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第 121 章 在下崔二狗

關燈
第121章 第 121 章 在下崔二狗

幸好自己改口得快, 雲川止心裏嘀咕,擡眼望著白風禾,女人正冷著臉靠在鐵籠上, 緩緩收回眼神, 身體隨驢車搖晃。

“畢方是上古靈獸, 以火焰為食, 又能噴吐火焰,本座從前在符岨山見過一只。”白風禾說著看了眼東方紅羽, “只不過大多數畢方鳥都是青羽點綴紅斑,這只居然通體血紅, 倒是不同。”

“你姐姐長什麽模樣, 也同你這般麽?”白風禾用刀柄拍了拍她。

畢方鳥被她嚇得轉了個身, 挪到遠離白風禾的那側,小聲開口:“姐姐便是如你說的渾身青羽,修為也強過我百倍。”

“強過你百倍還會被幾個捉妖師捉去, 可見你的修為有多低。”白風禾開口仍毫不客氣, 聽得東方紅羽鳥喙一低, 又是泫然欲泣。

雲川止生怕她將來之不易的驢車點燃,連忙插話道:“你們既是一母同胞, 又為何生得不一樣?”

“我……我也不清楚,我是被姐姐孵出來的, 姐姐說我們的娘親是方丈山上唯一的一只畢方鳥, 我在蛋裏孵了整整三百年,待我破殼時,娘親已經不在了。”

“什麽蛋能孵三百年?”白風禾有些驚訝。

東方紅羽又往角落縮了縮,耷拉著眼皮道:“我破殼時就沒幾根羽毛,山上的小妖們都笑話我, 說我是個怪胎,說我根本不是畢方鳥,而是一只白嘴紅鸚鵡。”

“你確實長得不像畢方鳥。”白風禾說。

“白風禾。”雲川止到底看不下去了,張口阻止她,若她再這般直言直語,等會兒惹得這鳥兒大哭起來,她們明晚都到不了穹皇城。

白風禾勉強閉上嘴巴,眼神頗為不情願。

雲川止輕咳一聲,笑瞇瞇地好言相勸:“你也別太傷心,你這身毛發雖然禿,但勝在顏色漂亮。”

安慰還不如不安慰,東方紅羽嘴巴張了張,不知是哭還是笑。

官道四周草木蕭疏,滴水成冰,寒風呼嘯而過,吹在人面頰如同刀割,在這樣的日子裏不用靈力趕路實在是受罪,雲川止從荷包中翻出兩個厚實的兔毛鬥篷,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這才好受些許。

尤其翻山越嶺時,路上時不時便有未化的積雪壓踩成冰,驢車不斷打滑,入夜之後更是滿山獸嘯風吟,駭人得很。

不過雖然艱辛,她們也還是在翌日清晨趕到了穹皇城,一旦進入了穹皇城的領地,原本坑窪不平的官道便被石板路代替,兩旁多出不少驛站和來往商客,甚至有人沿路叫賣熱茶和炊餅。

“數月不見,這地界宏偉更甚。”白風禾淡淡道,她擡頭望向高聳城墻上插著的旗幟,眼底滑過憎惡。

雲川止知她是想起了在穹皇宮時受過的屈辱,擔憂地看著她。

城墻蔓延出去不知多少丈遠,隱入晨霧不知去向,頭頂城樓如山頭般高聳,方形的孔洞漆黑深邃,仿佛數個巨大的眼,靜靜地凝視著來人。

還未進入城門,雲川止便察覺到了此處設置的層層陣法,除去抵禦敵人外,還能夠洗去人身上的一切法術。

不知自己的古銀腕釧能否對抗穹皇的陣法,雲川止心裏生出一絲不確定,她看向白風禾,對方亦看著她,眼神卻無所畏懼。

“走吧。”白風禾道。

雲川止呼出口氣,揚鞭抽打驢兒,驢兒扭了扭脖子,踢踏踢踏走入敞開的城門。

如同整個人浸入了冰水之中,雲川止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知曉那是陣法的作用,兩旁看守的士卒騎著高頭大馬,手舉長槍,視線警惕地投向她們。

