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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懷璧③ 白日塔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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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懷璧③ 白日塔之變

畫呈送上去, 幾個領導很滿意,大發慈悲讓季棹兮簽了自願退學申請書,讓他和谷楊一起滾出聖斯冠。

下著雨的大街, 被剝去學院制服的兩個人站在勉強能避雨的公交車站臺下,冷的瑟瑟發抖。

“我連畢業證都沒拿到, 現在能去哪呢?”少年時的季棹兮喃喃道。

谷楊拉著季棹兮的手, 哭的像個孩子, “......我們走吧,去遠遠的地方, 去淋雨,去流浪, 去做街頭畫師,創辦我們自己的畫室。”

季棹兮把眼淚憋回去, 問谷楊:“那我們現在去哪啊?”

“不知道,總之不要在這裏了, 我們走吧, 走的遠遠的。”

二十歲的季棹兮和谷楊用自己的雙腿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累、渴到了極致, 兩個人才停下腳步, 可他們絕望地發現, 他們走了那麽久, 還是沒能走出首都。

首都太大了, 困住了兩個絕望的少年。

二人妥協, 谷楊賣掉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買了幾張畫布,幾罐劣質顏料,兩支畫筆, 就草率地開始了兩人的賣畫生涯。

季棹兮畫景,谷楊畫人。

不關註藝術領域的人,並不知道街頭賣畫的人是赫赫有名的世界繪畫比賽金獎得主,他們只知道這個人長的不錯,景物畫的很好。

最困難的時候,他們餓了只能半夜去菜市場,找老板丟棄的還算是幹凈的菜葉子,蘸著一帝國幣一罐的廉價鹹醬吃,運氣好,還能撿到些較為完整的水果;累了,就撿幾張報紙,睡在公園的長椅上,若是被驅趕,他們就會窩在橋洞裏湊合一夜,帝都常下雨,公共廁所成了他們最常光顧的地方,不過晚上睡在公共廁所的話,需要躲起來不能被清潔工發現。

時間久了,積少成多,季棹兮和谷楊攢了些錢,終於在首都最破舊的城區裏盤下了一處破屋,兩人合力將破屋收拾出來,成立了工作室。

他們有了休息的地方,終於不用每天躲在公共廁所了。

也不會再被驅趕了。

二人很珍惜這處破屋,但不會取名字,只好草率地管工作室叫繪畫工作室。

他們平常靠接單掙錢,二人的生活貧困卻也有滋有味,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能勉強糊口,只要不生重病,活下去不成問題。

後來,憑借高超的繪畫水平和極好的服務態度,繪畫工作室的名聲越來越大,兩人的作品和照片在網絡上曝光,有人認出畫手是世界著名獎項得主季棹兮,於是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畫單也越來越多,兩個人實在吃不消,後來季棹兮拍板決定廣納畫師,將工作室做大做強。

在季棹兮這樣的主心骨領導下,繪畫工作室越來越大,可小破屋住不下這麽多人,於是谷楊找了曾經服務過的單主,請他牽線搭橋,將工作室搬遷到首都南邊郊區一處沒什麽人來的地方,因為地價很便宜,工作室就選在了這裏,再後來,繪畫工作室成為世界首屈一指的繪畫組織。

繪畫工作室就是繪衍萬生的前身。

南邊的郊區是片小丘陵,名為岱南谷,名字是季棹兮取的。

從繪畫工作室到聲名遠揚的繪衍萬生,這條路,季棹兮和谷楊走了二十年。

兩個流浪者,創辦了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繪畫組織。

季棹兮憑借自己的能力,脫離平民階層,但血液不允許他被貴族階層吸納,季棹兮也無所謂,他本人也不樂意成為貴族中的一員。

但谷楊並不是這樣,他的家世覆雜,親生父親是個暴發戶,算不上真正的貴族,可母親向往真正的貴族生活,便忍不住誘惑,出軌了一個貴族男人,父親知道後,要求母親凈身出戶,母親使了些手段,撈了一筆後,去找那個貴族男人,因為那個貴族男人許諾,會像對待她那樣對待她的孩子。

可她到貴族男人別墅門口時,才發現那個男人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孩子甚至和谷楊同齡。

於是,谷楊的母親成了貴族男人眾所周知的情婦,谷楊成了貴族男人親生兒子的玩物。

但即便是做個情婦,他的母親都感受到了快樂,在她看來,那種快樂是做一個暴發戶的妻子所感受不到的。

她漸漸的,不再關心谷楊,不關心他的生活,不關心他的學業。

甚至會在貴族男人親生兒子心情不好時,主動把自己的孩子谷楊交出去,當他洩憤的工具。

谷楊成了他親生母親用來討那對父子歡心的工具。

沒有情緒的工具。

——

谷楊和季棹兮的分歧是在白日塔之變爆發時出現的。

某日,當時的國君,也就是紀卿朝和紀卿暮的父親,攜君後一同外出訪問周邊國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過當時紀卿朝和紀卿暮還沒有出生,國君和君後離開帶走了最精銳的親衛,謨洛斯皇宮只剩下總管,侍衛和女傭。

