而後擡高手臂,用幹凈的手肘輕輕拍了拍沖北的頭頂,像大人逗小朋友那樣,“你也太可愛了。”

“可愛”這種形容小孩兒的詞語用在一個成年男人身上,甚至還是從另一個成年男人嘴裏說出來的,這樣的形容說不出的吊詭,甚至令沖北感到非常不悅。

他瞪著梁澄,可梁澄依舊無所謂地笑,笑得兩眼彎彎,胸膛上下起伏,濕透了的白色上衣下壁壘分明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餘。

看見他不知死活的笑,那股無名火順著喉嚨朝上,沖北覺得自己要被氣死了。

狹窄的空間裏,他猛地撲過去,上半身把梁澄壓制在墻上,惡狠狠地咬上他幹燥的唇。

剎那間,一股血腥味在二人口腔蔓延,沖北紅了眼撕咬,梁澄楞了一秒後,選擇被動承受,弓起後背的姿勢讓兩人的唇貼得更加緊密、貼合。

暧昧的吮吸聲在安靜狹小的空間響起,濕潤布料緊貼的胸腔相互磨擦,那個吻,驟然變了味兒。

等沖北回味過來時,他被梁澄摟著腰,親昵摟在胸口親。

沖北半瞇著眼,看見梁澄濃密睫毛下淡淡的陰影,和癡醉的神情,然後,他混亂地推開了梁澄。

一步錯,步步錯。

*

那日的“意外”過後,兩人關系悄然改變。

沖北在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設後,表面坦然接受梁澄。

梁澄則比以前更貼心了,全方位無死角照顧著沖北,無論是起居,或是情緒,甚至體.位。

他全都願意讓步。

在梁澄面前,沖北的情緒隨著時間增長而越發不穩定,常常因為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兒故意為難梁澄,梁澄好脾氣,退讓已然變成習慣。

除了一件事,梁澄也有自己的底線。

沖北一直在意自己比梁澄矮的兩三厘米,一有空便去打籃球,想要在發育期最後幾年蹭個幾厘米,超過梁澄。並且只準梁澄在場邊看,不準他上場打。

因此,每次打球,梁澄都是他忠實的場下觀眾。

對外,兩人是比親兄弟還親的朋友,而實際什麽情況,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耳邊又響起刺耳的尖叫聲,梁澄不悅地皺起眉頭。

身後坐著同校藝術系的大一生,梁澄已經看到他好幾回了,染著搶眼的金色頭發,襯得那張白裏透紅的臉蛋更加昳麗。

一聲哨響,半場結束,揮灑淋漓熱汗的沖北下場,雖然現在已經入秋,但樣激烈運動下來,全身仍舊熱得發燙。

梁澄趕忙起身,把手邊橘色的運動飲料遞出去,可比他更快的是來自後方冷白的手臂。

暖陽餘暉的照耀下,裹著羊脂玉般雪白、美麗的骨節攥著瓶藍色運動飲料,指腹泛紅,輕輕顫抖,帶著青澀微甜的大膽。

鹹濕的汗滴落進眼裏,沖北不舒服地眨眼睛,拿手肘揉了一把眼,順手接過面前的水。

開瓶喝水,一氣呵成。

帶著汗珠的喉結滾動,一口便下去大半瓶,待他反應過來,梁澄放下水瓶重新坐下,水邊擺著未開封的橘色飲料。

沖北捏著半癟的塑料瓶,低頭看了眼放在梁澄手邊的運動飲料,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裏的瓶子,一時有些懵。

梁澄沒看他,坐在地上,平視前方中場休息無人的籃球場,籃網的陰影印在綠油油的地面,讓他煩躁地皺起了眉。

“你好沖北,我叫方懷,藝術院的,可以認識一下嗎?”

飲料的真正供給者出現。

沖北心裏漏了一拍,若無其事地扭過頭,看見一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蛋,淺金的發色,耳骨上還掛著一只璀璨的鉆石耳夾。

手中的瓶子又扁了幾分,沖北尷尬地撓了撓濕透的鬢角,“你好,謝謝你的水。”

方懷彎著眼睛笑,冷白的皮膚底下透出淺淺的羞紅,他搖頭,“沒什麽,你打球好厲害,我來看過好幾次了,”頓了頓,看他沒反應,特意補充,“是專門來看你的。”

沖北楞了楞,面前人話裏話外意思明了,那雙美麗的淺琥珀眼眸非常認真註視著自己,實在很難讓他完全無視眼裏和話裏的真實意圖。

沖北禮貌說了句,“謝謝。”

方懷有些失落,於是再次提出先前被忽略的話題,“那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他難為情地咬著唇,唇角泛白,齒尖接觸的位置卻紅得秾麗。

沖北舌尖抵著上顎,正在思考如何禮貌拒絕時,梁澄率先替他出聲,“他不加陌生人的聯系方式。”

恃靚行兇無往不利的方懷頓時傻眼。

梁澄聲線冰冷,還冷著一張帥臉很兇地瞪他,像護食的母獅子。

方懷又委屈地看向沒有拒絕他的本人,沖北沈默抿著唇,甚至躲開了他滿懷期盼的灼熱視線,看樣子完全同意梁澄的說法。

方懷徹底沒戲了,他苦喪著一張美麗臉蛋,仿佛受了潑天的委屈。

這時,沖北同理心作祟,別別扭扭地說:“那要不然加個聯系方式吧,都是同學。”

話剛落地,身旁肩並肩的人用力推開他擋路的身體,拔腿便往運動場門口走。

大步流星,行進間溫煦的風蕩起白色的外衫,撫平後背的褶皺,卻磨不平他澎湃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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