雖在審視,但並未沖上來捉拿,雲川止便知自己的腕釧有用,她不動聲色地又抽了驢兒一鞭,一行人晃晃悠悠通過城門。

“站住。”忽然有人喊住她們,雲川止的心忽得緊縮成一團,她佯裝懵懂地擡頭,找尋聲音的來源。

開口的是一個身穿玄鐵護甲之人,他身材高大,目光如炬,儼然是個領頭的,他上前扯過驢兒的腦袋看了看,視線掃過雲川止,又看向她們拉著的畢方鳥。

厲聲道:“你們是哪裏人,來穹皇城做什麽?”

“仙長,見過仙長。”雲川止裝得膽小如鼠的模樣,雙手合十,弓著背道,“我們是東竹山籬笆村人,我名喚崔二狗,這位是我姐姐,名喚崔大妞。”

白風禾將頭低了低。

“崔二狗,崔大妞。”那人低頭翻了翻名冊,又問,“你們不是仙修?”

“小的不是,小的是土生土長的鄉裏人,沒有仙骨的。”雲川止驚恐地擺手。

守衛伸手在雲川止腦袋上劃了一圈,沒察覺到靈力,又看見雲川止騎著的累得直翻白眼的驢,因此信了三分:“那你們拉的是什麽?”

“鳥,一只鳥妖。”雲川止嘿嘿道,“我們在山腳下撿的,估計是太笨了受了傷,飛不動了。”

“聽聞如今穹皇陛下廣招捉妖師,只要獻上妖孽便能換金銀米面,俺們就來了,想著換點吃食回去過年。”雲川止伸手去揉肚子,肚皮適時地發出一串咕嚕聲。

身後的白風禾將頭垂得更低了,守衛看她一眼,嘟囔道:“你姐還挺害羞。”

“去吧,捉妖司在右手邊第三條街,趕緊走,莫叫你這驢車在城中擋路。”守衛沒發覺什麽,擺擺手放她們進去,回頭又去攔旁 人了。

寒冬臘月的,雲川止背上出了一層汗,她點頭道了幾聲是,隨即打驢前進,直到走得看不見城門,她才徹底松了口氣。

“姐姐,你怎麽樣?”雲川止回頭看白風禾,女人臉色蒼白,似是方才憋笑憋的,眼底還有些笑出水汽。

“崔二狗。”白風禾頷首,“看來論戲功,二妞還是略遜你一籌。”

“天賦,天賦。”雲川止笑呵呵道。

她們正說著話,忽見前方人群散開,長街盡頭傳來喧鬧,雲川止連忙躍下車將驢牽到一邊,擡頭便見大批馬隊奔騰而過,鐵蹄踏過石板,震得兩旁樓宇都在搖晃。

馬匹數量眾多,半晌才算走完,頭頂日光忽然被擋住一瞬,仰頭又是排成長隊的馬車碾雲而過,紛紛奔向遠處。

過了許久,街道才安靜下來,百姓們重新匯聚,面色卻都十分惶然。

“要開戰了……”

“不息山……”

“穹皇……”

雲川止同面色沈沈的白風禾對視一眼,心中皆知曉發生了什麽,看來穹皇終於按捺不住,對不息山動手了。

不知這回不息山能挺多久,能不能挺到她們回去幫忙,雲川止握緊了手中韁繩,擔憂地看向白風禾。

白霄塵等人應會同穹皇進行一場惡戰,而身為門主的白風禾卻遠在千裏之外,她心中定然不會平靜。

“姐姐……”雲川止開口道,卻被白風禾開口打斷。

“繼續吧。”白風禾說,“若師姐撐不住了,我會有感知的。”

雲川止點點頭,繼續前往捉妖司,驢車吱呀吱呀停在一副巨大牌匾下,大門有數駕馬車那麽寬,不斷有身負神武的修者神采奕奕從中走出。

看來穹皇給的報酬十分豐厚,雲川止心想,她吆喝了一聲,拉著驢車走進去。

門後是個十分寬敞的院落,她們進去後,身後的閘門便緩緩落下,因為關押妖魔的原因,頭頂籠罩著圓弧形的大網,進門便如同落網,令人壓抑。

院中立著數名身穿黑色錦服的人,腰間掛著腰牌,上書“捉妖司”三個字,他們負責查看帶進來的妖魔。

“你,過來!”一個高挑女人沖她們招手,待雲川止靠近後,起初還十分淡漠的神情頓時化作震驚,“這是什麽妖物?”

