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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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變
野沙原西北，朔風凜冽，吹得北朔狼旗獵獵作響。
拓跋弘立馬於高坡之上，目光掃過遠處天地交接處，那一片混沌的戰場煙塵。他身後，是五萬精銳鐵騎，甲胄森然，刀槍映著塞外冰冷的日光。
他到此，不為西羌那片即將被瓜分殆盡的土地，不為那些微不足道的財貨奴隸，他只為一件事——生擒寧令儀。
他太了解寧令儀，也深知時機的稍縱即逝。
一旦西羌王庭覆滅，這場持續數年的北伐大戰落下帷幕，寧令儀必將攜不世之功凱旋還朝。
屆時，她坐鎮京城，威望如日中天，朝局穩固，四海歸心，再想動她，難如登天，那些忌憚她打壓她的人，在絕對的權威面前，也只能蟄伏，他更加難以撼動她。
唯有此刻！
唯有在這決戰前夕，她的精銳大軍被西羌主力牢牢黏在野沙原的正面戰場，分身乏術，而她自身坐鎮後方，兵力相對空虛，正是最脆弱也是最可能被引出巢穴的時刻！
這是唯一的機會，或許是最後的機會。
錯過此次，北朔或許將永遠被壓制在漠北苦寒之地，再難與整合了南朝力量的她爭鋒，這天下，恐怕真的要徹底改姓寧了。
他忌憚她，勝於一切，哪怕是壓上數萬騎兵，也要將她擒住。
他絕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傳令！”拓跋弘的聲音打破肅靜。
“□□部，率一萬騎，直撲南朝潘灝部側翼，不求全殲，只需纏住，使其無法回援！”
“諾！”
“哈爾巴拉部，率一萬五千精騎，給本王猛攻王猛子營寨！”拓跋弘眼中閃過一絲冷酷，“不惜代價，晝夜不停，務必打出要將明州軍碾碎的聲勢！”
“諾！”將領領命，卻又遲疑一瞬，“大汗，王猛子部驍勇兇悍，據險而守，強攻恐損失巨大……”
拓跋弘神情決然，道：“本王要的就是他的兇悍，要的就是寧令儀知道她的明州舊部正在被瘋狂圍攻，她重情，尤其看重這些自微末時便追隨她的老卒。王猛子喊疼喊得越兇，她來得才會越快，越急。”
他太懂得如何拿捏寧令儀的軟肋。
只要忠誠於她的，她會以性命相護，女人，總歸是心軟的。
而這，將成為她踏入陷阱的誘餌。
“其餘各部，隨本王行動。撒出所有斥候，寧令儀一旦出動，立刻來報！”
北朔數萬鐵騎，撲向了它的獵物。
鐵蹄踏碎荒原的寂靜，揚起的塵煙遮天蔽日。
*
安西城內，寧令儀接到王猛子部遭遇北朔猛攻傷亡慘重的軍報時，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拓跋弘果然出手了！
明州軍，那是她的根基，是與她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兄弟，王猛子的求援信字字泣血，她豈能坐視不理？
“點兵，即刻開拔！”寧令儀沒有任何猶豫。
中軍僅存的一萬精銳迅速集結。
寧令儀目光掃過身旁同樣換上戎裝眼神堅毅的妹妹，心中雖萬般不舍與擔憂，卻知此刻已無退路，亦是對妹妹承諾的踐行之時。
她沈聲道：“令瑤聽令！”
“末將在！”寧令瑤上前一步。
“予你一千騎，為大軍左翼先鋒哨探。記住，從現在起，你肩負的不再是你個人的安危，而是這一千將士的身家性命。你每一次指令，都將用他們的血與忠誠來執行。戰場非兒戲，務必慎重！”
寧令瑤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抱拳領命：“末將寧令瑤領命！必竭盡所能，護衛大軍側翼！若因末將無能致使三軍受累，甘受軍法處置，萬死不辭！”
寧令儀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將她扶起：“好！出發！”
大軍如離弦之箭，沖出安西城，撲向茫茫沙海，撲向未知的險境。
疾行數日後，前方煙塵起，一隊打著“薛”字旗號的騎兵迎面而來，為首將領正是薛成麾下的王振。
王振見到寧令儀鳳駕，急忙下馬行禮，神色凝重：“陛下！薛將軍得知北朔異動，恐陛下援救王將軍心切，孤軍深入遭了埋伏，特命末將率三千騎前來接應！請陛下隨末將前往中軍主力方向，合兵一處，再圖救援，方為萬全之策啊！”
寧令儀蹙眉，看向王猛子求援的方向，心中焦灼，但薛成的擔憂不無道理，拓跋弘狡猾，難保不會在半路設伏。
略一沈吟，她點頭：“好，便依薛將軍之意，王將軍，前頭帶路。”
“末將遵命！”王振臉上閃過一絲放松，連忙起身引路。
大軍隨即轉向，跟著王振的部隊，在荒蕪的戈壁灘上行進。
