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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上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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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上花轎

雲川止的廚藝算不得好, 畢竟前世可供她烹飪的食材也不多,到手的雞鴨魚肉多半烤一烤便進了肚子,這雞湯還是頭一回熬。

幸好白風禾什麽都不要, 熬起來也不費功夫, 其餘的青菜蘿蔔便用大火炒了, 火燒正旺時撒上鹽巴, 原汁原味出鍋。

雲川止在廚房裏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滿身是汗地將食案端出時, 日頭已躍上樹梢,白風禾正在空寂蕭條的庭院中坐著, 靈水負手立在她身後, 而程錦書則在蹲在假山旁, 汗流浹背地逗蛐蛐兒玩。

江府的宅院實在是殘破,地上的青磚滿是落葉和裂痕,幹枯的水塘旁擺著石制的圓桌, 表面坑窪不平, 兩旁的石凳四個壞了三個, 唯一姑且完整的被白風禾坐在了下面。

不過即便身處這樣的破落之處,女人看著卻仍優雅清貴, 一人仿佛自成風景,細細指尖捏了盞清茶, 垂眸往口中送去。

雲川止腳步因此頓挫一瞬, 很快又加快腳步,端著滿滿一食案的東西踏過石階。

“二狗,你終於好了。”程錦書聞聲扔了蛐蛐兒躍起,大步流星趕到她身邊幫忙端菜。

擦身時低頭說:“往後可別再留我和她們二人待在一處,你瞧瞧, 我汗水都要流到下巴了。”

“自己不願來幫忙,怪我作何?”雲川止斜睨她一眼,而後將整個食案塞在她手中,悠哉哉快走幾步,垂首要坐。

然而其餘三個石墩子都壞了,左看看,右瞧瞧,沒找到落臀之處。

於是將濃郁的眉毛一耷拉,睜大眼睛看白風禾。

白風禾飲茶的手頓了頓,擡眸越過茶杯瞧她,少女在她眼前喪眉耷眼的,有點像方才市集裏看見的哈巴狗。

崔二狗,哈巴狗,白風禾自己將自己逗笑了,心情也好了些許,便法外開恩,揮手修好了那石凳子。

“謝謝您。”雲川止將腰彎了彎,然後回頭朝程錦書招手,“放這裏吧。”

目睹了全程的程錦書端著食案緩緩前行,只覺得自己似還在夢中,嘴巴張開,欲言又止。

白風禾的性子她是知曉的,從前暫且不論,自打她做了門主後就沒給過誰好臉,門中仙修見了她皆是連頭都不敢擡的。

可是方才崔二狗朝她求助時,她眼裏怎麽還有隱隱笑意呢?

程錦書不敢耽擱,她小心翼翼將食案放在桌上,後退著同靈水站在了一處。

“站著幹什麽。”雲川止拍了拍身旁的石凳,訝然道,“不坐下用膳麽?”

程錦書和靈水對視一眼,兩人皆朝她使眼色,心道這丫頭昏頭了麽,堂堂白門主哪是她們這些散修和仙仆能同坐一桌的。

白風禾自然看出她們拘謹,放了茶盞,松口道:“一同坐下吧。”

聽她親口允了,程錦書和靈水方才撩起衣擺,拘謹地一左一右坐下。

雲川止看出了她們的不自在,但她確實是餓了,便懶得再說什麽,迅速將碗筷擺好,伸手笑道:“吃,都吃。”

說罷拿起筷子伸向油光青翠的炒菜,忽然想起什麽,又規矩地收了回來。

“您請。”她貼心地將碗碟往白風禾那邊推了推。

“還算懂事,吃吧。”白風禾道。

可待她優雅地拿起筷子時,眼前那一碟青菜已經被雲川止夾走一半了。

白風禾筷子尖兒停滯在半空,想開口教訓幾句,但瞧少女那副晚吃一瞬似乎就要餓死的模樣,最終還是由著她去。

那托夢之人不是說她前世是殺人如麻的一方惡霸麽,可看她次次狼吞虎咽的樣子,倒像是餓怕了的。

白風禾看她半晌,最後竟綰起袖子,露出兩雙幾乎從不示人的雪白皓腕,捏著勺子將湯中煮爛了的雞腿撈出放在碗裏,擱在在雲川止手邊。

雲川止驚訝地看她,便得到冷冰冰的一句:“本座不愛吃肉,膩得很。”

對面的靈水和程錦書頭都不敢擡,低頭猛嚼蘿蔔塊。

這餐飯便在安靜且詭異的氛圍下結束了,餓了一夜的雲川止饜足放下筷子,早已停筷的白風禾這才開口:“吃好了麽,吃好了便同本座去個地方。”

她拂袖起身,回頭看向靈水和程錦書:“你們也來。”

游機城裏,藏劍街上,來往百姓像雨前的螞蟻一樣熙攘,甚至有達官顯貴乘坐一無人牽引的轎輦,吱呀吱呀行過長街中央。

“我從前就好奇這玩意兒如何運作的,好像叫什麽獨行轎,裏頭有好多機關齒輪,精妙得很。”程錦書拉著雲川止感嘆,“這東西如今整個游機城也不過三五駕,都是師祖留下的寶貝。”

