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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她們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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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她們的過往

白風禾又是鬧的哪出, 難不成是失心瘋了,竟無端提起什麽婚配之事。

她雲川止雖想過下山,但斷然不可能為了下山去同人成婚, 她還沒瀟灑夠呢, 叫她踏入那樣一個牢籠, 倒不如直接從不息山崖邊跳下去。

短短幾瞬, 雲川止的臉色是黑了又白,白了又青, 最後長長嘆氣:“不要。”

“為何不要。”白風禾仍定定看著她,眼中神色未明, “是不願, 還是不行?”

“不願。”雲川止搖頭, 她摳下一片柱子上剝落的紅漆,“門主待我極好,我不願離開門主。”

白風禾嗤笑:“少說胡話。”

……她聽出來自己言辭敷衍了?雲川止只得又將剝落的紅漆按回遠處, 老實些許:“我不想成婚, 成婚便是丟了自由, 我寧願一個人老死在這山頂上。”

吃著好吃的冰烙,吹著涼爽的山風, 嗅著馥郁的花香,被一眾漂亮仙仆環繞著按背捶腿, 然後老死, 想想也是種享受。

“就算要同一人共度餘生,也應是真心愛慕之人,而非隨意指一個年紀相仿的,太沒意思。”雲川止搖頭。

白風禾頷首,黛眉彎著:“你沒有愛慕之人?從前也沒有。”

“沒有。”雲川止答得很是痛快, 那無間城中連活人都不多,有的全是妖鬼怨靈,她上哪兒愛慕去。

白風禾便沒再問了,她露出抹輕笑,很快移開眼神,旋身繼續行走。

看來是躲過一劫,雲川止松了口氣,覆又跟上她腳步,綿長的廊道下唯有她二人一前一後,發出踏踏聲響。

白風禾被拒絕後,心情怎麽看著更好了?雲川止一路小跑,心中不解。

白風禾很快朝雲川止丟來一束綾帶,待她握緊後,騰空踏入雲海,許是平靜無風的緣故,原本就和緩的馭風之術更加四平八穩,絲毫沒有眩暈之感。

二人穿過百丈漈落入不息山主峰,雙腳踏於地面那刻,雲川止竟難得得神清氣爽,發梢都沒濕一寸。

可白風禾不像是這樣慢吞吞的性子,她與白霄塵師出同門,馭風之術理應是同一人學的,怎麽會有這樣大的差別,難不成……

是為了自己才飛得平穩的?

這想法剛冒出個頭便被雲川止按回了腦海,她不禁笑自己越發不知天高地厚,白風禾堂堂一個門主,又囂張倨傲慣了,怎麽會為了一個小仙仆體貼入微。

她心中自嘲著,腳卻已經踏入了明存殿的地界,恢弘的金頂如往常一樣深入碧空,今日天空白雲寡淡,金頂全露在外面,被秋日澄凈的陽光照得璀璨奪目。

光芒發散到周圍,所到之處都蒙上層淡淡的金光,一副桂殿蘭宮之相。

“白門主。”一名紮著高發髻,頭頂插著鳳尾銀簪的高挑藍袍仙修上前行禮,聲音朗朗道,“我師尊與其他兩位門主已恭候多時,白門主請隨我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女子,面如皎潔圓月,身著桃紅色短衫,嬌俏可人,然而看到白風禾和雲川止後,方才還帶笑的眼眉頓時做驚懼狀。

想走又不敢走,只能硬著頭皮跟在那藍袍仙修身後,頭都不敢擡。

呦,這不是白霄塵座下的那位小師妹,曾被白風禾嚇哭了的戚玉容麽,雲川止立在白風禾身後,悄悄打量。

“明日才是秋授之日,今日喚本座來做什麽。”白風禾淡淡道。

那藍袍仙修欠身回答:“回門主,今年的秋授內容略有不同,除去心法、陣法、道法外還增添了些旁的,所以我師尊才請各位前來商討。”

“知曉了。”白風禾不耐地蹙眉,頭頂步搖左右搖擺,擡步入了殿門,藍袍仙修和戚玉容緊跟其後。

雲川止也想跟著,卻被門口兩名仙仆攔下,禮貌道:“秋授要事,還請無關人等在殿外等候。”

雲川止本就不願聽那些老神在在的仙門談話,如今正合她意,於是沖白風禾招招手,轉身走入旁邊花草林立,看不見盡頭的一枕圓。

院中比起上次多了不少獨屬於秋季的花,卵石鋪就的小道縱橫交錯,許多道路走著走著便隱匿進叢林似的灌木裏。

雲川止沿著一條路暈頭轉向地走,鉆過兩道拱門後,面前豁然開朗,竟出現了一大片碧波蕩漾的清湖,湖上漂著幾只交頸的白鵝,時不時飛起一只,翅膀掀起珍珠似的水滴。

此處十分靜謐,雲川止走到湖邊的涼亭下,本想借著湖光山色睡上一覺,然而闔目便想起白風禾方才說的話,猛然起身。

倒不是成婚之事,而是那句“壽命同凡人一般短”,簡直振聾發聵。

修仙者的壽命同修為息息相關,修為越高,能活的年歲就越久,白風禾身為渡劫期活個千八百年不成問題,若是有朝一日能突破大乘最後成仙,那便成了傳說中老不死的,能與天地齊壽。

