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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原來距她死去之時,已須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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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原來距她死去之時,已須臾過了……

雲川止沒有這種經驗,說是親,倒不如是撞了上去,撞得嘴皮子生疼。

沾著水汽的嘴唇意外得柔軟,她在那裏停留了好一會兒,這才聽到聲低罵,與此同時,胸口一陣鈍痛。

於是她直直飛進了一片霧氣中,很快便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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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川止暈了過去,意識仿佛沈浮在翻湧的河水中,一會兒清明,一會兒混沌。

有那麽幾個瞬間,她幾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乾元界一個卑微的小仙仆崔二狗,還是無間城那個為了活下去而殺人如麻的“活閻王”。

雲川止又醒了,這次並非躺在那破爛的小茅屋裏,而是一處溫暖幹燥的所在,雕花的窗欞外下著小雨,身下是鋪著床毯的羅漢床,流動的微風時不時遞來熏香的氣味,聞著愜意舒緩。

白風禾竟然真的沒殺了自己?

雲川止扶著床沿起身,胸口的劇痛卻險些將她帶走,她不得不又躺了回去,在心裏嘆了好幾句這都什麽事兒啊。

門被敲響了,進門的是靈水,她手中端了個木案,案中的玉盤內放著枚香氣撲鼻的丹藥,以及一枚翠色的腰牌。

“醒了。”靈水板著臉將人從頭打量到尾,又從尾打量到頭,這才把木案放下。

“這是哪兒?”雲川止動彈不得,只得平躺著問。

“逢春閣,門主的寢殿。”

自己還在白風禾這裏?雲川止張了張眼瞼,又問:“方才發生了什麽?我暈了多久?”

“暈了幾個時辰吧,如今是卯時。”靈水又說,她似乎很想多問些什麽,最後卻只一板一眼地回答,“至於昨日之事我也不甚知曉,待我進門時,你已經頭朝下插在水池裏了。”

那場面一定很不好看,雲川止嘆息。

屋中安靜了會兒,靈水終於沒忍住,還是開了口。

“你昨日如何惹怒了門主?我從未見門主氣成過那樣,險些將整個寢殿砸成齏粉。”

而且門主氣得連嘴唇都擦破了,卻也沒有殺了崔二狗,而是吩咐她們將人拖走,還賜了丹藥和門牌。

這件事門中很快傳得沸沸揚揚,眾人都好奇這個小仙仆到底使了什麽招數,竟能讓殺人如麻的門主兩次手下留情。

雲川止哪裏敢說實話,只得搪塞道:“許是言語觸犯了吧。”

“對了,昨日白風……門主讓你教我如何侍奉門主,是如何侍奉?”她忽然記起昨日白風禾的話,於是問道。

靈水對她的回答有些半信半疑,但沒有多問:“還能如何侍奉,仙仆進不息山時不是教習過麽,難道還需我再講一遍?”

“不必了,我就問問。”雲川止笑笑。

心裏卻仿若炸開般氣惱,昨日白風禾果然是在詐她,此人當真十分狡猾。

她這邊正氣著,那邊靈水已將木案挪到了她旁邊:“你昨日摔得有些重,這是療傷的丹藥,還有屬於緄丹門仙仆的門牌。”

雲川止頓了頓:“什麽門?”

“緄丹門。”靈水重覆了一遍,她似乎想笑,“不息山共有五座峰,分別由五位門主掌管。”

“我們門主掌管的便是第五峰,緄丹門。”

滾蛋門,好名字。

或許是當年負責命名的修者前去詢問白風禾時惹惱了對方,只得了一句“滾蛋”,這才讓這等雅名問世。

“那這門牌是……”

“不息山上的仙仆分為兩種,一種是你如今這般的雜役,負責清掃之類的雜活,沒有門牌,不得入內門。另一種便是正經的仙仆,配有門牌,可以入宗主、門主,以及各位仙修弟子身側服侍。”

“這類仙仆月例會高許多,也可旁聽仙修授課,若是有些天賦的仙仆,或許能跟著修些功法。”

靈水心裏認定這崔二狗的腦子是被門主打出了問題,故而才性情大變,一無所知,所以解釋得分外詳細。

“意思是,我昨日……”雲川止有些詫異,“白風禾不僅沒有要我的命,還給我升職了?”

“怎可直呼門主名諱,對門主不敬。”靈水橫眉訓斥,“門主今日點名要你伺候,你等會兒吃了這丹藥便去赴任吧。”

她說罷轉身想走,卻被雲川止出聲喊住:“對了。”

“如今是何歷何年?”