“真可惜,師祖那麽好的術法技藝,如今竟無人能傳承下來。”她嘆息。

不過是機關術而已,歸人姐姐教她煉器入門時便教習過,制作這轎輦雖覆雜,但若是材料和靈力到了位,她雲川止也不是不可以。

雲川止心裏暗想,卻沒開口,只是頷首附和。

走在前面的白風禾看了那轎輦一眼,很快移開眼神。

她們四人如今都幻化了樣貌,雲川止、靈水和程錦書都化作了大戶人家府中的侍女,身穿同一料子的鵝黃色襦裙,而白風禾卻是一襲紅衣,耳後系著面紗,扮作個溫婉端莊的閨中小姐。

雲川止變換身體後,終於能平直地看著別人肩膀了,此時正含笑左瞧右看,時不時逗弄一下別人府外養的家雀,好不愜意。

“到了。”白風禾開口,她停在一座古雅拱門下,拱門挖在紅墻之上,內嵌梨花木門,來往之人絡繹不絕,風一吹,滿地紙張飛卷。

靈水低頭捏了一張,讀道:“迎春苑簪花券。小姐,這裏面是個戲樓,我們要進去麽?”

白風禾擡頭看紅墻上面牌匾,搖頭:“不必,我找的人不在裏面。”

“但是就在附近。”她又道,“靈水,你和程錦書就在這條街上走,若是察覺到比你們修為高的修者氣息,立刻告知本座。”

她回頭正要說什麽,雲川止便掏出那日同程錦書聯系的喇叭,沖白風禾晃了晃:“小姐,用這個,言語時可避免靈力波動,不會被人發覺。”

白風禾面容被面紗擋著,唯有一雙柳葉眼含著些意外,嗯了一聲。

“你同我來。”她對雲川止道。

戲樓的院墻外有一揚羊腸小道,頭上有魚鱗狀房檐遮擋,望進去昏黑一片,白風禾掩面閃入其中,雲川止也拎著裙擺鉆了進去。

“小姐,你來這裏面尋什麽?”雲川止險些踩了一腳狗屎,只得跳起躲過,抱著裙擺問。

“尋人。”白風禾眉心擰著,被巷子裏的氣味熏得直捂鼻子。

“是昨晚潛入屋中的人嗎。”雲川止又說。

白風禾不置可否,她們很快行進到巷子深處,盡頭是封死的,但因著建造房屋時留了空隙的原因,這裏被兩側院墻圍出一塊隱蔽的空地,頭頂有房檐遮風擋雨,房檐下堆滿了木頭石塊,甚至還有陳舊的書冊,細看竟是個窩棚的形狀。

雲川止正彎腰往裏瞧,便見個黑影疾風般竄出來,她眼疾手快去抓,卻敵不過白風禾的速度,仙風掃過身畔,那黑影已被段綾帶裹得嚴嚴實實。

“我猜得沒錯,果然是個孩子。”雲川止哈了一聲。

被綁著的那人身高只到白風禾大腿,枯黑幹瘦,一張臉上唯有牙是白的,張嘴便啊啊地叫,眼中兇光畢露,仿佛一只山裏的狼崽。

“再叫,再叫本座割了你的舌頭。”白風禾蔑睨垂眸,神色比他還兇。

“小姐。”雲川止小心地舉手,“他好像本來就沒有舌頭。”

白風禾聞言朝那孩子揮出道仙風,他的嘴頓時被無形的力道撐開,朝裏望去,空蕩蕩一片。

怪不得選他去嫁禍她們,連話都說不出,這孩子看著也不像會寫字的,自然問不出什麽。

“你可會讀心?”雲川止問白風禾。

“不會。”白風禾回答地非常斬釘截鐵,然後掌中凝出光劍,“既然什麽都問不出,便殺了吧。”

“等等!”雲川止忙制止了白風禾,她伸著雙手,訕訕擠出笑意,“我有法子。”

其他人尚可,但這孩子不過七八歲,看著又身世淒慘,若是不問清楚便死在白風禾手裏,她些許有點不忍心。

何況若是他死了,線索便戛然而止。

雲川止從腰間解下白風禾送的那木盒子,盒子雖小卻有乾坤袋的效用,能放下不少東西,她打開翻撿了一番,拽出個圓滾滾的如同頭鍪的物件兒。

“這是何物?”白風禾問。

“此物名為一言盔。”雲川止將頭鍪叩在了孩童頭上,寒鐵材質接觸人頭的剎那,內裏的青黑色褪去,透明仿佛流動的清水。

“凡是戴上它之人,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說話時,白風禾眼中似有輕笑閃過,若有所思地望著雲川止,並未出聲。

雲川止沒註意到她的註視,只半蹲著問那孩童:“昨日潛入我們府中之人可是你。”

孩童沒有開口,他只是繼續齜牙咧嘴地發著狠,但卻有孩童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是。”

這聲音一出,孩童便驚得不再叫嚷了,如同凍湖中的魚,張著嘴巴動彈不得。

雲川止沒理他,繼續開口:“城裏那些人可是你殺的?”

