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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我是雲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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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我是雲川止

“若我真是穹皇城派來的奸人, 那白風禾已經在我們手中了,我又何須再來同你打探什麽消息?”雲川止耐著性子道,“無論你信不信我是雲川止, 你只需知曉我要救你家小姐, 斷然不會借此機會害她。”

譚青口中塞著手帕說不出話來, 唯有一雙眼睛含淚盯著她, 在日光下像是兩顆閃閃的珠子。

對了,雲川止想起什麽, 垂眸緩緩道:“你家小姐除去肩頭有顆黑痣外,平日裏不喜吃甜, 亦不愛調料味重的飯食。”

“還有, 她每日晨起都要飲一杯木裏神峰的清泉水, 還需用最新鮮的冰蓮花瓣蒸煮。凈面用的是不息山主峰峰頂千年不化的無根之水,愛吃現蒸的茯苓桂花糕,每日巳時需用冰酪一碗, 美容養顏湯一盞, 穹皇城送來的山茶潤膚油一瓶……”

雲川止這廂滔滔不絕地說著, 那廂譚青終於不再張牙舞爪地掙紮,她瞪大雙眸震驚地看著雲川止, 睫毛不住撲閃。

“……若我是壞人,又怎會對你家小姐這般了解?”雲川止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嘴角勾起合適的弧度, 努力擺出令人信任的模樣。

屋中安靜下來,唯有枝葉掃過窗欞的沙沙聲響,過了許久,雲川止這才把她口中帕子扯了。

譚青抿著唇瓣,雖然仍是一臉防備, 但好歹不再謾罵掙紮。

“你家小姐現在可在穹皇城?白家消息網龐大,你不會不去打探的。”雲川止輕聲說。

譚青望著眼前月牙般的鳳目,仍然不信她會是那個平平無奇的小仙仆,不過對視良久後,還是開口道:“嗯。”

“穹皇竟沒有殺了她?”雲川止聞言將心放了一半,但另一半卻更浸入陰雨,穹皇那人瘋鷙偏激,不殺白風禾定有原因,沒準便是為了留著折磨出氣。

這對於白風禾來說,或許比死了還要痛苦。

雲川止不敢深思,她強行除去了悲愴之情,繼續開口:“你可知她被關在何處?”

“我不知曉,無人知曉。”譚青說著便滿心絕望,“白宗主派出許多人前去打探,皆是有去無回,穹皇宮兩月前曾被小姐炸毀過,自此之後便修築了參天般的宮墻,層層結界封鎖,除了穹皇親信外連只鳥都飛不進去!”

“沒人知道小姐在裏面經歷了什麽,白宗主也只能算得出她還活著,除此之外一無所知。”譚青將唇一抿痛哭起來,“我夜夜都能夢到小姐被關在牢獄中受盡極刑,我……”

雲川止看她垂頭哭泣,鼻頭也湧上酸澀,她又摸了張帕子遞給她,然後松開了束縛女子腰肢的鋼鐵手臂。

手臂奇跡般地折疊縮小,最後消失在肩頭的甲胄之中,譚青哭著哭著被她的甲胄吸引,上手摸了摸。

這丫頭,倒也不忘了苦中作樂,雲川止垂著手任由她摸,腦中卻不斷思忖白風禾的去向。

以穹皇的疑心,她既然忌憚憎恨白風禾,就斷然會把白風禾放在日日能看得見的地方,所以白風禾多半就被關押在穹皇宮中沒錯。

不管怎麽說,她應該先混進穹皇城,再做籌備。

“你是妖怪嗎?”譚青用力敲了敲雲川止肩頭發光的甲胄,“穹皇在乾元界各地都設立了輯妖處,如今哪怕是深山中都見不到妖了,可我覺得這並非好事。”

“山精野怪亦是天地供養中的一環,如今天生異象,整年幹旱,多半就與此有關。”

“你瞧我身上可有妖氣?”雲川止笑笑,“不過我覺得你所言有理,萬物既然存在便有其作用,一味地消滅異己,指望一統天下不是好事。”

“當天地間的任何一方擁有了絕對的權力都會造成三界失衡,哪怕擁有力量的是神仙亦不例外,我不相信一個人修成仙道後便會摒棄七情六欲,摒棄偏見或偏頗,穹皇便是個例子。”

譚青點頭。

過了會兒,她開口,似乎處於掙紮之中:“你真是雲川止?可你的屍首都被小姐埋在白家塋地裏兩年了……”

“我真的是雲川止。”雲川止說。

白風禾將她屍首埋在了祖墳?那是不是說明,自己是她的……

雲川止剛剛生出喜悅,又很快清醒過來,輕咳一聲,先救人再說。

譚青又掙紮了許久,最後勉強道了句好吧,眼中生出希冀:“你真的要去救小姐,我同你一道去!”