也是可憐,腦子竟壞成這樣,靈水眼中的鄙夷逐漸被憐憫替代,她收回眼神 ,回答道:“乾元歷三百五十六年。”

她開門離去,雨水擊打屋檐的聲響震耳了許多,雲川止吞了丹藥,等待胸口的劇痛漸漸平息。

過了會兒,她起身走到窗邊,靜靜立在雨滴匯成的雨簾內,望向嵐煙籠罩,蔓延至雲海中的群山。

山色泛起新綠,原來距她死去之時,已須臾過了五年。

只可惜,如今不是傷感的時候。

因為雲川止餓了。

方才靈水進門時她還傷著,感受不到饑餓,如今丹藥在體內化開,滋潤了五臟六腑,饑腸轆轆的感覺這才找上門來。

若她推測的沒錯,這具身體已然整整兩日滴米未進了。

許是年少時過得太苦,所以雲川止生平最討厭饑餓的感覺,她在無間城時寧願受傷流血,都不願意餓上一頓。

靈水早已離開,這個房間雖陳設完全,但卻沒有一丁點吃食,雲川止什麽都沒翻找到,只得踏出了門,準備找人問詢。

山裏的天氣變幻莫測,方才還下著雨,轉瞬天便晴了,隨著天光亮起,熱切的日光撞破雲層,從無數縫隙傾瀉入殿中,昨日看起來空寂的寢殿被照得明亮通透,就連頂上繪滿閻羅的圖畫都和藹可親了許多。

殿中空寂無人,雲川止沿著走廊走了好幾圈,方才看見個用仙法擦洗房梁的仙仆。

那人上下掃了雲川止幾眼,這才不緊不慢地回答,“門主的寢殿可不能用膳,你得到外邊兒去。西山的西斜閣應當還剩些吃的。”

雲川止沒介意他的態度,道了聲多謝便往殿外走去。

日光下的山峰不再是昨夜那般漆黑陰沈,雲川止沐浴著陽光行走在山間,腳踩過的土地正吐露著新芽。

往常在無間城時,這樣盎然的生機只有夢裏才會出現,醒著的時候只有走不出的斷壁殘垣,瘴氣滋養的妖魔邪祟,和隨時會落下的冰雹酸雨。

昨日醒來時已經入夜,看不見這旭日東升的美景,故而感覺不深,今日站在山脊遠眺,看著綿延千裏、和雪白雲海交匯的層疊山脈,看著不遠處山頂上雕閣錦樓的緄丹門,看著身後極遠處隱隱泛著金光,威嚴氣派的不息山主峰時。

她才切切實實發覺,自己已經身處往日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乾元仙境”了。

雲川止很快找到了那仙仆所說的西斜樓,還未進門便是一陣飯香味傳來,雲川止肚子一陣燒灼,不禁加快了腳步。

裏面擺放著幾排桌椅,用膳的人不多,但都聚集在一處,看見雲川止進來後,方才還說笑著的眾人皆陷入沈默。

隨後便是低聲的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勾引門主的仙仆?她竟然沒被門主打死?”

“不僅沒被打死,聽靈水姐姐講,她還拖著奴籍之身入了我們內門呢,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

“可是門主什麽漂亮臉蛋沒見過,崔二狗一個土包子如何能讓門主手下留情?”

“誰知道呢,我猜……”

雲川止沒去聽他猜了什麽,她如今滿腦子都是熱騰騰的飯菜,並沒有心思搭理旁人的風言風語。

她尋到掌勺處,竈臺邊擺放著一些肉包和清粥之類,所剩的飯食雖然不多,但看著色香味俱全。

她道了一聲叨擾了,隨後伸手去取放在碗碟中的肉包,然而手還未碰到碗碟,便不知從哪兒伸出個鋥亮的鐵勺,狠狠往她手背敲去。

虧得雲川止反應快,翻轉手腕躲過鐵勺,鐵勺鐺一聲敲在碟子上,白瓷的碟子頓時四分五裂。

她蹙眉擡眼,拿著鐵勺的是一矮胖男子,正面帶嫌惡地盯著她,呵斥道:“你是何人?”

“此處不是仙仆用膳之處麽?”雲川止看出了對方的有意為難,便將腰間的門牌摘下舉起,“我是門主指定的仙仆。”

男子發出聲嗤笑,他將鐵勺扔回鍋裏:“你一介卑賤奴籍,怎配同我等清白人一同用膳,快快滾開。”

“莫要拿門主壓我,門主看上的沒有百人也有幾十個,多半第二日便懶得理會了,若是個個兒都來求偏袒,我等怎麽忙得過來?”

“快滾快滾。”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雲川止往外推,雲川止踉蹌幾步撞上桌角,疼得倒吸冷氣。

身後那些人的笑聲傳來,雲川止捏緊了拳頭。

“我沒有求什麽偏袒。”她說,“只想同其他仙仆一般用膳而已。”

男子看著已十分不耐,他左右瞧了一圈,隨手抓起一個包子扔向門外,雪白的肉包落入灑滿陽光的土地,骨碌碌滾了一身泥。

“吃吧吃吧。”他高聲道。

雲川止睫毛顫了顫,她看著那個可憐的包子,這場景與她記憶裏某些模糊的片段短暫融合在了一起,她有些失神。

男子又伸手推她,雲川止沒再讓他觸碰,而是將身一轉,靈巧地側身躲過。

“若我偏要在此處吃呢?”她輕聲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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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要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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