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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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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見面

“我恨死這個世界了。”

“可今天的天空好漂亮,粉色的雲,一團一團的,像棉花糖一樣。”

這是十二歲的柏卿在日記裏寫的話。那時他對這個世界的態度,已經由恐懼、悲傷漸漸過渡到了憤怒,不過這份憤怒是短暫的,很快被他的理智壓制到了情緒的最深處。

長大的他,再也不會說出“我恨死這個世界了”這句話。世界又有什麽錯呢?世界是一個宏觀的意象,帶給他痛苦的都是具體的人。

可他又不能恨具體的人。當然,除了柏鈞。

他不喜歡和人相處,因為總會有人會傷害到他,但又不想表現得那麽脆弱,所以在心裏築起高墻。

他就像一個沒有皮膚的人,平常人有皮膚的保護,傷痛會減少幾分,可他沒有皮膚,他血肉模糊地活著,痛苦更加敏感,痛到最後,就成了麻木。麻木地沒有任何的感覺。

美貌單出是死局,即便加上智慧,幼年孤苦無依,依舊是死局。一個小孩子,一個沒有父母庇佑的小孩子,是會遭遇很多磋磨的,他兒時的人生,沒有感受到太多的善意。

他後來所能感受到的善意,都是在他成長之後。斐尚,即便那麽惡劣,卻也是成年之前給他善意最多的人。多麽可笑。

這讓他怎麽不懷念曾經的顧海洲呢?那麽熱烈又純粹的愛意,他只得到過這一次。

柏卿很喜歡美好的事物,不管是皮相,還是品格,甚至是一朵花,一片雲,一粒沙礫,只要漂亮的,他都喜歡。

顧海洲,就很美好。

陽光、熱情、直率、純粹,他曾經那麽熱烈地愛著柏卿。柏卿得到的溫暖很少很少,可在顧海洲這裏,他感受到了太陽的溫度。這溫暖包裹著他,灼燒著他。

當這溫度逐漸熄滅,柏卿感受到了比幼時更深的寒冷。

一個不愛的人傷害你,你會清晰地知道這是他的錯,但如果一個曾深愛你的人傷害你,背棄你,你就無法不有那麽一絲質疑,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不過這份質疑現在好像消失了。柏卿總是善於自我保護,這是他艱難活到至今的生存智慧。

他已經知道顧海洲喜歡祁霖什麽了。那蓬勃茂盛的生命力,千嬌萬寵養出來的肆意,金尊玉貴捧上來的傲氣,柏卿驟然發現,他也喜歡。

金玉與權勢養人,貧窮,傷身,又傷心。

“柏卿,柏卿!”祁霖高揚著裹著白色紗布的左手,站在學校的門口,看見柏卿眼睛驟然亮起,笑容燦爛,“我就知道你會來!柏卿,你最好了!!”

大學門口出入的學生並不少,都被祁霖聲音裏的熱度吸引了過去,發現竟然是一向神龍不見首尾,自入校就霸榜南城眾校男神榜首的大校草,那麽傲氣冷淡的一個人還是第一次那麽熱烈,順著他的目光,赫然看到了剛走下車的男人。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是一張在電影裏都讓人久久震撼的臉,更何況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現實中。

完美的如同雕塑般的五官,在陽光下似乎閃爍著光芒,再加上線條如黃金比例修長又挺拔的身材,清冷出塵的頂級氣質,就像天上的仙人一般,就這麽走入了眾人的眼簾。

柏卿已經畢業很多年了,但他的傳說還是從未消失過,在震撼過後,很快有人尖叫認出了他,“柏卿!是柏卿!傾國傾城的柏卿!卿洲已過萬重山的柏卿!!”

這是什麽鬼稱呼?祁霖微皺了下眉頭,他忘了,柏卿多年前入學演講的照片,至今還掛在校園論壇上,每年都有人進去留言膜拜。即便因年代久遠,像素不高,但還是架不住柏卿那絕頂的美貌與風姿。

柏卿和顧海洲的戀愛當初鬧得很大,巨富之子與神顏學霸,雙雙出櫃結了婚,自然催生了規模龐大的cp粉,即便隨著時間的流逝,畢業的學長學姐已經不怎麽關註學生論壇,但每年的新生還是一批又一批地抓到了這個磕點。

只是她們並不知道,這場童話般完美的愛情,始於真愛,終於厭倦與背叛。

他們的瘋狂磕糖的“卿洲”已經離婚了。

想到這裏,祁霖本不虞的神色緩了幾分,柏卿是他的,以後都是他的。他知道他的電話打斷了什麽,他很慶幸。

祁霖快步上前幾步,像一只大型犬一樣直接撲進了柏卿的懷裏。他比柏卿高一點,又傷了一只手,柏卿只能無奈接住了他,“慢一點。”

祁霖一只手環到了柏卿脖子上,暧昧地湊到他的耳邊,似乎要親吻一般,“我就知道你會來。”

那親密無間的模樣,直接震碎了校門口圍觀的一眾學弟學妹。

柏卿可是已婚人士啊!!!

他們的“卿洲”CP!!!

男神出軌了?小三還是他們校草?啊啊啊!!!!