“不是。”

“那麽便是有人指示你潛入府邸,將贓物放於府中,栽贓我等?”

“是。”

“那人是誰,你可認識。”

“不認識。”

雲川止擡頭看了白風禾一眼,又道:“那人樣貌如何,可有姓名。”

孩童一直維持震驚的表情,直到她問出這句話,那枯瘦的臉龐驟然變了臉色,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破爛的衣衫隨身體篩糠似的抖。

“那個姐姐……”他哆哆嗦嗦地‘開口’,“生了一張,面比雪要白,血紅色的眼睛比拳頭還大,身高,身高約有八尺……”

八尺的姐姐?拳頭大的眼睛,比雪還白的臉,雲川止心中惡寒,她看向白風禾,對方雖沒說什麽,但儼然也變了臉色。

“小姐,這游機城中,有鬼嗎?”雲川止幽幽地問。

“少有。”白風禾簡短作答,而後看了眼天空,眼神驟然冷卻,“有人來了。”

她迅速收了手中綾帶,小孩落地後便如瘋犬般躥回了窩棚,白風禾卻沒空再管她,念著心訣封了身上靈力,掩去自己氣息,拉起雲川止快步往光亮處走。

雲川止少見白風禾緊張,心裏也跟著緊張起來,沒再開口,只埋頭跟著。

兩人走了一半,白風禾的步子倏地停住,她背靠著圍墻,忽然翹起了唇角,似是譏諷,又似是感嘆:“果不其然。”

“什麽?”雲川止問。

“穹皇城的那些老前輩。”白風禾幽幽笑道,她垂下雙手,“如今還沒定罪呢,便急著派幾位尊者來捉我了。”

穹皇城的人?怪不得白風禾會封起靈力,來人修為定是高於白風禾的,否則以她這囂張跋扈蹬鼻子上臉的性子,何須收斂。

與此同時,雲川止腰間的喇叭顫動起來,程錦書焦急的聲音從裏面傳出:“有一大幫仙修進城了。”

其實不用她說,哪怕是雲川止,都能察覺到磅礴的威壓由遠及近,轉眼之間,人已到了巷口。

自己如今可同白風禾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若她被抓去,自己也逃不脫,雲川止心裏明晰。

“這裏。”她忽然開口,而後也顧不得什麽禮儀,反手拉過白風禾手腕,指著一處雜草背後,“我們進去躲上一躲。”

白風禾手臂一僵,還未等同雲川止計較這拉手之事,便又被她指著的所在驚得失語。

“狗洞。”她紅唇蕩開氣惱的笑,“崔二狗,你要本座鉆狗洞。”

“你要命不要?”情急之下雲川止也管不得那許多,只留下句話,便俯身穿過了那從雜草。

好,真好,甚好。白風禾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怒,最後咬著唇忍了,閉眼屈膝,彎下了高貴的脊梁。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穿過那洞口的,只知曉下唇被她自己咬得險些出了血,而後睜開眼,衣袖正被那膽大包天的小仙仆攥著,將她往一處雜物堆裏拽。

“你又要做什麽。”白風禾可算體會到何為有氣撒不出,憋得心口發麻。

“你不是不能用靈力麽,門口又有那些仙修守著,只能尋個地方躲藏一下,待他們離開再議。”雲川止低聲解釋。

她們身處之地是堆放貨物的後院,應屬那迎春苑的地界,隱約能聽得見戲樓那端咿咿呀呀的戲聲,兩旁貨物如山似的,除去桌椅板凳、繡鞋折扇之類,還有些戲臺子用的大件兒。

“這裏。”雲川止瞧見個遮著紅簾子的轎輦,拉著白風禾便鉆了進去,轎輦左右搖晃幾下,漸漸平穩。

白風禾沒說話,默然同她坐了,只是裏面比尋常的轎輦要小,坐她兩個女子都十分擁擠,二人肩蹭著肩腿貼著腿,雲川止身子輕些,都快坐到白風禾身上去了。

女人身上的香氣不負眾望地飄到身前,雲川止忽覺得耳垂有些發熱,她握著膝蓋,盡量沈著心道:“小姐,你身上的香味恐會暴露。”

“我已除去氣味了。”白風禾在她耳邊答。

香氣更濃郁地噴灑至頸間,雲川止此下便不止耳朵紅,周身都紅了個遍,她雖不解為何鼻腔中還是香的,但沒再問。

白風禾則在身後軟墊上靠著,視線不禁落於少女鮮紅的耳朵,方才眼中的緊張消散無蹤,她抿著紅唇微笑,眼底跳躍著簾外的日光。

她忽然輕聲開口:“你可知。”

“何為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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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懶得寫了,直接結芬吧!(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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