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你與本座一同睡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 你與本座一同睡

“嗯。”雲川止苦笑。

程錦書說的那名老嫗弓著腰背, 一頭銀發亮得發光,正指著對面的男人破口大罵,罵得臟字連篇中氣十足。

對面男人滿臉橫肉, 顯然不甘示弱, 挺著胸膛回擊:“你們莫不是這妖女的親戚, 如此這般護著她, 她可是連殺我們數十戶人家的殺人魔,老子就畫成這般, 怎麽了!”

“老子不僅要將她畫成這般,還要往她畫上吐口水, 你管得著嗎!”

“你這刁民,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嫗身旁的年輕女子上前一步護住老嫗, 厲聲道。

“還敬酒不吃吃罰酒,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滿口大話,老子族中世代修仙, 打你一老一小綽綽有餘!”男人抄起一把飛刀舉在手中, 伸手往女子臉上比劃, “臭娘們兒,再敢鬧事, 老子便刮花你的臉!”

年輕女子顯然鮮少與人吵架,被這番話氣得滿臉通紅, 她忽然劈手奪過男人掌心飛刀, 而後縱身一躍,男人冷不丁被踢中心口,身體頓時飛起,撞翻了數張畫像。

“誒呦……”男人捂著胸口彎腰打滾,嘶聲裂肺地喊, “來人啊,殺人啦,快來看啊,上梁不正下梁歪,殺人啦!”

他這般一喊,周邊百姓頓時群情激奮起來,伸著手掌指指點點,打抱不平之聲四起:“這兩人莫不是那妖女的走狗,否則我們紮的只是妖女,她們二人出頭作甚?”

“吵不過便出手打人,簡直是土匪!”

“走地神呢,走地神在哪裏,快將這祖孫二人關入兵馬司,好好審問審問!”

這邊群情激奮地喊著,長街那端已有一隊走地神持著長刀齊齊走來,兩旁百姓紛紛散開條路,眼看著事態控制不住,雲川止與程錦書對視一眼,齊齊沖到她們面前。

一個扯著老嫗衣角喊阿娘,一個抱著老嫗大腿喊阿奶,哭嚎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周圍的議論。

“我的阿奶啊,您年邁患了癡癥,我幾次三番勸你不要出門,您怎麽偏偏不聽呢!如今又觸怒了旁人,你要我們如何是好!”少女清瘦的身體掛在老嫗大腿上,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

“您已經這般年歲了,出門便是給旁人添麻煩,總會遭人厭棄,再說您腦子本就混沌,身體也抱病多年,若是因為癡癥入了牢獄,定會死在其中的啊。”程錦書也抹淚道。

而後話鋒一轉,罵起了一旁的年輕女子:“你這丫頭,要你看顧好我娘,你便是這麽看顧的,要她花甲的年紀被人辱罵毆打,若是因此病入膏肓,我定拿你是問!”

雲川止“哭泣”間擡頭看了一眼,發現走地神已站在背後,於是忙扯了懷中大腿一把。

那老嫗身子僵了一瞬,而後順勢軟倒在她懷中,捂著心口哼唧起來。

“阿奶!”雲川止更是撕心裂肺一聲喊,直喊得周圍百姓百感交集,有些心軟的,甚至熱淚盈眶。

“你一個壯實後生,也莫要同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置氣了。”一抱著孩子的婦人開口,“老太太,你丫頭確實打了人,賠些銀子給他瞧病便是。”

她身旁眾人連聲應和,幾名聞聲而來的走地神看見鬧事的是一老嫗,也沒再細細盤問,只上前扶起仍在哀嚎的男人,擡手試了試他脈象。

冷冷道:“行了,皮外傷都沒有,莫要再吵鬧。將你這些畫像收了,此事還未有定論,你這般侮辱不息山仙修,是要挨律法懲戒麽!”

走地神發話,男人即便再氣惱也不敢言語,他捂著胸口狠狠剜了雲川止幾人一眼。

低罵了聲晦氣,轉身叮叮咚咚收起了攤位。

男人拖著車馬離去,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散開了,雲川止剛要扶起老嫗,一個身材高挑些的走地神卻忽然向她們走來,蹙眉道:“我看你們分外眼生,你可是住在游機城,是哪一戶的老太太?”

雲川止聞言心中一緊,卻見一旁的年輕女子接過話茬,低聲道:“城北江家。”

“你是江家的?”走地神訝然道,“江家何人。”

“江家家主江方玉之子,江靈水。”

“居然是江城守的家人,失敬失敬。”走地神彎腰道,知曉身份後也沒有再查,揮手帶著人離去了。

靈水垂眸扶起“老嫗”,輕聲道:“客棧人多眼雜,我們先去江府避一避,那裏人少幽靜,講話方便些。”

幾人一路都沒再言語,穿過街巷,行走至城北的江家府邸前,城北與進城時的商戶密集不同,住的全是些高門大戶,若是越過院墻,能看見其中鱗次櫛比的亭臺樓閣。

靈水停在一處最為破落的門匾前,訕訕開口:“到了。”

那牌匾上的紅漆都剝落了不少,門口兩只石獅子一個缺了頭,一個缺了腳,風一吹,門口的野草嘩啦啦地飛。

和兩旁富庶氣派的門頭相比,實在是淒慘。

許是看出了雲川止幾人的沈默,靈水有些窘迫道:“府中人手本就不多,如今大多又被我娘調到了城守閣幫忙,便更沒人打理了。”

“無妨,無妨。”雲川止樂呵呵道,先一步推開門,擡腿踩中塊碎裂的地磚,身子猛地往前栽去。

與此同時,一根利箭朝她面門呼嘯而來,身後的“老嫗”忽然邁步踏過門檻,提起雲川止的同時,亦是用指尖捏住那枚利箭,將之轉了一圈握在掌心。

雲川止再擡眼時,老嫗的白發已換作青絲,白風禾穿著紫衣翩然而立,松手將她放下。

“笨手笨腳。”白風禾冷聲叱責,看也不看她,邁步走進院中。

雲川止看了眼伸手的靈水和程錦書,擺出個哭臉,然後揉著被勒疼的脖子跟上。

大門已關,程錦書便不再沈默,揚聲驚嘆:“好啊靈水,我本以為你同我一般是個野孩子,不曾想你娘竟是城守!”