若說幾月前的雲川止,壽命短於她而言不是什麽大事,反正她也活膩了,可如今的日子過的甚好,整天吃喝享樂,要是真活了幾十年就老死了,還真有些不舍。

於是雲川止對著清湖嗟嘆,而後從小木匣中取出根炭筆,低頭在白玉砌成的涼亭上畫起了陣法。

她鹹魚是鹹魚了些,但好歹也是在無間城史書留名之人,關於修煉的捷徑還是知道不少的,不過這具身體天賦有限,不知能否有用。

修仙如同栽樹,初學者不知曉哪塊土地肥沃,不知曉如何利用山風雨露,即便有人教導也容易犯錯,難以一蹴而就。

但雲川止不然,她早已到了與樹融為一體的境界,故而哪條樹根吸水,多少水足夠,水如何通過莖脈到達樹梢開出花來,她都一清二楚。

凝聚靈氣的陣法畫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成形,覆雜詭譎的線條都已蔓延到了亭柱上去,雲川止扔掉手裏只剩半寸的炭筆,將手拍了拍,盤膝坐下。

於是短短半刻間,山中靈氣的方位便悄然改變,就連山中叢林的梢頭都換了方位,呈現包裹之勢,循著靈氣傾瀉。

這便是哪怕許多大乘期的仙修都不曾掌握的聚靈陣法,陣法一出,靈脈齊聚,風水驟變。

雲川止念著心訣入定,很快墜入靈臺深海。

時間流逝,她周身靈氣越發活躍濃郁,五感被靈氣充盈著放大,大到包容了整座山峰,更有隱隱蔓延之狀,只消一個時辰,她體內靈氣已成倍增長。

“師姐,這些鳥怎麽都朝黃粱湖飛去了,還有不少往日見不到的膽小山靈,你瞧,好漂亮!”戚容音嬌俏的聲音自拱門後響起,一只手撥開拱門上垂落的藤蔓,圓月似的臉探過拱門。

被她喚作師姐的是方才那名藍袍仙修,她聲音沈穩許多,含笑回答:“確是奇妙,我在這山上幾十年了,還未見過這麽多山靈。”

那些山靈如同半透明的煙霧,在半空中一蹦一蹦的,時不時化成光點消失,又從遠處出現。

“好像有人在湖邊修煉。”戚容音拉著她師姐的手,輕輕搖晃,“我想去看看,是誰修煉竟能引來滿山的山靈。”

“容音,萬一是某位正在渡劫的仙長,我們不好叨擾人家。”藍袍仙修耐心安撫,“我們不如去旁邊等候,待仙長修煉結束,再行請教。”

戚容音嘴巴癟了下去,但還是答應了,二人悄聲踱步到湖畔。

“我怎麽看著那人有些眼熟。”戚容音回頭看向涼亭,小聲嘟囔。

雲川止雖是入定,卻也能聽得見來人的腳步聲,正巧靈氣此時已在她體內轉了一周,能汲取也汲取到了靈臺。

於是她雙手掌心旋了一個輪回,而後緩緩壓下,再睜開眼時,只覺得連指尖都輕盈有力,濁氣排盡,渾身清爽。

若是白風禾在此定會震驚,因為以這具身體的資質來言,達到這樣的修煉速度幾乎是天方夜譚。

但雲川止卻並不激動,若是她原本的身體,在這般靈氣充沛的不息山修煉這麽久,早該突破練氣了。

不對,若是她原來的身體,哪怕不修煉,往山裏躺上這數月,也都突破練氣了。

但好歹有進步嘛,做人不能對自己要求太多,雲川止心態極好,很快便滿意地拍拍沾灰的衣角,腳下熠熠生輝的陣法隨風散去,周圍借她靈氣宴飲的山靈們也無聲隱入虛空。

一切像未發生過安靜,雲川止走出涼亭,沖湖邊的兩人頷首,看清她面貌後,戚容音兔子似的蹦到了她師姐身後。

看來那日白風禾給孩子嚇出陰影了,雲川止將眉毛挑了挑,露出笑意。

“我當是哪位尊者在此修煉,原是白門主座下仙仆。”藍袍仙修看著是個體面之人,對著一個小仙仆都彬彬有禮,“我與師妹冒昧前來,可有叨擾到你?”