一連兩日，路途平靜得有些異常，除了呼嘯的風沙，竟未遇到任何北朔游騎，寧令儀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直到第三天夜裏，大軍在一處背風的沙谷紮營休整。
人困馬乏之際，突然殺聲四起！
無數北朔騎兵如同鬼魅般從沙丘後湧出，火把瞬間照亮了夜空，箭矢如蝗般射入營地！
“敵襲！保護陛下！”親衛們瞬間反應過來，拼死組成盾墻。
寧令儀拔劍在手，指揮抵抗，來襲北朔軍兵力遠超預料，竟有上萬之眾，顯然是有備而來，攻勢極其兇猛。
激戰片刻，南朝軍隊雖奮力抵抗，但倉促應戰，難免落入下風。
王振浴血奮戰，沖到寧令儀身邊，急聲道：“陛下！敵軍有備而來，兵力雄厚，末將願率部死戰斷後，請陛下即刻率領親衛精銳，向東南方向突圍！薛將軍主力距此應只有兩日路程，只要與主力匯合，便可重整旗鼓！”
“不可！”寧令儀斷然拒絕，“我豈能棄將士於不顧。”
“陛下！”王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陛下！您的安危重於泰山！關乎北伐大局，關乎南朝國運，若陛下有失，我等萬死難贖！求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速速突圍！末將等便是拼盡最後一口氣，也定為您擋住追兵！”
寧令瑤也拉住姐姐的手臂：“姐姐！王將軍說得對！你快走，我們擋住他們！你不能有事！”
看著周圍將士一個個倒下，聽著王振和妹妹的懇求，寧令儀心如刀絞，卻也明白，他們說的是實情，一旦她有失，則萬事皆休。
“王振，活著回來！”
“末將……得令！”王振重重叩首，率部反向沖入敵陣，死死纏住了北朔軍的攻勢。
寧令儀不再猶豫，在兩千餘最精銳親衛的簇擁下，朝著王振指示的東南方向，奮力突圍而去。
身後，是震天的喊殺聲和燃燒的營寨，如同地獄的畫卷。
突圍隊伍不敢停歇，一路疾馳。
連續狂奔兩天兩夜，按照王振所說的路程，早該遇到薛成派出的接應部隊或者看到主力營地的燈火了。
可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荒涼戈壁，除了風沙，什麽都沒有。
寧令儀勒住馬，舉目四望，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不對……”她喃喃道，攤開隨身攜帶的簡陋輿圖，就著親衛舉起的火把仔細辨認方位。
實在是不對勁。
寧令瑤還在問發生了什麽，寧令儀心中已起了滔天波瀾。
她面上不顯，只道：“王振背叛了我。”
寧令瑤聞言大驚：“姐姐，你是說王將軍他……”
寧令儀收起輿圖：“他沒有指向主力，他是將我們引向了拓跋弘的方向，王振……已叛！”
“叛變？他叛投北朔了？”寧令瑤難以置信，“他可是薛將軍的部下，是跟著姐姐從河朔殺出來的老將啊！”
“他不是叛投北朔，”寧令儀的目光望向漆黑的天幕，仿佛要看穿這背後的陰謀。
“他是背叛了我，若我所料不差，指使他的人，來自京城，來自井家。”
“井家？哥哥他……”寧令瑤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什麽，一股冰寒從心底直沖頭頂，讓她渾身發冷，聲音都帶著顫，“他們，他們怎麽敢……為什麽？”
寧令儀眼中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自嘲道：“為什麽？北伐即將功成，我若攜不世之功安然返京，宴和便永遠只是慶王，可我若不幸戰死沙場，死於北朔之手……”
“那麽年幼且與我有姐弟親厚之名的慶王繼位，便是順理成章。屆時，只需喊出幾句為我覆仇的口號，便能輕易收攬軍隊和人心，井家自然可借此竊取權柄，掌控天下。”
寧令瑤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一直知道朝中有爭鬥，知道井家對哥哥的影響，卻從未想過，這爭鬥會殘酷到如此地步，竟要以姐姐的性命為祭品！
哥哥……那個小時候會跟在她身後、會依賴姐姐的哥哥，他知道嗎？他同意了嗎？還是他也變成了這陰謀的一部分？
姐姐還是姐姐，可哥哥竟然已經不是哥哥了嗎？
權力竟然能讓骨肉相殘至此？
茫然、恐懼、憤怒、悲傷……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看向姐姐，在冰冷的月光下，姐姐的側臉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又藏著多少驚濤駭浪？