“白家家主出事,想必白家如今也是舉步維艱,你還需幫白風禾打理好家中,等她回來才不必為此憂愁。”雲川止耐心勸道。

“說的也是,若我走了,白家便是真的垮了,到時那些異心之人定會更加想著爭搶家主之位,生出更多亂子。”譚青很快便哄好了自己,擡手抹了把眼淚,“我得替小姐守好家業。”

“那你孤身一人,怎麽救小姐呢?”

“我會去尋白宗主幫助,若她能信我說的。”雲川止搖頭道,“再不濟還有靈水她們,總有人助我一臂之力。”

“靈水?”譚青聽到 這個名字,唇瓣翕動一瞬,很快噤聲。

雲川止心中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沈聲問:“靈水怎麽了?”

……

告別譚青後,雲川止馭風在半空飛馳,小雨刀子般打在臉上,她卻恍然未覺,眉心緊皺著,握緊了腰間的逐日弓。

不曾想她離開兩年多,乾元界竟如天翻地覆一般,熟悉的人傷的傷,丟的丟,竟已無一人能迎接她歸來。

浮然君是半妖之身,被混元寶塔重傷,如今出逃在外,下落不明;程錦書同嘯月一起炸了穹皇宮,雖說保住了不息山,但她一人一妖同樣被追緝至今,不知死活。

方才譚青說靈水為了救白風禾被穹皇座下黑龍所傷,竟然失去了一條手臂,還是她慣常使鞭的那條右臂。

這同要了她半條命有什麽區別,也不怪她因此消沈下去,離開不息山。

若是自己早些掙脫無間城的束縛,會否便能助她們一臂之力,會否叫她們不要這般絕望?雲川止心中一團亂麻。

無論在無間城的幾十年還是在乾元界的那一年,雲川止都覺得自己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無牽無掛地游離在人群之外,每天只在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哪怕三界真的毀滅了都同她沒什麽相幹。

可是如今卻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她在不知不覺間與這個世界產生了聯結,或許有人會需要她。

雲川止閉上眼睛,身體化作流光飛出烏雲,消失在一輪紅日之下。

半個時辰後,她便落在了青晏鎮的入口處,青晏鎮坐落於雲闕關和穹皇城中間,距離穹皇城不過百裏,算作兩城之間的樞紐,是個八面來風的通達之地。

果不其然,一過城門她便看見了滿墻張貼的告示,告示中是程錦書和嘯月的人臉,一旁還有浮然君的,畫像栩栩如生,眉眼似還在動。

百姓似乎早對上面的內容司空見慣了,路過也無人多看兩眼,街上每隔幾丈便立著個黑衣長槍的走地神,滿目森嚴之狀。

雲川止進門便被幾匹高頭大馬團團圍住,有人拿著面鏡子對著她照了又照,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這才駕馬離開。

“你是仙修?”又有個身穿甲胄的黑衣士卒朝她走來,對她怒目而視,“是哪門哪派的,可有登記在冊?”

毛病,如今修仙都得經過她穹皇的同意了?雲川止頓覺可笑,看來是生怕有門派異軍突起,奪了她的位置。

雲川止沒說話,只擡手在他面前揮出道微風,微風拂過時,士卒神色頓時柔和許多,揮揮手將她放行。

雲川止低頭離開,而後隱匿了身上靈力。

青晏鎮雖繁華喧鬧,但地界不大,街巷擁擠,時不時有擺在路邊的茶桌擋了一半的路,桌邊幾人高談闊論,話語落入雲川止耳中。

“如今到處戒嚴,這日子還得過多久,老子出個城都要百般盤問,那浮然君還能藏在我包袱裏帶出去不成,惱人得很!”一胡茬大漢震聲道。

“小點聲,生怕別人不看你!”旁邊一布衣婦人怒道,一掌拍在他光頭上,“神仙打架,你我凡人只能偷摸過活,摻和那些事兒做什麽?”