“沒有。”雲川止也笑笑,“我只是在此處偷懶,見這裏靈氣豐饒,便趁機修煉一會兒。”

藍袍仙修聞言走上前,聲音柔和:“我乃宗主座下仙修,排行第二,名喚莫流箏。”

“流箏仙長。”雲川止行禮,“在下……”

“我知曉你名諱,崔二狗,你還挺有名的。”莫流箏笑得微風般和煦。

自己一個仙仆的名字能傳到宗門二師姐的耳中,也是頗有排面了,雲川止苦笑糾正:“如今門主已經為我賜名雲川止了。”

“雲川止?”莫流箏詫異一瞬,而後露出了然神色,“山止川行,風禾盡起,好名字。”

這話是她們門訓麽,怎麽人人都知曉,雲川止假意沒看見她眼中的了然,只顧自淺笑。

看來有名的不是她,而是她與白風禾的流言。

“宗主、眾門主和長老們還需商議良久,我看如今已是午時,你要不要同我等去膳堂用膳?”莫流箏又道。

雲川止連連擺手,她都這般有名了,跑去和一眾仙修吃飯,豈不是要被那些目光盯穿了去?

“你們去吧,在下帶了吃食。”雲川止往湖邊石頭上一座,掏出個陶瓷的小罐子擰開,裏面是一粒粒飴糖似的豆子,甜香撲鼻。

“這是何物?”莫流箏好奇。

“我做的點心,將蔬菜瓜果晾幹碾碎,濃縮成這小粒子,不僅管飽還營養。”雲川止將罐子遞給莫流箏,眼眸彎彎:“嘗嘗?”

莫流箏小心翼翼嘗了一顆,而後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好吃。”

於是一來二去,莫流箏和戚容音也不去膳堂了,三人同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吹著風嗑起了豆子。

莫流箏雖看著沈穩,但話也多,吃著吃著便開口:“你最近可有見過我師姐?”

雲川止起初還楞了一瞬,後知後覺知曉她說的是程錦書,於是點頭:“昨日還見過。”

莫流箏點頭,眼中黯淡了些:“我都許久未見師姐了,她沒了一半修為,不知日子過得可否辛苦。”

雲川止回想了下程錦書整日吊兒郎當的模樣,含笑搖頭:“她還好,每日閑散著亂逛,你們平日不見面麽?”

“她不願見我們,上次核門之日遠望了一眼,已是難得了。”莫流箏嘆息,“經過那次後,她與我們便生了隔閡,哪怕是遇到師尊,也只是回首躲避,再不行禮。”

雲川止將口中的豆子咬碎,回想起在游機城時的程錦書,當時不覺得,如今細細琢磨,才發覺她確實從未主動和白霄塵搭過話。

即便雲川止求白霄塵前去救白風禾時曾幫腔幾句,也句句疏離。

“經過那次?”雲川止生了好奇心,於是試探著問。

聊起這些,戚容音也已淡去了害怕,壯著膽子接話:“就是幾年前大師姐被逐出師門之事,整個宗門都知曉,你不知麽?”

雲川止搖頭。

莫流箏此時伸手試圖阻止戚容音,但戚容音聊起八卦便十分興奮,哪裏攔得住,語速比流水還快:“當年大師姐被逐出師門,是因為她偷偷在臥房飼養妖物!”

妖物?雲川止冷不丁聽了這等 秘事,又是身邊親近之人,頓時異常驚詫。

程錦書雖是性情中人,但底色溫和,並不叛逆,她養妖物做什麽?

戚容音說著說著似是回憶起了當年,竟打了個哆嗦:“我長這麽大,修煉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到那樣高階的大妖,化作原型時遮天蔽日的,威壓壓得我師尊都險些斷了脊梁。”

白霄塵不是大乘期的修為麽,連她都忌憚的大妖,雲川止上輩子也沒見過,不禁更是好奇。

“這樣的妖物怎麽會到了程錦書手裏,她又為何要養呢?”她問。

“聽大師姐說,妖物是她撿來的,起初未發現妖氣,便只當個寵物,但後來那妖物化作人的模樣,嬌弱漂亮,裝得十分懵懂可憐,她便動了惻隱之心,只將其放歸了山林。”

“誰料後來這大妖獸性遮掩不住,吃了數個村子的村民,這才東窗事發。”戚容音悄聲道。

“當時門中諸位尊者前去收妖,大師姐聽聞此事竟冒險阻攔同門,這才被我師尊知曉,逐出師門的。”

程錦書竟還有這麽一段過往,雲川止聽得連時辰都忘卻了,知道莫流箏輕咳一聲,方才回神。

“此事怎麽說都不光彩,你知曉便是,莫要再到處宣揚。”莫流箏叮囑雲川止。

雲川止頷首:“你放心,我自是……”

她話音未落,腳下卻忽然震了三震,與此同時驚雷般的聲響從身後傳來,原本平滑如綢的湖面掀起比樹還高的波濤,湖上白鵝雙雙逃命,振翅撲騰上岸,鉆入成片的蒲草。

莫流箏撐開一把巨傘擋住水浪,雲川止這才躲過一劫,三人齊齊回首,看向天空那處金光燦燦的大殿金頂。

莫流箏愁眉不展道:“莫不是師尊和白門主……”

“又打起來了?”戚容音喃喃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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