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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惡報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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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惡報獄

“東方紅羽?”白風禾垂下雙手, “不是讓你趁亂逃走嗎,你怎麽跟來了?”

雲川止亦有些驚訝,她速速上前幾步, 伸手撫過那一身雜亂的羽毛, 張口道:“你是斑禿了不成?毛發為何掉成這個樣子。”

雲川止實在看不下去她這副雜毛雞的模樣, 索性施法將她變回人身, 赤色的火苗燃起又熄滅,女子孱弱的身影顯現在滾滾黑煙中, 黑發淩亂,面色蒼白。

她膽怯地看了雲川止一眼, 抱著雙肩回答:“我……我想同你們一起尋找姐姐。”

不遠處傳來聲冷哼, 白風禾執劍站在陰影下:“你一只妖隨我們進入混元寶塔, 就不怕被煉化成血水?”

東方紅羽因著她話語抖了抖,害怕地看向雲川止。

“你看她做什麽,當她能保護你不成?”白風禾身體不爽, 話語便更加毫不留情, 直叱得女子面色發白, 眼底淚霧氤氳。

“我也算作靈獸,雖修為不濟, 但應當不會這麽快便被煉化。”東方紅羽低頭磋磨衣角,小聲道, “我只想救出姐姐, 若有危險你們不必管我,我定不會拖你們後腿的。”

白風禾望著她沒再說話,她掩唇輕咳,將手微微擡起,“雲川止。”

“來了。”雲川止拍了拍東方紅羽的肩膀以示安慰, 而後快跑幾步扶住白風禾,環顧四周,“此處應當是寶塔第一層,我們往前走走看,不知會否有出路。”

“嗯。”白風禾點頭。

周圍寂靜空曠,三人的腳步聲分外明顯,走到陰影處時,腳下忽然騰起一人高的火苗,雲川止眼疾手快閃身躲開,濺起的火撩過她衣袖,本應刀槍不入的布料頓時化作黑煙。

“當心!”白風禾甩出綾帶將雲川止卷回身後,方才的火苗已經熄滅,並未在磚石上留下什麽痕跡。

“這火色澤金黃,不似一般的火種,應是傳聞中的太陽真火。”白風禾額前被熱出層薄汗,沈聲叮囑,“切忌不可被其碰到,否則饒是神醫都無力回天。”

雲川止聞言小心地朝前探了一步,雖沒再有火苗出現,可還是心中沒底,最後召出甲胄將周身包裹嚴實,這才緩慢行走。

東方紅羽亦是嚇得瑟瑟發抖,緊縮在雲川止和白風禾身後,半步都不敢逾越。

這麽摸索著走了不知多久,遠處朦朧的黑暗裏終於出現了兩點光亮,遠看如同兩道鬼火,走近卻發現是兩盞血紅色的燈籠,正高高掛在一座牌樓的兩端。

紅光與黑暗融為一處,牌樓以青石砌成,高高聳立,斑駁的邊柱滿是幹涸的血跡,陰森可怖。

東方紅羽發出聲短促的尖叫,上前抓住了白風禾的衣袖,被白風禾滿面不悅地擡手掙脫,低頭瞥了她一眼。

“好,好可怕……”東方紅羽顫聲道,她眼中含著淚痕,看著快要哭出來似的。

“一只妖還怕這些。”白風禾低頭理好衣袖,而後擡眼看向模糊不清的牌匾,“上面寫的什麽?”

雲川止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們鬥嘴,聽白風禾這麽一問,瞇起鳳目端詳一會兒:“好似是什麽……障業……焚骨……”

“你走近看看不成麽?”白風禾道。

雲川止看著無風搖擺的紅燈籠打了個哆嗦:“你為何不去?”

“本座也怕。”白風禾說得坦然。

雲川止啞然上前,發現牌匾下還刻著幾行字,便盡數讀了出來:“貪懶邪妄,惡業無邊,故降人間牢獄,焚魂削骨,平息罪孽。第一獄,焚骨獄;第二獄,惡報獄;第三獄,吞食獄;第四獄,辛勞獄;第五獄,神佛獄。”

“看來這裏面大抵有五層。”雲川止說,“焚骨獄指的應當便是那太陽真火,修為低的妖避之不及,恐怕會連骨頭都燒作灰燼。”

“裝神弄鬼。”白風禾擡眼掃視著牌樓,對東方紅羽道,“你那姐姐好歹也是靈獸,應當不會死在第一層。”

“畢方鳥善用火,她定不會被火燒死的。”東方紅羽雙手交握,喃喃道。

“穿過這道牌樓應當便是第二層,只不過這惡報獄不知指的是什麽。”雲川止心生警惕,從背上解下逐日弓,緊緊捏在手裏。

雲川止和白風禾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邁過牌樓,一陣冰寒刺骨襲來,眼前隨之陷入黑暗。

“白風禾!紅羽!”雲川止高聲呼喚,然而耳畔只有她自己的回聲,除此之外並無回應。

她張開雙手去摸,流過指尖的唯有微涼的風,她心道一聲不好,反手拿出盞石燈,強烈的白光穿透黑暗,面前剎那間出現一張人臉。

饒是雲川止早已習慣了無間城神出鬼沒的怨靈,卻也還是被這人臉嚇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氣的同時,身側鋼鐵手臂破風而出,那張臉發出聲短促的尖叫,被拳頭驟然打散。