“如今城守早已沒落了,算不得什麽。”靈水搖頭,而後朝院中幹涸的水塘喊了聲爹。

那水塘上橫著座小橋,橋下探出顆頭來,看清靈水後,忙拎著衣袍爬上岸,滿臉堆笑:“靈水,你怎麽回來了!不在不息山修仙了麽?你們宗門不是不許仙修隨意下山嗎,還是說你如今下山歷練?你師尊呢……”

男人穿著平民百姓才會穿的布衣布袍,腳下長靴磨得只剩薄薄的底,問題多得好似噴湧的泉水,半晌沒有空隙。

靈水被他問得更是窘迫,臉直接紅到了衣領之下,她忙上前捂住男人的嘴,膽怯地看向白風禾。

“爹,你別說了。我,我沒有師尊……”

“沒有師尊!”男人一把抓下靈水的手,聲音喇叭般得響,“你娘說你如今已是不息山的正經仙修,你師尊也是一等一的尊者,怎麽……”

“爹!”靈水猛地喊道,叫停了男人的喋喋不休,杏眼難堪得都要湧出淚來。

“本座便是。”一直立在幾人之後的白風禾忽然開口,聲音越過幾人肩膀,雲川止猛地回頭。

女人立在被陰霾遮擋的天光下,濕漉漉的風掀卷起她衣角,雖立於荒涼破敗之處,卻自有幾分獨特的仙姿。

不知是不是天光朦朧的原因,雲川止竟從她身上看出幾分往日不曾有過的驚艷,仿佛風穿過胸口,心脈猛地一顫。

男人激動的言語打破了她的思緒:“仙長!小的李成仙,拜見仙長!”

男人仿佛見了恩人似的撲上來便跪,被雲川止和程錦書一人一邊架住,好說歹說勸了下來。

“我早知曉,我們靈水定是我李家唯一拜上不息山的後生,比她那幾個拜入尋常門派的表兄要強上百倍。”男人說著說著抹起淚來,“往後看他們誰還敢欺辱嘲笑我們。”

“好了爹爹。”靈水從震驚中掙脫,上前拉著男人道,“我娘那邊正派人查案呢,如今定忙得焦頭爛額,你快去陪陪她,看看能否幫上什麽忙。”

男人聞言點頭,他拿衣袖吸去眼淚,同白風禾幾人道了別,而後喜笑顏開地出門去了。

靈水看著大門關上,終於松了口氣,轉身對著白風禾跪了下去:“門主……”

“本座可沒別的意思,不過是不想聽你那爹再吵鬧。”白風禾語氣冷硬,“你這破宅院裏可有幹凈些的廂房,本座乏了。”

“自然有的。”靈水杏眼彎著,起身跑入院子深處。

明明心是好的,嘴卻毒得好似鶴頂紅,雲川止轉過身笑。

山下的日落來得比山上早,仿佛剛剛看見夕陽西斜,下一瞬光亮便消失殆盡,只剩幾顆星辰浮在夜空。

游機城依山而建,夜半朝窗外望去時,樓閣飛檐掛滿彩燈,喧囂燈火後,半天高的山峰三面環繞,猶如聳立的巨獸,又像城池的鎮守。

雲川止沾著盛夏的潮濕進門,懷裏抱著一套幹凈被褥,踉蹌放下。

“早知如此便住客棧了。”死活不肯坐下的白風禾立在床邊,挽著發絲嫌棄,“好好的府邸如今怎麽敗落成這般。”

“我聽程錦書說,因為那些走地神的原因,城中城守的勢力被打壓得厲害,沒有多餘銀兩修繕也是正常的。”雲川止費力地將被褥鋪開,抹平上面褶皺。

在山下伺候白風禾,比在山上還累,雲川止跪在床上,從腋下偷看白風禾,朝她癟嘴。

明明揮揮手的事兒,白風禾偏要她親力親為地做,雲川止實在不解。

“床鋪好了,您要歇下了麽?”雲川止心裏罵了幾句白祖宗,而後轉身下榻,乖巧笑道。

“嗯。”祖宗斜睨她一眼,擡手關了窗子,隔絕了窗外蟲鳴。

不過窗子關上後,她又背對雲川止在窗前立了半晌,不知在幹些什麽,最後發出聲若有所思的笑。

中邪了麽這是?雲川止直直立在原地,蹙眉看她。

“不早了,歇下罷。”白風禾擡手滅了屋中燭火,原本昏暗的房屋落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雲川止聞言,伸著手摸黑找門。

身側香風飄過,她手腕被拉住,白風禾扯著她走了幾步,雅然坐於榻上,而後松手。

雲川止便好像被她拎著的娃娃,腳步不穩地栽倒於榻,被褥上陽光曬過的氣味撲滿面龐。

女人的聲音模模糊糊傳入耳中:“今晚,你與本座一同睡。”

-----------------------

作者有話說:二狗:完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