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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本座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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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本座羞赧

白風禾手中的蘿蔔嘎巴一聲斷作兩截, 頂端的嫩葉和她心弦一般輕顫。

她默不作聲將蘿蔔放在嘴邊,張嘴咬下一節。

“還沒洗呢。”雲川止連忙從她手裏拿回來,放在手中擦拭。

白風禾將嘴巴裏甜絲絲的蘿蔔嚼碎了咽下去, 用指尖擦去嘴邊汁水, 忽而輕笑:“雲川止, 你可知曉你在說什麽?”

雲川止擦蘿蔔的速度變慢, 小聲道:“知曉啊,我喜歡你嘛。”

“你知曉什麽是喜歡?”白風禾端正坐在榻上, 眸光定定看向她,叫人看不出心緒。

雲川止沒說話, 只是將頭點了點。

其實在離開乾元界之前, 她還不甚明白自己的心意, 白風禾確能牽動她心緒,但她不確定這種牽動到底是基於女歡女愛,還是基於尋常的主仆情誼。

白風禾這種人太恣意太張揚, 她的光芒能叫所有盯著她看的人迷失雙眼, 雲川止很怕自己只是為她的光彩吸引, 從而誤解了心意。

直到她為了回到乾元界,被困於千針煉魂鐘內時, 無邊的瘴氣吞噬她心智,千針刺骨的感覺令她跪倒在地, 痛不欲生。

可當她因此而放棄, 拖著一身疲憊倒在冰冷的地宮,腦海中卻滿是白風禾那雙永遠噙著笑意的眼睛。

或許她需要她,或許她在等她,雲川止就是靠著這樣虛無縹緲的念頭挺過了那條地獄般的階梯,打開了通往乾元界, 通往白風禾所在之處的門。

這一遭下來,若她還不能確認自己的心意,那便真的是塊木頭了。

女子眼神篤定,鳳眸在明暗的燈光下閃著星火,那火似乎燒在了白風禾身上,白風禾無意識抖了抖雙肩,先一步移開眼神。

尖利的指甲嵌入皮肉,直到疼痛喚醒思緒,她才硬邦邦開口:“本座餓了。”

睡了一天滴米未進,她此時腹中空空如也,肚皮咕嚕嚕直叫,此時那聲音傳進兩人耳朵,白風禾面色微紅,有些窘迫。

“對了,飯菜我還沒來得及做。但想到你會餓,給你帶了這個。”雲川止一拍腦袋,從葫蘆裏抖出籠新鮮出爐的荷葉糕,遞到白風禾面前。

“是路過朔州買的,不及你從前吃的那些,但還算新鮮。”雲川止說得認真,“你先墊墊肚子。”

她如今落魄至此,哪裏還有嘴挑剔?白風禾心中泛苦,看著施了仙法、還在冒熱氣的糕點,伸手拿了一塊,小口咬下去。

體貼地沒有加太多糖,軟糯清香,白風禾垂著眼睛,將其整個兒塞進口中。

“慢點吃。”雲川止見她臉頰鼓鼓的模樣,連忙端來杯熱水遞給她,“別噎著。”

白風禾沈默不語,仰頭喝茶,不知是真餓急了眼,還是有意躲避她方才的話題。

雲川止看著她,心中雖有失落,但也能理解,白風禾從一代天驕到跌落凡塵,定會心灰意冷,自己之所以表明心意是為了要她能少些顧慮,安心養傷,至於她同不同意定有她自己的考量,不能強求。

於是道:“你想吃什麽?你如今太過瘦削,得多吃點肉才行,我去煮個魚湯,燒只鴨子和青菜如何?”

“多謝。”白風禾模模糊糊說。

雲川止拎著葫蘆離開,白風禾望著她高挑清雋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不知在思忖什麽,半個身子沈落入陰影之中,過了許久,她緩緩起身,擡起手來,試圖點亮頭頂那盞漂浮的石燈。

從前充沛的靈力此時卻不知沈寂在哪裏,無論怎麽擡手都喚不出半分,丹田像門外的荒漠一樣幹涸得令人絕望。

她額頭青筋跳動,汗水沁出鼻尖,在她不斷默念心訣的逼迫下,掌心終於湧出些淡紫色的光芒,與此同時,舌尖沾染了腥甜之氣,胸口氣血翻湧,她忙收手後退,這才沒從口中噴出鮮血。

粗重的喘息回蕩在石室中,白風禾緩緩握緊掌心,跌坐回床榻。

從前她不是未曾經歷過牢獄之災,可那時她仍有一身本領,就算被萬夫所指,就算刑罰加身,她都能一笑了之。

可如今呢,她賴以生存的本領不在了,若只削去修為倒還好說,可如今她仙脈寸斷,能否再接著修仙都是未知。

若她往後都不能再徜徉於天地間,於世間茍活又有什麽意思。

白風禾望著自己枯瘦的雙手冷笑,她握著床頭的石雕想扔在地上,可那石雕沈重,饒是她咬緊牙關都不能擡起來半分,最後磨得手掌生疼,眼中隱有淚意。

雲川止端著茶湯站在門口,迎面便瞧見她對著石雕掙紮的一幕,腳步頓挫間,心中難忍酸澀。

最後假意磕在門框上,發出誒呦一聲,白風禾聽見動靜,頓時將手藏在袖中,背對雲川止,挺直了背脊。

“撞死我了,這門做得實在粗糙……”雲川止小聲嘀咕著踏入房間,將茶湯遞給白風禾,笑道,“這是譚青特意給你帶的茶葉,說是白家自個兒產的,你嘗嘗。”

見白風禾不語,她便捧著茶盞遞到白風禾嘴邊。

柳葉眼中紅絲遍布,方才的瘋鷙還未消散,白風禾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沈默許久才道:“好茶。”