很快有好事者把兩人的照片傳到了學校論壇,帖子兩分鐘內就蓋了幾十層高樓,樓層越滾越高,然後就有知情的神秘人透漏,“柏卿和顧海洲早就離婚了。顧海洲和江氏的千金近期就要宣布訂婚。柏卿和祁霖不是情侶,是情敵!是失戀者聯盟!!”

神秘人顯然是知道些內情,但他不敢直白地說祁霖當了顧海洲的小三,破壞了顧海洲與柏卿的婚姻,他只能隱晦地暗示兩個人是失戀者聯盟,顧海洲新歡舊愛都不要了,要娶江家的千金。雖說他也不明白柏卿和祁霖兩個本是情敵的人怎麽會如此親密地湊到一塊兒。

但吃瓜群眾顯然認為他在胡扯,就算柏卿和顧海洲離婚了,祁霖喜歡的也是柏卿啊,他怎麽可能喜歡顧海洲,兩個人氣場一看就相沖。

樓很快跑歪,全都在罵這個人爆假料去了。

而這邊,祁霖很快跟著柏卿上了車。

這不是柏卿的車,所以祁霖第一眼就猜到斐胥來了。

斐胥並沒有下車,南城是他的私人行程,他不希望被人認出來,引起過多關註。

柏卿禮貌地向祁霖介紹了斐胥。

祁霖並不怎麽高興看到情敵,他環著柏卿的胳膊,整個人都貼到柏卿肩膀這邊,看似友善,實則略帶了點挑釁,“斐叔叔好,我媽媽前段時間還提到你,感慨當初你和我舅舅的那一段大好姻緣呢。”

輩分的確是這個輩分,事兒也的確是這麽個事兒,但從祁霖的嘴巴裏說出來,就感覺不是那個味兒。

斐胥自然不會和一個小輩計較,他不覺得柏卿這麽需要關愛與安全感的人,會真的喜歡這麽一個狂妄的小孩兒。圖新鮮罷了。

斐胥看著祁霖裹著紗布的手,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你這傷的倒是巧。”

他在暗示什麽,祁霖自然聽出來了,但也毫不心虛,一臉無所謂地說道,“是啊,還勞煩斐叔叔和柏卿跑這一趟。”

柏卿沒有說什麽,只是拍了一下祁霖,“坐好。”

“我手痛,沒力氣,讓我再靠會兒唄。”祁霖旁若無人地撒嬌,他算是看出來了,柏卿格外吃這一套。

果然,柏卿再沒提讓他起來的事。

不知為什麽,祁霖這一攪和,柏卿對斐胥的感覺又恢覆到原來的狀態了,也沒有了一小時前那麽心動的感覺。他不得不感慨,如今自己的心,真的是善變。

柏卿忽然想起他最初只是為了氣斐尚才與斐胥糾纏,如今這麽快動心,又差一點發生身體上的關系,似乎本末倒置了。理智一恢覆,柏卿就對斐胥疏離了許多。

斐胥自然察覺到了,他意識到,柏卿不好拿下的一點就是,他的情感循環往覆並不穩定,如果不能一鼓作氣,一戰而捷,就很容易回到起點,白費功夫。

一切都是因為祁霖那完全抓住時機的攪局。呵,這是個不擇手段、很陰的小子。

祁霖對斐胥的意見似乎格外大,醋味很濃,他那只沒受傷的手已經從柏卿的胳膊上放下來,摟上了柏卿的腰,饒是柏卿瞪他都沒用,充分把耍賴發揮到了極致。

他就這麽摟著柏卿,瞥著斐胥拆臺道,“聽說斐叔為了我早去的舅舅,這麽多年一直單身,真替他開心,怪不得是初戀呢。”

隨即,他又把目光轉向了柏卿,一臉深情,“柏卿,你也是我初戀。”

柏卿有些汗顏,祁霖倒是挺能定義初戀的,他可沒忘記祁霖和顧海洲之前搞到一塊兒的事,有人還給他發過兩人接吻的視頻呢。

同時又有些詫異,斐胥的初戀竟然是祁霖的舅舅。

斐胥已經好多年沒被這麽挑釁過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祁霖的父親面對他時都不會用這種態度。

斐胥壓下盈腔的怒意,面上看不出絲毫陰霾,他不可能當場和一個狂妄的小輩計較,太失風度了。再說,他談過戀愛又怎麽了?柏卿不可能連這都接受不了。

他也沒興趣和祁霖口舌之爭,只是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翻看著助理發過來的祁霖與祁家的一些資料,狀似無意地問了句,“你不是喜歡柏卿的前夫嗎?怎麽會又纏上柏卿?”

祁霖的臉色黑了黑,沒辦法,這是他的黑歷史,是個人都挺會往這兒戳,“柏卿已經原諒我了,那時不懂事,貪玩而已,我對顧海洲沒什麽感覺。”

“嗯”,斐胥點了點頭,笑了笑,“這次就不是貪玩?”

說著又看向了柏卿,“你不介意?”

“無所謂。”柏卿臉上毫無波瀾。

關他什麽事,他又不會和祁霖在一起。

祁霖聽到這個回答,心瞬間就涼了。

柏卿原來壓根兒就沒考慮過和他的以後。

斐胥可真是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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