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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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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兩年

濃霧不知何時散去, 只剩頭頂黑壓壓的雲,遠處荒漠總不斷閃過蹣跚的影子,一些東西頂起沙土, 在地下窸窸窣窣地蠕動。

無間城的夜充滿危機, 越來越多的怨靈從地下冒出, 聚集的瘴氣使它們的氣焰不斷壯大, 它們不再懼怕雲川止身上的靈力,緩慢地朝她靠近。

雲川止也知道不能停留太久, 於是扶著膝蓋站起,形單影只地往城內走去。

她坐過的地方很快被風沙覆蓋, 風走後, 就再沒有一點痕跡。

————

閑雲潭影日悠悠, 物換星移幾度秋。

乾元界的日夜不斷更疊,天地在春夏秋冬中不斷變化著樣貌和色彩,可當又一年花紅柳綠時, 又好似什麽都沒變。

山還是那座山, 河還是那條河, 兩年的時間對於人來說能磨去許多不甘和思念,但對於屹立了數萬年的不息山和奔騰了數千年的流淵河來說, 卻猶如彈指一揮間。

不息山終於迎來了五年一次的收徒大典引仙會,這日清晨, 無數仙修和希望成為仙修之人早早便匯聚在了不息山腳下, 紛紛攘攘,高談論闊。

由於來的人實在多,山下百畝的二月蘭都被人踩禿了皮,原本紫色的花海遠看只剩了葉子,種花的畢門主心疼得無以覆加, 卻也只能作罷。

來求仙緣的人雖然多,但不息山要收的卻不過區區四十二個,所以待午時人齊 後,便由畢門主在半空降下引仙露,無色的花露雨一樣灑落,有些人仙骨不佳,花露灑在身上便不過普通水珠。

而那些根骨不錯的人,沾了花露,便會周身泛起金光,此時便有仙修找到他們,將其帶入山門。

於是小半個時辰後,根骨尚可的一百人便被選出,剩下的只能悻悻而歸。

不過凡是前來參加引仙會的人都會獲得不息山準備的安慰大禮包一份,裏面放著一顆靈丹和三顆靈石,故而也不算白跑一趟。

待山下熙熙攘攘的人散去,第二輪篩選便在半山腰的八卦臺上開始了,足有百丈寬的八卦臺如鏡子般伸出不息山,上面波光粼粼,倒映出春末湛藍的穹色。

方才被選出的一百人排成五列站在八卦臺中央,這些人大多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哪裏見過這般莊嚴巍峨的宗門,皆張著嘴左右顧盼,努力將各處景色塞進眼中。

人群中有個瘦削矮小的少女,面色暗沈枯黃,下巴因為瘦而尖得有些嚇人,唯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顆玻璃珠子,在眼眶裏滴溜溜地轉。

她怯怯地抓著身旁年輕男子的衣袖,眼睛卻舍不得閉上,看什麽都新鮮。

“阿兄,這便是傳說裏的宗門?比俺夢裏看見的還大。”她興奮地扯男子的衣袖,“就算此行選不上仙修,也能叫二丫她們羨慕上半年了!”

男子剛要開口,排在他們身後的人便發出聲嗤笑:“土包子竟也能上不息山了,真是稀奇。”

“你說什麽?”男子聞言戾氣叢生,揮拳便要往他臉上招呼,卻被一道仙風攔住。

身著藍袍的莫流箏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揚聲呵斥:“此處是不息山,不是鬥獸場,誰若敢鬧事,即刻趕下山去!”

她聲音響徹八卦臺,那些少年紛紛將頭低下,再不敢多言。

幾名藍袍仙修出現在四周,挨個兒向他們分發一箱羅盤,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界,數位門主立在隱入雲端的雲閣之中,低頭看著八卦臺上的一切。

“今年的弟子年紀普遍不大。”畢門主低聲道。

“年紀小才好,還未從山外學得那許多壞習性。”廖宗方吹著留長了的胡子,“上一次收的那些個人只會雜耍喝酒鬥蛐蛐兒,惱人得很。”

畢施雲看他一眼,笑問:“廖門主這麽多年了,膝下竟還無弟子突破化神期麽?”