“不是摻和,我一行走四方的商客,太不方便了。”大漢捧著茶杯嘟囔,“我倒是覺得那浮然君是半妖也沒什麽,又沒傷天害理,何至於舉整個乾元界之力捉捕。”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誰敢多說,如今穹皇可是獨霸天下了,就連不息山早晚也會被她控制,到時候,只盼莫要傷了你我平民。”又有人道。

“我也覺得從前那樣挺好的,人妖共生,哪兒那麽多麻煩。”婦人長嘆,“現在不僅到處滅妖,人奴制度也是大行其道,多出不少黑市買賣奴隸,越活越不如往常。”

“姐,你那店裏買個奴隸做活兒不是挺好?”大漢呵呵地笑。

“若是往後修者為尊,你怎知你我凡人哪一日不會被當做奴隸賣入黑市?”婦人擡眼瞪他,“你這般魁梧有力,到時候定有人爭相買你當長工呢。”

“那可不行!”大漢怒而拍桌。

雲川止在他們旁邊兜了兩圈,尋了個空桌坐下,有夥計上前問詢,她訕訕道:“我就坐會兒。”

實在囊中羞澀,早知曉方才同譚青借點靈石了,雲川止悔不當初。

好在夥計看她穿著不錯,未曾為難,還替她倒了杯白水送上。

此處離得近,又聽大漢道:“姐,你官人在穹皇城做活,可曾聽聞那白風禾的消息?”

雲川止捏著茶杯的手一頓,無聲往那側挪了挪。

婦人聞言俯身,壓低聲音道:“你問這個做什麽?坊間連這個名字都不敢提,生怕被穹皇當做同黨捉進牢獄呢。”

“白風禾?就是兩月前重傷穹皇尊上的那位?”一旁桌邊的路人開口,“聽聞她不是個妖女麽?曾經殺了自己師尊的那個?”

“而且聽穹皇城的人講,穹皇在她體內發現了屬於大妖的妖力,恐也是個妖物,否則怎會親手弒師呢。這樣的人,還是莫提的好。”

婦人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可不是,聽聞穹皇為了關押此人,還特意在穹皇宮內建造了一座九層地牢,其上有黑龍鎮壓,可謂固若金湯。”

雲川止豎耳之際,忽然覺察了一道目光,她敏銳地朝那目光看去,卻只看見聊得正酣的三人。

背對她的婦人忽然不再開口,起身便往一側閃去,雲川止眼疾手快將她攔住,正欲捏她臂膀,眼前疾風忽起,婦人和那大漢以及路人皆變為飛沫消失,唯有衣衫猶如洩了氣的布袋子,癟在了路邊。

“又是來往閣。”雲川止被揚了一臉的沙子,沒好氣地揉去眼中沙土。

街上除去她外似乎無人看見那三人,唯有茶室的夥計一臉震驚地望著她,雲川止抿唇沖他笑了笑,轉身匿入人群。

上次在雲闕關,便是來往閣的人扮作路人告知她消息,如今又是,這來往閣的人當真是神秘,竟知曉她就是雲川止。

穹皇沒有派人來追殺她,來往閣就應該不是屬於穹皇的勢力,那麽他們的消息倒是值得一信,雲川止攥著衣襟思忖。

七扭八拐穿過擁擠的街道後,雲川止停在了一處偏僻的住宅門口,她吸了口氣,擡手敲擊大門。

門開了,樸實的淡綠色布衣出現在她眼前,女子頭上裹著布巾,左手端著熱湯,神色漠然地看向她。

“你找誰。”靈水問。

她原本白皙的肌膚如今塗得蠟黃,想必隱去了靈力,身上一絲靈氣也無,杏目再無飛揚的神采,如同古井般死寂。

右邊袖籠打成個死結,隨著動作左右晃蕩,雲川止原本還不甚悲愴,如今親眼看見她變化,心中猶被重重一擊。

“既不開口,便請回吧,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靈水移開目光,擡腳準備關門,卻被眼前的黑衣女人把住門邊,木門紋絲不動。

靈水眼底浮現殺意,她假意前傾,手中熱湯盡數潑向雲川止面門,雲川止卻毫不慌張,身體微微一側,便徒手將她瓷碗接過,湯汁分毫不撒。

“嘶,好燙!”雲川止雙手倒騰著瓷碗,咬唇用衣袖裹住,眼中委屈,“你要燙死我啊?”

靈水聽了她話,眼神松動一瞬,又很快恢覆冷厲,正欲伸手關門,誰料女人竟腰肢一轉,輕輕松松擠進門中。

熱湯被她放在地上,靈水心道不好,右手想捏長鞭卻意識到不對,悲從中來換成左手,可早已來不及,只見女人已然控制住她手腕,將她固定在了門上。

“你找死!”靈水爆發怒意,準備不管不顧暴露靈力同她一搏,女人卻又把手撒開,一雙灼灼鳳眼有毛病似的眨著,手指放在紅唇邊做噤聲狀。

“噓,我不是壞人,我是雲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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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小只下章應該就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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