“真的?”雲川止拿著茶杯倒入自己口中,苦得眉毛眼睛皺成一團,“好苦。”

“一盞茶水半盞茶葉,你不苦誰苦?”白風禾淡去眸中神色,黛眉微挑。

雲川止聞言,對著光照了照杯底,頓時哭笑不得:“往後再也不叫傀儡泡茶了,浪費了這上好的茶葉。”

“我再去給你泡一盞。”雲川止起身要走,衣角卻被人拉住,回身一看,兩根蒼白的手指正匆匆藏回衣袖。

白風禾嘴唇輕啟:“能否替本座,點亮這盞燈。”

雲川止楞了楞,知曉了白風禾為何會對著石雕撒氣,她抿唇在屋中轉了一圈,從雜亂的桌案上翻出一盒棋子,捧著遞給白風禾。

白風禾不解其意,蹙眉看向她,雲川止便拿起枚棋子塞入她衣袖,自己也拿起一顆,對著石燈扔去。

啪嗒一聲脆響,漂浮的石燈內部亮起柔和的光暈,空蕩的屋子被光芒充斥,不再黑壓壓得愁人。

白風禾眼中亮了幾分,她把玩著指尖的棋子,擡手擲向石燈,光芒再次堙滅。

石燈反覆明滅數次,雲川止見白風禾面上終於有些笑意,松了口氣,還好白風禾這人好哄,不至於一直陷入悲愴的泥沼。

“其實我這地宮內大多數機關都無需靈力便能催動。”雲川止走到桌案旁,對著桌上一處凸起按下去,方才還堆滿雜物的桌案頓時沈入地下。

“這桌子是我研究機關術用的,上面全是雕刻的零件之類,於你無用,平日裏收起來就好,免得蕩起灰塵。”

“還有你睡的那床榻,邊上亦有機關,往上推如枕寒冰,酷暑時用,往下推如墜烈火……”

白風禾抿唇睨她:“火葬時用?”

“又不是我做的,我還險些被它燒死過呢。”雲川止嘟囔,揮動手臂道,“你睡的時候當心些便好。”

“又是你那位歸人姐姐?”白風禾指尖搭著床沿摩挲,“倒是位妙人,可惜走得早,本座不能與她探討一二。”

探討?聽她語氣倒像要找人麻煩似的,雲川止不免發笑,而後尋了本古舊的書冊給她:“喏,這裏面是整個地宮的地圖,以及各個機關的位置,我這地宮也沒什麽玩樂,你乏味時不妨看看。”

被她這麽一打岔,方才的憤恨淡去許多,白風禾壓下心緒,緩緩歪靠在床頭,低頭翻閱書冊。

小半個時辰過去,食物的香氣循著暗風流入房門,兩只傀儡一左一右擡著張沈重的石桌擠進門,咣當將桌子放下。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鹹香鮮美,湯色澄澈。

白風禾自小錦衣玉食,修仙辟谷後更無需用膳,如今散去靈力,又在穹皇宮饑渴受凍數月,竟頭一次有了對食物的渴望。

她看著桌上菜肴,不禁滿口生津,擡手拿起筷子,看了看門口,又遲疑地放下。

“門主。”一身油煙味的雲川止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笑瞇瞇拎著一壺熱茶放在桌上,“你餓了便吃,不必等我。”

“誰在等你,自作多情。”白風禾雅然捏起碗筷,“本座只是尚懂些禮節,主人還未出現,自然不敢造次。”

“你又譏諷我。”雲川止無奈地拉過椅子坐下,“無論如何你還是門主,我還是個小仙仆,何須拘謹?”

白風禾不言,只冷哼一聲,夾起塊瘦肉放進嘴裏。

她動作優雅,但吃的速度極快,面前的菜肴很快便各自少了三分之一,直吃得雲川止膽戰心驚,伸手捂住她碗口,連聲道:“夠了,夠了。”

“你身子虛弱,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何況等會兒還有湯藥要喝,留點肚子。”雲川止半是無奈半是心疼,索性從她手中奪過碗筷,放在一邊,示意傀儡收走。

白風禾垂眼看著碗裏還沒喝完的湯,儼然有些不舍。

“那你把湯喝完。”雲川止忍著笑把湯放回去,看著白風禾將其一飲而盡。

“從前我不解你為何那般狼吞虎咽。”白風禾忽然道,“原來食物於人,這般重要。”

“那是自然,生於無間城,自然覺得萬物都珍貴。”雲川止看著女人因為吃飽了而生出血色的臉,忽然伸手替她抹掉嘴角粘的飯粒。

她動作那般自然,自然到白風禾沒反應過來,待她擡眼時,就只剩嘴角的餘溫 ,和雲川止微紅的耳朵尖了。

“而且你莫要小瞧了這些五谷雜糧,它們對於你如今的身體很有好處。”雲川止快速道,她招來傀儡擡走石桌,叮叮咣咣一陣嘈雜後,屋中再次安靜下來。

“現下是亥時,湯藥還沒熬好,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雲川止問。

白風禾雖剛醒來沒多久,但仍舊困倦,雙肩發沈,她無力地頷首,扶著雲川止的手臂躺回床榻。

不忘了問:“靈水呢?”

“靈水跟著勞累數日,方才已經歇下了。”雲川止細心地替她蓋好棉被,捋平發絲,不算細膩的指尖掃過鬢角,白風禾臉頰隨之酥麻。

為了掩蓋不合時宜的悸動,白風禾掩唇裝作打哈欠,翻了個身,只留下後背給雲川止。

雲川止還沒有離開,她便閉上眼睛,可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半晌還未消散。

白風禾忍耐不住,扭身正欲詢問,不料卻對上雲川止了褪去一半外衫的身體,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猛然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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