“怎麽沒有,當年李唐即將突破,還不是惹怒了某人,被剝去了半身修為?”廖宗方想起此事便氣不過,陰惻惻看向坐於遠處的白風禾。

白風禾自是將他的言語聽進了耳朵,卻並不當回事,仍歪著肩靠在她的圈椅上,懶懶散散喝著香茶。

這兩年她穿得略微素凈了些,不再往身上掛那些叮叮咚咚的金銀細軟,不過淡淡紫衣配著素凈長發,卻更顯得五官濃艷。

白霄塵立於她身旁,眼神從她身上掃過,心弦稍稍松懈。

雲川止死去的頭一年,她還擔心白風禾陷入其中走不出來,可如今看著女人紅潤的面頰和不曾瘦削的腰身,應當是早已忘卻了。

忘卻了便好,白霄塵眼底流露欣慰之意,也拂袖坐下。

八卦臺上的仙試還在進行,白風禾儼然已露出了不耐之色,掩著唇瓣打了數次哈欠,最後不悅道:“師姐明知我不收徒兒,為何還偏叫我來。”

“你日日悶在山中修煉,若再不叫你出來走走,本尊真怕你會走火入魔。”白霄塵冷笑,她劈手奪過白風禾手裏的茶杯,放回桌上。

“這是天青窯燒制的孤品,當心給本尊弄壞了。”

白風禾柳葉緩緩朝上一翻,又將那茶杯奪回來,挑釁似的在指尖來回把玩。

到底誰能忍受得了這家夥,白霄塵險些犯了心疾,索性側過身子,眼不見為凈。

八卦臺上的少年們完成了仙試,白霄塵等人終於來到臺上,此時人數僅剩了一半,沒有通過仙試的人失望地排成隊列,被兩名藍袍仙修帶著離開。

剩下四十二人依次站在原地,既興奮又緊張地看著迎面走來的白霄塵。

“瞧,那便是宗主和其他三位門主。”一五官精致的少女捂著嘴感嘆,“宗主果然同傳聞中的一般,生得冰雪之姿,威嚴得很!”

“你想拜入主峰?”她身旁的人癟癟嘴,“主峰可是天資聰穎之人才能進的,你就祈禱莫要被那位魔煞選進門裏吧。”

“魔煞是何人?”方才那名瘦削的少女插嘴問,聲音很輕,“不息山不是修仙的地界麽?”

“你身邊沒有仙修,沒聽過白風禾嗎?”被她問的那人不屑道,“就是穿紫色衣裳的那位,傳言她親手殺了自己師尊,亦是上一任宗主謝存,這事兒整個乾元界都傳遍了。”

少女吐了吐舌頭,嘟囔道:“俺沒聽過。”

“而且她這人心狠手辣,脾氣也差,誰進了她的門下便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她從未收過徒。”

少女似懂非懂地頷首,眼睛一擡,卻對上了雙深如幽潭的柳葉眼,於是稚嫩的心弦猛地一顫,手緊緊攥緊衣衫。

她還未見過這般好看的女子,少女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兩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風禾,心中恍惚。

“細鳶,你幹什麽去!”一旁的兄長眼疾手快將她拉住。

白風禾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很快便退到遠處,唯有剩下的白霄塵三人在人群中挑選弟子。

被選走的人欣喜若狂,半晌還未被挑中的人則愁眉苦臉,很快細鳶的兄長也被廖宗方帶走,只剩少女一個人抱著瘦削的手臂,忐忑不安。

“細鳶!”她兄長急得滿頭是汗,雖站在廖宗方身後,卻始終不願離開。

就在此刻,一聲懶散的話音響起:“你,同本座來。”

細鳶震驚地擡眼,看向從始至終閉口不言的白風禾,一時恍若夢中,最後還是兄長拉了她一把,她才跌跌撞撞走向女人。

淡淡的花香味闖入鼻腔,細鳶臉漲得通紅,低頭不敢直視。

白風禾也沒再看她,只揮手喊來靈水,吩咐道:“往後她便給你帶著了,本座還有事同師姐講,你先把她帶回逢春閣,讓她在我房中候著。”

靈水亦有些錯愕,指著自己:“我?”

雙眸圓睜:“我不過剛剛突破了元嬰,如何能收徒呢?”