“畢方鳥。”雲川止老老實實地答。

那女人端詳片刻,忽得擡手示意,便有數十名黑衣人出現在四周,一人手中提著捉妖用的羅盤,靠近畢方。

羅盤散發幽幽光暈,上面的文字飛速變換,最後只聽叮的一聲,光暈化作血紅之色,黑衣人們對視一眼,開口:“此妖雖修為甚微,但既是上古靈獸畢方,也算有些價值。”

“來人,帶入混元寶塔。”那人揚手道,而後轉向雲川止,“妖物交給我等,你們可以到堂內領取靈石和丹藥了。”

雲川止看向白風禾,而後低頭道了聲“是”,躬身離開,待走出去幾步後,她不動聲色地摸了把手上的古銀腕釧,方才還溫順躺倒的畢方鳥忽然起身振翅,鮮紅的翅膀下烈火噴湧,她恐懼地嘶聲鳴叫,一時間無數猩紅的鐵水從她口中飛濺而出,燙得周圍的黑衣人紛紛尖叫跳腳。

眼看就連房子都要被她點燃,幾個黑衣人驚慌失措,忙結陣以靈力鎮壓,雲川止見狀忽得高喊一聲,趁黑衣人楞神之際,幾步跑回鐵籠邊。

隨著她的靠近,方才還恐懼癲狂的畢方鳥猶如見了親人,立刻收斂了火氣,堅韌有力的羽翅縮回背後,烈火頓時消散。

她唧唧地用頭顱蹭著雲川止的衣袖,四周烈火帶來的熱氣還未散去,將寒冬烤得猶如炎夏,鞋底子都燙軟了。

黑衣人餘驚未了,厲聲道:“這是何意。”

“仙長們有所不知,因為是我們二人救了這鳥妖,故而它十分親近我們,它又膽小,受驚了就會到處噴火。”雲川止摸著頭訕笑,“真是不好意思,讓仙長們受了驚。”

“不如這樣。”雲川止雙手一拍,“仙長們要將它送去哪兒,我們幫忙押送過去,免得她又惹出什麽亂子。”

“穹皇宮重地,豈容爾等擅闖!”黑衣人高聲怒斥,“區區鳥妖,不聽話先打暈了便是。”

“仙長有所不知,這畢方鳥修為不高,火氣又重,很是脆弱,很容易便將自己氣死了。”雲川止張口便胡說八道,“如若這般,你們不如直接殺了她,好帶進去。”

她起初的設想便是能走多遠走多遠,若對方執著不讓她們進去,便另想法子。

實在不行便硬闖,穹皇和諸多修者都前往了不息山,憑借她和白風禾加在一起的修為,斷不會闖不進去。

只要夠不要命,打法多得是。

那黑衣人擰眉思忖片刻,旁邊有人耳語:“司長,陛下要求明日之前捉夠八百八十八只妖物,如今還差八十多只,還得是活的。”

“如今妖物越來越少,要不就讓她們試試,左右是兩個凡人,掀不起什麽波瀾,總比到時候被陛下怪罪好,那可是人頭落地的事。”

黑衣人攥著拳思忖了許久,最後還是掉腦袋的恐懼戰勝了疑心,他面色不佳地揮了揮手,對雲川止道:“行了,你們將它帶進去吧,切忌不可東張西望,此處盡是仙修層層封鎖,若你們兩個有一點壞心思,當心隨這鳥妖一同被扔進混元寶塔,煉成血水!”

雲川止連連點頭,黑衣人嘆了口氣,回身打了個響指,院落盡頭的玄鐵大門緩緩打開,內裏漆黑如墨,不知通往何處。

雲川止和白風禾對視了一眼,而後坐上驢車,吱呀吱呀地走入黑暗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