“走！”寧令儀打斷她的思緒，“立刻轉向西北，去最近的邊城。”
寧令儀並沒有陷入情緒，她早有預料，井家會收買人心，她原以為和井家的戰局是在朝廷之上，沒想到她所掌控的軍隊中也有了叛徒。
是她輕敵了，她早該預料的。
這個跟頭栽的不小，稍有不慎，就是身死。
王振，井家許了你什麽？能讓你背叛我。
寧令儀收起來所有心思，當下最要緊的，是破局。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夜色之中。
而她們身後，一張由背叛和野心編織的大網，正在急速收攏，拓跋弘的主力，正如獵犬般循著蹤跡，瘋狂追尋著她的蹤影。
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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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忌憚她，勝於一切，哪怕是壓上數萬騎兵，也要將她擒住。
他絕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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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將領領命，卻又遲疑一瞬，“大汗，王猛子部驍勇兇悍，據險而守，強攻恐損失巨大……”
拓跋弘神情決然，道：“本王要的就是他的兇悍，要的就是寧令儀知道她的明州舊部正在被瘋狂圍攻，她重情，尤其看重這些自微末時便追隨她的老卒。王猛子喊疼喊得越兇，她來得才會越快，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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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城內，寧令儀接到王猛子部遭遇北朔猛攻傷亡慘重的軍報時，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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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令儀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將她扶起：“好！出發！”
大軍如離弦之箭，沖出安西城，撲向茫茫沙海，撲向未知的險境。
疾行數日後，前方煙塵起，一隊打著“薛”字旗號的騎兵迎面而來，為首將領正是薛成麾下的王振。
王振見到寧令儀鳳駕，急忙下馬行禮，神色凝重：“陛下！薛將軍得知北朔異動，恐陛下援救王將軍心切，孤軍深入遭了埋伏，特命末將率三千騎前來接應！請陛下隨末將前往中軍主力方向，合兵一處，再圖救援，方為萬全之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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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遵命！”王振臉上閃過一絲放松，連忙起身引路。
大軍隨即轉向，跟著王振的部隊，在荒蕪的戈壁灘上行進。
一連兩日，路途平靜得有些異常，除了呼嘯的風沙，竟未遇到任何北朔游騎，寧令儀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直到第三天夜裏，大軍在一處背風的沙谷紮營休整。
人困馬乏之際，突然殺聲四起！
無數北朔騎兵如同鬼魅般從沙丘後湧出，火把瞬間照亮了夜空，箭矢如蝗般射入營地！
“敵襲！保護陛下！”親衛們瞬間反應過來，拼死組成盾墻。
寧令儀拔劍在手，指揮抵抗，來襲北朔軍兵力遠超預料，竟有上萬之眾，顯然是有備而來，攻勢極其兇猛。
激戰片刻，南朝軍隊雖奮力抵抗，但倉促應戰，難免落入下風。
王振浴血奮戰，沖到寧令儀身邊，急聲道：“陛下！敵軍有備而來，兵力雄厚，末將願率部死戰斷後，請陛下即刻率領親衛精銳，向東南方向突圍！薛將軍主力距此應只有兩日路程，只要與主力匯合，便可重整旗鼓！”
“不可！”寧令儀斷然拒絕，“我豈能棄將士於不顧。”