“要你收你便收著,再廢話莫怪本座罰你。”白風禾不耐地揮袖。

靈水縱有萬般不解也不敢再開口,只得垂首道了句是,引著細鳶離開。

細鳶滿心驚慌,神色茫然,靈水和聲細語地帶她上山,心中卻憂心忡忡,不斷偷偷回身打量。

這少女瘦骨嶙峋,發色枯黃,身上穿的衣衫也滿是補丁,看著是過過苦日子的,這樣的孩子令人心生憐意,可是……

從前似乎也有個少女像她一般,初見時瘦瘦小小,衣著破爛,四處張望,看什麽都好奇。

這兩年門主顯然已經忘卻了雲川止,除去再不愛看美人聽曲兒了以外,一切一如往常,靈水慶幸於她的豁達,卻又常常代她思念雲川止。

想到這裏,靈水一顆心猛地提起,該不是自家門主瞧她像雲川止,便尋來做替身了?

可雲川止離開也不過兩年,雖說,雖說走出來是應當的,可尋替身這種事……靈水越想心中越難過,咬得紅唇都泛了白。

白風禾不知曉靈水腦中在想什麽奇怪的東西,她正告別其他兩位門主,同白霄塵並肩行走在蔥郁的竹林中。

青草被踩平又立起,白霄塵先開了口:“你找本尊是想說魔窟一事吧?”

白風禾勾唇道:“師姐英明。”

“我以為你不願提及當年的事,便沒有同你講。”白霄塵負手前行,神色越發嚴肅,“數月前便聽聞魔窟的位置產生異動,直到昨日,魔窟的入口再次出現在鳴沙洲。”

“過幾日我準備去鳴沙洲一趟,嘗試尋到魔窟入口。當年師尊的死一直是個謎團,這些年魔窟入口消失,你我皆強行壓下了尋找真兇的念頭,如今它好不容易出現,不知何時又會突然不見,所以哪怕再危險,我都得去尋個線索。”

“我總覺得憑借師尊那樣的性子,是不會什麽都不留下,說走就走的。”白霄塵攥緊掌心。

“我同你一起去。”白風禾收起笑意。

白霄塵聞言搖頭:“不,此行危險重重,你我需得有一人留下看守不息山。”

白風禾聞言停下步子,蹙眉道:“師姐修為略高於我,又是不息山宗主,理應是你留下,我去往魔窟才對。何況當年之事因我而起,我對那魔窟理應更加熟悉。”

“你天資卓絕,如今修為早同我相差無幾,你我在實力上並無半分差別,你解決不了的事,哪怕換作我,亦是解決不了的。”白霄塵嘆道。

白風禾還欲說什麽,白霄塵卻回身將她話語打斷,直視她道:“風禾,此事無需再議,我已定好明日啟程。”

“從小到大你從未聽過我的話,如今你就聽我這一次,好嗎?”說到最後,白霄塵眼神中已帶了淡淡的祈求。

白風禾同她對視良久,最後冷哼一聲,一言不發地錯開身子,顧自朝前走去。

算是勉強應下。

白霄塵看著她背影,薄唇輕抿,而後疾步追上,再次同她並肩:“還有一事我需得告訴你,此次魔窟重現,穹皇城亦有了動作,屠雲屠龍兩位將軍已經往鳴沙洲去了,這也是我定要去魔窟的原因。”

“又是穹皇城。”白風禾黛眉蹙起,眸光越發冷厲。

“穹皇實力卓絕,你我在穹皇面前都只是晚輩,如今除去那些得道隱世的仙外,世上唯有浮然君能與之抗衡。”白霄塵道。

“我也已經向浮然君遞去書信,要她在我離開之時相助你一二,相信有她鎮守不息山,穹皇暫時不敢對不息山下手。”

白風禾面色陰郁,勉強嗯了一聲。

穹皇城暴露野心已不是一兩日,只因數百年來它確實飛速壯大,其他人雖然早已看在眼裏,卻仍舊奈何它不得。

頭頂忽然傳來轟隆隆的雷聲,白風禾仰頭看去,一滴雨水落於她眉心,冰涼。

要變天了。

大風驟起,白風禾滿腹心事地同白霄塵告別,馭風回了緄丹門,緄丹門這兩年無甚變化,看著仍富麗堂皇,只是那些戲樓水榭再無人去。

靈水去進行今日的修煉了,不曾候在門前,她推開逢春閣的門,迎面看見那剛收入門的少女,正伸手摸桌上擺著的幾個粗糙的木雕。

說不出的恐慌湧上腦海,白風禾震聲道了句“住手”,袖風應聲揮出,一時沒有控制力道,少女頓時被掀飛出去。

女人則疾步上前,一改方才冷厲,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木雕捧在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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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日的狀態:卡文卡文卡文卡卡卡……終於寫完一擡頭,熬穿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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