身後傳來風聲,雲川止轉身後退,方才打散的人臉再次拼湊在她面前,不過肌膚已然潰爛生膿,眼睛只剩下一只,另一側卻是個拳頭大的血窟窿,仿佛有什麽東西正透過窟窿,暗中凝視雲川止。

“殺人……償命……”人臉向前漂浮,露出枯瘦的身體,“你可還記得我……”

雲川止看著它隨講話動作而紛紛掉落的皮肉,心裏直犯惡心,她掩鼻再次後退,腦中不斷思忖。

最後誠實地開口:“不記得。”

“不……記得?”沒有眼睛的血洞竟露出幾分詫異,而後便是滔天怒火,那張臉猛地湊到雲川止眼前,近得幾乎鼻尖相貼,“你殺了我,還不記得我?”

“對不住。”雲川止禮貌地道歉,她又後退一步離開那股血腥味,搓著衣角犯難。

她是當真不記得,當年為了在無間城爭奪地盤,不知多少惡霸地頭蛇前來找她麻煩,那些可都是不要命的主兒,拼的便是個你死我活。

光是三天三夜的血戰便打了不下十場,死傷斷然許多,死了便是一抔土,她哪裏還會去記他們名字。

“好啊,你不記得我,那你可還記得他?”人臉嘶聲怒吼,雲川止身後便又多了一人,此人更是可怖,人頭只剩一半,肩上罩著黑色鬥篷,無數蛆蟲在它只剩半邊的臉上爬進爬出。

“臉都沒有,讓我怎麽看?”雲川止更是為難。

兩具腐屍皆氣得火冒三丈,於是一聲尖利的長嘯過後,越來越多的“人影”出現在雲川止周圍,個個維持著令人作嘔的形態,步步朝雲川止靠近。

“作惡多端!”

“劊子手!”

“千刀萬剮……”

充滿憎惡的低語聲交雜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血腥味和腐臭味越發濃烈,雲川止不由得幹嘔一聲,鋼鐵手臂如座山般飛起,將圍繞她的屍體盡數打得血肉橫飛。

然而此舉不過攔住了一瞬,再眨眼時,那些屍體已然恢覆原狀,無數手臂貪婪地朝前抓撈,幾次險些碰到雲川止的衣角。

這場景實在是惡心,雲川止咬緊牙關躍至空中,拉滿逐日弓,根根光箭落地又炸開,在黑暗中猶如煙火綻放,一時間藍光四射,濃煙滾滾。

“這東西怎麽這般難纏!”濃煙散去後,雲川止氣得罵出了聲,她頭頂已碰到了屏障再不能往前,而腳下被炸碎又重組的屍體們已經纏抱在一起,一層疊一層地向她逼近。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濃烈的紫光忽然從黑暗中迸發,將面前的場景撕了個粉碎,膿血、蠕蟲和腐屍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座方方正正的神殿,殿頂盤旋著伸出只龍首,雙目倒映燁燁火光,露出石雕的森森獠牙。

雲川止衣袍翻飛,落回地面,她焦急著尋找白風禾,誰知身子一轉,正好瞧見一口血霧從女人口中噴出,紫色身影搖晃一瞬,拄劍跪倒。

“白風禾!”雲川止驚叫出聲,她飛身落到白風禾面前,伸手去扶她綿軟的身子,“你怎麽吐血了!”

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十分冰涼,女人青絲散亂在身前,更顯得面色白得透明,鮮紅的血滴滴答答落下,洇濕面前深色的地磚。

雲川止運功往她體內註入靈力,被白風禾擡手擋去,輕聲道了句無妨。

“都吐血了怎會無妨!”雲川止頭一回急了眼,她不管不顧便要運功,卻被白風禾死死壓住掌心,用力搖頭。

“雲兒,聽話。”白風禾握緊她手,呼吸清淺急促,她擡眼看著雲川止,眼底是交纏的血絲,和紛雜的情緒。

“聽我的話好不好。”白風禾勾唇笑了笑,她松掉長劍,慢慢倒入雲川止懷裏,用額發輕蹭她下巴。

雲川止眉心緊蹙,圈緊手臂將人抱住:“為何不叫我幫你。”

“我歇會兒便好。你將力氣留著,往後還有用處。”白風禾道,她闔目揚起下顎,任由雲川止替她擦去臉上的鮮血。

“除去幫你外還能有什麽用處。”雲川止氣惱地悶悶道,但她也沒再逼迫白風禾,只是開口,“方才是你掙脫了咒術?你看見了什麽?”

白風禾低垂著雙目,發出聲輕笑:“許多在我手中死去的人來找我索命,姓名,音容,我都記得清楚。”

雲川止心中一顫,她知曉白風禾對殺過的人都登記在冊,看著那些記憶中的人以淒慘的模樣出現在面前,無論是誰都會有所影響的吧,何況是本質細膩的白風禾。

像她這般什麽都不記得的,反而是幸運了。

“都是假的,這破混元寶塔的幻術而已,如今紛爭不斷,尤其你身居高位,仇者無數,若真雙手幹凈,早便活不到現在了。”雲川止說。

“我知曉。”白風禾笑笑,不過笑容很快消失,她又開口,“我還看見了師尊。”

“她說是我害了她,還說她憎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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