“陛下！”王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陛下！您的安危重於泰山！關乎北伐大局，關乎南朝國運，若陛下有失，我等萬死難贖！求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速速突圍！末將等便是拼盡最後一口氣，也定為您擋住追兵！”
寧令瑤也拉住姐姐的手臂：“姐姐！王將軍說得對！你快走，我們擋住他們！你不能有事！”
看著周圍將士一個個倒下，聽著王振和妹妹的懇求，寧令儀心如刀絞，卻也明白，他們說的是實情，一旦她有失，則萬事皆休。
“王振，活著回來！”
“末將……得令！”王振重重叩首，率部反向沖入敵陣，死死纏住了北朔軍的攻勢。
寧令儀不再猶豫，在兩千餘最精銳親衛的簇擁下，朝著王振指示的東南方向，奮力突圍而去。
身後，是震天的喊殺聲和燃燒的營寨，如同地獄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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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荒涼戈壁，除了風沙，什麽都沒有。
寧令儀勒住馬，舉目四望，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不對……”她喃喃道，攤開隨身攜帶的簡陋輿圖，就著親衛舉起的火把仔細辨認方位。
實在是不對勁。
寧令瑤還在問發生了什麽，寧令儀心中已起了滔天波瀾。
她面上不顯，只道：“王振背叛了我。”
寧令瑤聞言大驚：“姐姐，你是說王將軍他……”
寧令儀收起輿圖：“他沒有指向主力，他是將我們引向了拓跋弘的方向，王振……已叛！”
“叛變？他叛投北朔了？”寧令瑤難以置信，“他可是薛將軍的部下，是跟著姐姐從河朔殺出來的老將啊！”
“他不是叛投北朔，”寧令儀的目光望向漆黑的天幕，仿佛要看穿這背後的陰謀。
“他是背叛了我，若我所料不差，指使他的人，來自京城，來自井家。”
“井家？哥哥他……”寧令瑤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什麽，一股冰寒從心底直沖頭頂，讓她渾身發冷，聲音都帶著顫，“他們，他們怎麽敢……為什麽？”
寧令儀眼中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自嘲道：“為什麽？北伐即將功成，我若攜不世之功安然返京，宴和便永遠只是慶王，可我若不幸戰死沙場，死於北朔之手……”
“那麽年幼且與我有姐弟親厚之名的慶王繼位，便是順理成章。屆時，只需喊出幾句為我覆仇的口號，便能輕易收攬軍隊和人心，井家自然可借此竊取權柄，掌控天下。”
寧令瑤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一直知道朝中有爭鬥，知道井家對哥哥的影響，卻從未想過，這爭鬥會殘酷到如此地步，竟要以姐姐的性命為祭品！
哥哥……那個小時候會跟在她身後、會依賴姐姐的哥哥，他知道嗎？他同意了嗎？還是他也變成了這陰謀的一部分？
姐姐還是姐姐，可哥哥竟然已經不是哥哥了嗎？
權力竟然能讓骨肉相殘至此？
茫然、恐懼、憤怒、悲傷……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看向姐姐，在冰冷的月光下，姐姐的側臉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又藏著多少驚濤駭浪？
“走！”寧令儀打斷她的思緒，“立刻轉向西北，去最近的邊城。”
寧令儀並沒有陷入情緒，她早有預料，井家會收買人心，她原以為和井家的戰局是在朝廷之上，沒想到她所掌控的軍隊中也有了叛徒。
是她輕敵了，她早該預料的。
這個跟頭栽的不小，稍有不慎，就是身死。
王振，井家許了你什麽？能讓你背叛我。
寧令儀收起來所有心思，當下最要緊的，是破局。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夜色之中。
而她們身後，一張由背叛和野心編織的大網，正在急速收攏，拓跋弘的主力，正如獵犬般循著蹤跡，瘋狂追尋著她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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