白日塔之變就在此刻爆發了。

白日塔只是謨洛斯宮的一處普通高塔,裏面駐紮著一隊兵衛。

這隊兵衛的領頭,看著金碧輝煌的謨洛斯皇宮,起了叛心,於是趁國君君後不在,帶著一隊叛兵,攻進了皇宮。

白日塔事變鬧得極大,頓時整個謨洛斯帝國亂成一片。

岱南谷繪衍萬生總部寂靜無聲,像遠離紅塵的世外桃源,因為季棹兮有令,不允許繪衍萬生的成員牽扯政事。

谷楊母親投靠的貴族男人隸屬白日塔一派,貴族男人知道谷楊所在的繪衍萬生現在有很大的影響力,便想借他的畫,為白日塔一派做助力。

谷楊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了,他想要得到那個貴族男人的認可,這是很好的機會,完成的好,他就能讓他那個母親以他為傲,讓貴族一家都恭恭敬敬對待他。

季棹兮去谷楊的屋子蹭吃的時候,看到谷楊的畫架上擺著一幅充滿政治意味的畫——白日塔尖變成一把劍,刺入象征紀氏皇族的天堂鳥的胸脯。

季棹兮氣壞了,質問谷楊為什麽要畫這樣的畫,谷楊只是輕飄飄地說自己閑來無事畫著玩。

季棹兮再三警告他不能讓這幅畫流出去,谷楊答應了。

但三天後,這幅畫就沖上了熱搜,題目加紅加爆,抨擊繪衍萬生站隊白日塔一派,因為畫的署名是谷楊,沒人不知道這是繪衍萬生的創始人之一,一時間,繪衍萬生遭受到來自各方的打擊和群眾的辱罵。

季棹兮抓著谷楊的前襟,雙目赤紅,質問他:“你為什麽要怎麽做?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讓這幅畫流出去的。”

“可是師兄,這很好玩不是嗎?一幅小小的畫,只是沾了點政治意味,就能引起如此腥風血雨,你不喜歡這種掌控的感覺嗎?”谷楊淡淡道。

季棹兮要氣瘋了,“不喜歡!我告訴你谷楊,皇室現在下了通緝令要逮捕你,是我,我!把你保下來的,白日塔草莽一派根本打不過皇室,支持他們是在自殺,你知道嗎?”

他不明白谷楊為什麽要和自己對著幹,他明明說過繪衍萬生的成員不可以牽扯政事,為什麽同為創始人的谷楊會和他對著幹?

聽到季棹兮的話,谷楊笑了,“你看,你也有支持的一方,為什麽不公開表示你支持皇室呢?”

季棹兮深呼吸,他一字一句道:“我們不能參與政事,谷楊,繪衍萬生的影響力不允許我們站隊任何一方,你聽不懂嗎?”

“那我們呢?什麽都得不到?”

“你想要什麽?你還有什麽沒得到?金錢,名譽,你不是都有了?你還想要什麽?”季棹兮額頭兩側青筋暴起,他想不明白。

“權力,我要權力,季棹兮,師兄。”

“!”

“沒有繪衍萬生我什麽都不是,現在我有了繪衍萬生創始人的身份,我能以我為源,建立新的貴族世家,有繪衍萬生在,我的孩子在聖斯冠,可以成為紫胸針的最上層。”

季棹兮驚呆了,他嘴唇顫抖:“這就是你的目的嗎?谷楊,我們明明在脫離貴族,你為什麽?還要回去呢?貴族把你害的不慘嗎?”

“慘啊,好慘,所以我要站起來,我要報覆回去,我要成為貴族中的貴族,這才是我追求的。”谷楊笑著說,笑著笑著,就流下眼淚。

聽完此言,季棹兮不敢相信,他跌跌撞撞離開了。

但他還是留了情面,即便谷楊的所作所為為繪衍萬生帶來巨大的危害,他還是選擇為谷楊做擔保,請求皇室收回了通緝令。

白日塔之變當然失敗,紀氏皇族綿延百年,實力不可撼動。

從那之後,季棹兮和谷楊的關系就淡了,谷楊看不慣季棹兮兩袖清風的樣子,季棹兮堅定自我,絕不沾染政事。

被皇室放了一馬的谷楊並不安分,他膽子愈發大了,經常當著季棹兮的面談論政事,也接了不少這樣的單,畫完就掛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只要畫出來,就一定能引發轟動,他還總說服季棹兮一起畫,威逼利誘,但季棹兮都沒有改變過註意。

久而久之,季棹兮年齡大了,沒有力氣再管這些事了,他能做到的只有在繪衍萬生定下各種規則,規則之外,任由谷楊為所欲為。

昔日共患難的好友,因為貴族身份和權力而反目。

繪衍萬生也慢慢分割為兩派,慕羽聆曾聽繪衍萬生成員提到過這兩派,當然這兩派的名字是八卦的人自己取的,喚作清派和濁派。

誰清誰濁,不言而喻。

......

——

雪谷莊園溫暖極了,慕羽聆吃完了一盤車厘子,紅酒喝的不多,紀卿暮的酒杯卻一直在續。

慕羽聆撐著頭,“我不明白,老師不想做的事情完全可以不去做,為什麽谷楊一直逼迫他去做。”

紀卿暮笑了下,為他解答:

“當混濁成了一種常態,那清澈便是一種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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